兩人進了一家大餐廳,服務員穿著整潔的服飾,站在門口將兩人迎了進去。
餐廳裡琳琅滿目,有各種各樣的美食,還有各種各樣的人。
李志遠拿著菜單點了一堆菜,很快桌子就被香味四溢的飯菜布滿。
李志遠給她夾菜,滿臉笑容:“安安吃阿,這些都是最好吃的東西。”
“我不想吃這些,我要吃爺爺帶的東西。”
李安安說著,將書包的拉鏈拉開,她將一盒米糕拿了出來,突然一個用紅色塑料袋裝著的小包也滾了出來。
她連忙彎腰撿了起來,打開一看,裡面裝著一遝現金,紅彤彤的顏色,讓她瞬間呆住。
“安安,是什麽?”
李安安突然又發現裡面還有一張紙條,她急忙將紙條展開,字條上的字鏗鏘有力,被酒店大廳裡暖色的燈光一照,即刻變得陳舊泛著淡淡的憂傷。
“安安,這些錢是給你的,是你爸給我的,還有我存的一些,反正都是給你存的學費,你以後要好好學習,以後爭取上個好大學,你不用常回來看我,偶爾打個電話或寫封信來,勿念。”
字條上的文字一筆一畫,變成了一條條彎彎曲曲的線條,在明明晃晃中仿佛勾勒出了爺爺蒼老的臉。
她的眼眶濕潤了,仿佛住進了一條潺潺流水的小溪,她強忍著哽咽,在心裡暗暗說:爺爺一點都不小氣,等我長大,一定要給他很多很多錢用。
手中早已經冰冷的米糕,在這一刻她突然覺得有些燙手,冒著熱氣騰騰的蒸汽,蒸汽裡朦朦朧朧中浮現爺爺站在灶台前,他將揉好的麵團放進鍋裡,臉上掛著慈愛的笑。
在第二天早上十點,李安安才跟著爸爸回到家裡。
爸爸的家住在市區,市區好像更加繁華熱鬧,這裡的車多如螻蟻,商鋪一家挨著一家,高樓拔地而起,有無數條寬大的十字路口。
汽車駛進市區裡一個學區公寓,小區綠化做得不錯,紅花綠樹很有特色,但少了幾分自然的氣息,更多的是刻意的生硬。
進了小區,電梯直達八層。
李志遠敲了敲門,不一會兒一陣腳步聲響起,有人來開門了。
李安安站在爸爸後面,她既緊張又激動,她已經很久沒見過媽媽了。
這一切來的太快,就像是夏天在家裡小院子裡的涼椅上,打盹做了一個美夢,美好得足夠讓人歡欣鼓舞。
“嘎吱…”門從裡面打開,一個完全陌生的男孩站在裡面。
男孩一頭遮住額頭的短發,耳上打著一個白色的耳釘,穿著一件白色的籃球服,一雙人字拖,懶散的站在門內。
“小煉,這是你妹妹安安。”李志遠臉上掛著笑容,連忙介紹。
男孩斜睨了她一眼,點點頭,轉身進了屋去。
李安安頓時感覺有些不好,她有些驚詫,大腦猛地運轉,可怎麽樣也記不起自己小時候有過什麽哥哥,而且看樣子還是大自己不少的樣子。
進了屋,李安安換了雙藍色的拖鞋,打量著這個素未謀面的家。
屋子的布局很舒服,是三室一廳的格局,屋內的裝潢很是大氣,全是複古設計風格,客廳中央還掛著一副山水墨畫。
屋內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一種高級香薰的味道。
李安安在皮質大沙發上坐了下來,李志遠給她倒了一杯水:“安安,以後就把這兒當成自己家一樣。”
這句話感覺怪怪的,好像租客對房東說:hi夥計,
以後你不用給房租給我,這房子也歡迎你來小住,但不能久住,因為這兒已經是我的了。 李安安愣了愣,“爸,那個哥哥是誰?”
“他是你的哥哥,他叫李恩煉,以後你們就是兄妹。”他說完,喝了一口水又提醒她:“你少惹他,他脾氣不好。”
“媽媽呢?”她又問。
“她一會兒就下班,我先去買菜,你就在家等我。”他說完,看了一眼手表,又換了件兒衣服,轉身出了門。
屋子裡靜悄悄的,李安安感覺有些無聊,她起身在屋子裡隨意轉悠。
突然路過主臥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她被主臥裡一張掛在牆壁上的大照片給吸引住了。
仔細一看,那正是一張婚紗照,照片上一男一女動作親密,她們笑顏如畫。
上面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是爸爸,那個女人化著濃厚的妝容,頭髮是大波浪肥胖的身材穿著抹胸長裙,小眼睛,蒜頭鼻,一張塗滿口紅的大嘴。
她覺得有些滑稽,她明明記得,媽媽是黑色的長發,身材苗條,而且眼睛大大的,高鼻梁櫻桃一般的紅唇,照片上的人,怎麽也不像。
她想,或許是自己記錯了。
正在她出神之際,一道尖銳冷酷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你幹什麽?”
她嚇得連忙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連衣裙,頭頂一頭泰迪一樣頭髮的女人站在門口。
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個女人就是照片上的人,只是皮膚更粗糙,身材更臃腫,樣子更難看。
“我…”
“你是安安?”女人挑了挑紋上去的兩條彎眉。
“嗯。”李安安點點頭,她實在想不明白,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她在這一刻確定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媽媽。
“誰讓你隨便進我的房間的?你還穿著這個拖鞋進去,裡面鋪著的是羊毛毯子,你搞髒了怎麽洗的了?”
她的樣子很凶,兩條眉毛彎得像毛毛蟲,又粗又胖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指責她。
“對不起。”李安安低著頭, 似逃一般逃了出去。
女人還在喋喋不休,她打開門,穿上自己的鞋,背著書包跑了下樓,連電梯都沒坐。
下了樓,她抬起頭仰望著從一棟棟高樓間,透射下來的稀薄陽光,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結果嗅到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臭味,就像是誰拉褲兜了一樣。
她朝面前看去,只見一個燙著小卷兒的阿姨,牽著一隻泰迪犬,泰迪蹲下腳,拉了一泡黃黃的屎。
那泰迪抬頭狗仗人勢的瞪了她一眼,然後趾高氣揚地跟著主人走了。
她朝前面一直走,漫無目的,b也不知方向,只是走著走著,走到了一個涼亭裡。
她在涼亭裡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雙目失神,呆滯狀態,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出來,出來後要去幹什麽。
突然,身後傳來了一陣激烈的咒罵聲,她轉頭看見一男一女正激烈的爭吵。
女人說:“離婚,馬上離婚,我和你過不下去了。”
男人也不甘示弱,“離,馬上離,今天離婚,我明天就再娶!”
“好啊,就知道你早就有這樣的心思了,說不定你早就婚內出軌了,私生子可能都有了。”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一邊咒罵,一邊捶打男人的胸膛。
男人惡狠狠地罵了兩句,然後轉身就走了。
“瘋子,無理取鬧!”
李安安突然明白過來,或許自己的爸爸媽媽早就沒在一起了,那個頂著泰迪卷的惡毒女人,現在已經是爸爸的新妻子了。
想到這裡,她又狠狠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