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前方派去三組人馬都沒消息傳回來了。”一處陰暗的地堡中,身穿緊身衣的男子向黑暗中匯報著。“不用關心了,沒回應就是都死了。再派三組人馬,繼續準備。”黑暗中一句低沉的聲音傳來,毫無波動的情感和空洞的語氣,讓人不寒而栗。“遵命!”“下去吧。”“是!”緊身男子離開後,屋裡逐漸的亮堂了起來。“唉..裝深沉是真的累。來來回回搞神秘,差點沒把自己搞成精神分裂!”“可惡啊!組織辛辛苦苦培養了十多年的精英,全部都得去送死!這怎麽玩!不行,我得想想辦法。上次阿良不是說從外面找了一些高手嗎?說不定會有奇效,我得去看看。說話間披著鬥篷從暗門出去了,看年紀也就在三十出頭樣子。眉宇之間一股勃然的生氣,面容和剛才的對話之時的語氣,截然相反!快步走出地堡,男子來到一處城池之外,脫下外套,裡面身著一身灰色長衫,一根麻繩系在腰間,翻手扣上鬥笠,向城門口走去。城門口處來去過往的人群,散布在城門四處的崗哨偶爾抽查一個行人,倒也繁鬧景簇。男子過了城門,向城東慢慢溜達而去,路過家煎餅攤子,順手買了兩個,自己拿出一個細嚼慢咽的啃食著,沿街又買了些吃食,東轉西轉的來到城東一處小戶門口,正推門而入時,卻發現門被鎖了。氣得男子連踹兩下門,門不堪負重的吱嘎作響。男子轉身走到一旁牆邊,踩在石墩上,墊著腳尖朝裡望去,小院內除了一把躺椅和兩個矮凳並無他人,又看不到大門的情況。男子無奈的四下看看,笨拙的朝牆上爬去。“阿..良!阿..良!你個狗東西還在睡覺呢?”爬到一半時,旁邊小巷中竄出一名手拎黑狗的小孩,約莫十歲的個頭,扎著一根衝天辮,肥嘟嘟的臉上還有幾道黑乎乎的手印,手中黑狗被拎著脖子縮著腿,隨著小孩子飛奔的步伐,尾巴一甩一甩的。小孩跑到門前,用力拍著大門,喊道:“阿良,阿良!快開門啊!我把你祖宗帶過來了。”估計是用力過猛,又換了隻手繼續拍著,黑狗被擰的直翻白眼。“阿良...阿...!喲...大晌午的,阿哲大爺騎牆玩呢?阿良....阿哲在扒你家院牆呐!趕緊醒醒...晚了你家可就只剩牆根了啊!!!”“滾!”正騎在牆上阿哲沒好氣的罵到,翻身進了院子,四處看了看,也沒見到異常。“哲哥,哲哥...開開門呐。你扒院牆的事,我不給阿良說。你放心,我這人一口唾沫一個釘...上次你們去喝花酒的事,我都沒給如花姐姐說!”“你給我閉嘴吧你!”阿哲拔開門栓,拎著小孩的耳朵,咬牙切齒的說道。“疼.疼.疼。”小孩子墊著腳,扒拉著阿哲的手,黑狗懸在半空中象征性的蹬了蹬腿。“吵什麽啊?大中午的,你們倆是不是有病?有病看大夫去,別吵我睡覺!”一大一小正鬧騰的時候,房門打開了,裡面走出一名男子,也三十來歲,一臉困容的看著吵鬧的兩人。阿哲這才松開了手,小孩齜牙咧嘴的揉了揉耳朵,把狗隨手放在了地上,黑狗也沒亂跑,一屁股趴在地上,用前爪捂著脖子。
”不是說明天才過來麽?今天沒啥事?”阿良懶懶的躺在椅子上。“嗨!這話說的,咱師兄弟的感情在這擺著呢,我是想你了,才過來看看你。”“噫....”小孩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一臉嫌棄的表情。被阿哲瞪了一眼。轉頭看向黑狗,已經慢慢摸到院門邊的黑狗,嗚咽一聲不情不願的回到了小孩身邊。“阿良...你看!~我把你上次說的這玩意帶過來了。
