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徐...該怎麽稱呼你好呢?”阿良看著眼前老者,神情肅穆。“就叫徐叔叔吧,畢竟大你好幾輩呢!”老者雙手揣袖,悠悠然道。“徐叔叔。”阿良躬身行禮道。“行了,不必客氣。你師傅當年在學宮的時候,也沒少和我打交道,怎麽?是覺得我老了,還是我的刀不夠快了?”老者率先朝院門走去,“徐叔叔,這事是阿哲的錯,當年...”阿良閃身擋在了門口,“既然知道錯了,為何還要一錯再錯?當年是什麽樣?和現在有什麽關系嗎?你能保他一時,能保他一輩子嗎?這次我來也是想看看,是誰給他的狗膽!”老者眯眼看著阿良,衣袍猛然翻飛著。“阿良,讓徐叔叔進來吧。”阿哲擦了一把臉,也不知道是汗還是淚水,正襟危坐的理了理袖口。阿良深吸一口氣,默默跟著老者進了院落。“徐叔叔,請坐!”阿哲伸手一引。“不坐了,你還有半炷香的時間,你說,我聽!明白了嗎?”老者依舊揣著袖子,不為所動。
“當年大戰起時,人人自危,師傅領著我們師兄弟四處遠遊,有幸在雁留關遇上了陳大人和徐統領的最後一戰,卻不料撞見了大契國以國本為路,天人開道!鑿穿北方山脈,突襲東北黑水部落。陳大人和徐統領本已戰至最後關頭,都已是強弩之末,兩位聯手前往黑水部落查看,被數十天人圍攻,是陳大人拚著最後一口氣將徐統領交送到師傅身邊,以一己之力重傷天人,他卻再也沒回來。”阿哲像小時背書的模樣,一板一眼的敘述著。“那時候正是李道長強行關閉天門,斬落天人之時,怎麽會這麽巧?”徐老漢喃喃自語到。“不知,後面我們被大碶國剩余高手圍困,師傅本不擅長打架之事,想傳遞信息非常困難,我和阿良在最後一刻被師傅強行封住氣息,在東北荒苦之地生活了整整二十年之久。師傅和徐統領最後也戰死!為了搞清楚這些事情的緣由,我和阿良潛伏在大碶國中,而我那時候偶然間被招進了馱峰樓”“你細細說來,不要放掉一個細節,大碶國從苦寒之地出來,花了十五年時間站住腳跟,那時候我也身負重傷,沒有余力再去關心東北之事,不曾想一步慢,步步慢。大碶國擊敗離陽只花了五年時間,才五年啊!”徐老漢慢慢坐在另一張小凳上,“能告訴你的我都告訴你了,刺殺你的人,都是我安排的,馱峰樓在西北的密堡也是我秘密安插進來的。”“這麽說,你快接觸到核心了?而接觸到核心的前提條件是殺掉我?”徐老漢不急不徐的問道。“是的,大碶國從北方跨山而來,它的君主被稱為:阿耶王。他們的一切對我們都是陌生的,但是他們好像非常熟悉我們中原,它們知道你,知道鄧劍仙,知道先皇,幾乎知道這裡的一切!趁著中原開戰之時,他們動員了數百萬勞力,軍隊就有接近七十萬,在天人幫助之下,三天打通了北方山脈,沿著遙遠的哢坔湖進入了東北。建立了基地,並源源不斷的從大碶國內輸送各種資源過來,也運送回了大批他們所需的資源。現在的他們比當年鼎盛的離陽還要強大。如果要打贏他們,我必須先進入核心,毀掉他們建立的傳送通道。”“傳送通道??”徐老漢皺著眉頭苦苦思索著。“像一道光柱的東西,大量的人員和物資進入光柱後就消失了,也會有大量的人員和物資突然出現在光柱內。”“有多大?”“附近都被隔離開了,我也只是遠遠見過一次,對大碶國而言,我們是外族人員,所有外族人員都沒有進入光柱的資格。
大約有...這麽大。”阿哲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在圖中畫了一個小圈。 “這麽說來,毀掉這個所謂的傳送通道才是關鍵?”“是的,只有毀掉它,才能讓大碶國的基地成為無根之源,我們才有贏的希望。”“那個地方在什麽位置?”“現在黑水部落的東北方向,一個海港附近。恕我直言,王爺。如果天門未關,您還是鼎盛之時,集中我們所有的力量,應該可以毀掉它。而且你的大弟子和單劍仙他們數十人前去查探都被捉了,就關押在傳送通道附近。”阿哲苦澀的看著徐老漢。“怪不得許久沒有收到他的家信了。是啊,李道長強行斬斷天上之事,天門關閉,氣運和靈氣四散,整個中原的大宗師以上十不存一。看來,遇上個大麻煩咯。”徐老漢無奈的歎口氣。“王爺,並不是我想為我辯解什麽,你以前曾說,上馬打戰是武將的事,讀書人先問自心。可是我問過我自己,有的事情,總歸是要人去做的,我可以像他們一樣,拿著武器和敵人拚命,死的其所,身後清明。可是,我如果能夠做到更多的事情,能讓天下死更少的人,為何我要去浪費掉自己的性命呢?是不是覺得很荒謬?站在了敵人的一方卻大義凜然的說是為了天下。我只是不甘心,我離陽立國百年,大楚、齊國、西蜀、越國、魯國,哪場硬仗咱們沒有熬過去,可是到了今天,連國都被外族破了!師傅死不瞑目,徐統領死不瞑目,我更死不瞑目啊!!!”“秋元哲!!!”阿良在一旁伸出手拉住了一頭矗在地上抽泣的阿哲。“王爺,如今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只求王爺能讓師兄代替我,找