”小孩一手拎起黑狗,獻寶似的衝阿良說道。“哼哼!!”阿哲在一旁邊陰陽怪氣的冷哼幾聲。換來小孩的幾聲乾笑。阿良起身接過黑狗,翻來覆去的看了一遍,肯定的點了點頭:“是它了。先留下吧。你要的東西在屋裡,自己拿去!”阿良將黑狗放在一邊,黑狗乖巧的蹲坐在地。小屁孩歡呼一聲,跑去屋裡扛著一個盒子出來。“去去去,一邊玩去。”阿良不耐煩的朝小屁孩揮了揮手,小孩跨過院門,小心翼翼的放下盒子,將院門關好,嘎嘎的一陣怪笑跑遠了。“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嗎?”阿良將一個油紙袋打開,伸手拎了一個鴨腿出來,不客氣的咬了一口。“前後送了三批人過去,根據探報來看,全部死了。我這兒人手已經不夠用了。”阿哲也撕開一塊鴨肉,稍稍遲疑的說一聲。“你不會是看上了我找的那些人了吧?“阿良一臉古怪的看著他。“多少勻一些人給我啊。總不能到最後我成個光杆司令了不是?組織也明確的告訴我了,後面不會再送人過來了。還得安排撤退的線路,以及掩蓋組織的痕跡。被那人發覺的話..“阿良滿嘴嚼著鴨肉,微眯著眼睛。“算我求你了,我一個人倒是沒什麽,反正大不了和他打上一架,問題是如花如果被順著脈絡找到,又或者是這孩子。”“打住,打住。這事之前我給你說過吧?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不去接這個事,怎麽會搞成這樣?”阿哲將啃完的骨頭隨手丟在地上,黑狗依然蹲坐在地,只是嘴角的口水不自覺的溢了出來,雙眼滴溜溜的轉個不停。阿哲伸手拿了一塊鴨肉塞它嘴裡,黑狗搖著尾巴去一邊享用了。“誰知道這天下已經亂成這樣了啊!還記得和老師遊歷的時候,他老人家在雁留關說的那句詩嗎?”阿哲長歎一聲,話鋒一轉沒頭沒尾的說到。阿良皺著眉頭,思索好一會兒,才慢悠悠的開口道:“明日我帶你去,不過最近稍稍安穩點,一定不能讓他們察覺到這邊的異常。”“就等你這句話呢!把你好酒拿出來我嘗嘗,每天呆在那邊連酒香都聞不到,差點沒把我憋死!”“滾!” “你們看!這可是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人做的風箏!”小屁孩身邊圍著一群同齡的孩子,一個個都睜大雙眼看著盒子裡的風箏,七嘴八舌的起哄道:“哇...小郭子,這風箏好漂亮啊,趕緊放一個讓我們看看。”“可不是,你們看那龍頭、那龍須,比年畫裡的還要好看!”“快放一個,放一個。”“對對對,我去求我爹,咱們去城樓上放!”.“這下不得把陵州城的那群碎蛋娃子們給羨慕死啊!”....被稱為小郭子的孩子,雙手叉著腰,鼻孔仰著天,一臉不屑的說道:“就他們做的那風箏,能跟我們比?怕是要再回爐個十年,不...二十年才行。”“郭嘉官!你快放一個啊。”眾小孩都急了。“那怎麽行,放這個東西,咱們肯定要選個黃道吉日淨手焚香後,我找人算過,明天就是好日子。明早咱們就放!那戴之昌,你今天回去不管你是撒潑打滾還是求你爹,一定要讓我們明天上城樓,讓那幫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們,好好見識見識!!”郭嘉官臭屁的用手摸了摸下巴,雖然暫時還沒胡子,但並不妨礙他認為的風流倜儻。“沒問題,我娘最疼我了,我爹不答應,我就把他逛窯子的事,說給我娘聽!”郭嘉官立即湊近戴之昌低低說到:“不準說是我說的啊!你要一口咬定說你親眼看見的!聽到沒?風箏我讓你多放半個時辰!”戴之昌立即眼前一亮,忙不迭的點著頭:說話算數!
陵州城內,徐老漢帶著褚統領換了一身便裝,兩人四處走馬觀花的溜達著,“徐叔叔,聽說這陵州城的新開了一家新月樓,咱們晚上去聽聽小曲怎麽樣?”徐老漢眨眨眼,“我可沒帶銀子啊。”“哈哈哈,我也沒帶。”兩人這才意識到問題嚴重了。“要不...您老發揮下余熱,找找你的老相...識們?”褚統領恬著臉問道。“唔,我的老相識?沒有!”徐老漢撓了撓耳朵。褚統領傻眼了,“那咱們今晚怎麽住店?您老就不餓嗎?”“不餓”“想當年您可是一擲千金啊!到現在就幾兩銀子都拿不出來了?”“沒有”對話言簡易駭。“聽說平遙城那邊找到個大家夥,讓咱們明天去看呢!”徐老漢耳朵微微一動,“就那群小屁孩能有什麽大家夥!我們陵州城都沒有的東西,他們能有?我特意求我爹找人給我做的風箏。整個陵州,乃至於整個西北地界,就數我的最大,最厲害了!”“韓長永,那咱們明天去平遙城放唄,在那邊城牆放風箏聽說拒馬關都能看到呢!”“真的?”“真的,我哥親口給我說的,平遙城上面有一個大火炬,一點燃據馬關立馬就能看見了。”“行!那咱們明早就去,讓那群土包子好好見識見識!”褚統領後知後覺的看著徐老漢:“徐叔叔,你還對風箏有研究呢?”徐老漢嘿嘿一笑:“豈止是有研究,當年和你乾媽放的風箏都是我親手做的。”“那咱們也去瞧瞧?反正陵州城也住不了。找個農家戶咱們借宿一晚?”徐老漢略一思量:“行,走吧,這裡暫時也沒找到什麽線索。”“徐叔叔,不是我說你,這麽大的人了,身上一文錢都不帶。哪兒有你這樣行走江湖的?”“說我?你小子不也是?”徐老漢沒好氣的說道。“我的錢都交給我娘了,存著給我取媳婦的!以後等永全成親的時候,我還要準備一份大大的禮金呢!”褚統領傲然的環著手臂。“你少跟我扯犢子,就你爹以前胖成球的時候,和他出門哪次不是你爹給錢,怎麽瘦下來了一家子人都扣扣嗖嗖的,特別是生了你之後,你爹那摳門的樣子!和你現在一樣!”褚統領嘿嘿一笑:“這不就是遺傳麽。”
兩人趕在太陽落下之前,找了一家村戶,兩人相貌本就不凡,雖然衣著普通,但天生的一股氣質,也非尋常人可比。村戶老兩口瞅著兩人也不像壞人,熱心腸的收拾了柴房旁的屋子,找出被褥鋪上,“兩位也不要嫌棄咱們小戶人家,這些被褥都是咱們自家用的,是舊了些,但還算乾淨。”“嬸嬸客氣了,我們怎麽會嫌棄呢,我和我爹走南闖北時常風餐露宿的,能有這些已經是萬分感謝了,你和大叔心地善良,想必家中長子一定謙遜好學,說不定往後幾年能高中狀元呐!”“好好。我們桌上還有些吃食,等會兒給二位端來,嘗嘗大娘親手做的臘肉。”老嬸子臉都笑成雛菊了。褚統領笑咪咪的附和著,起身陪著二位去端吃的了。徐老漢也一臉和煦的和老兩口應付了幾句。“徐叔叔,快快快,來嘗嘗大嬸做的菜。”好一會兒,褚統領端著兩三碟子小菜,一壺酒走了進來。徐老漢笑笑:“你這拍馬屁水平快趕上你爹了。”說罷,坐下看了一眼酒壺。“這是?”“聽老伯說,他以前是在官窖裡專門負責釀酒的,一生手藝都在這酒裡了,官窖換人後,他便自己釀了三壇,說送咱們一壺嘗嘗。”徐老漢坐在桌前默不作聲。褚統領見狀,默默的倒了一杯放在徐老漢面前。“宗義啊,人老了,有時候難免會觸景生情。我記得你爹給我看過一句詩詞,那時候還不怎麽理解,到現在我才有些明悟。”徐老漢說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師傅走了多少年了,我都不記得了,我這個關門弟子,真真正正的就關了一次棺材而已啊。”阿哲醉醺醺的又灌了一口酒,阿良半眯著雙眼,躺在椅子上,並未接話。阿哲坐在小凳上,呼出一口酒氣念到:“平湖月滿西樓催,殘留寒意壺不歸,揮袖杯中不忍酌...”“探身邀影幾回醉!”“住嘴!”阿良猛然起身,看向了南方。而徐老漢和阿哲幾乎是同時念完最後一個字。霎那間,阿良和徐老漢同時不見了蹤影。“得,都會玩,說走就走,哎...這臘肉味道可真不錯啊!都是我的了。”褚統領坐在桌前,舒舒服服得灌了口酒,夾了塊菜肴,吃的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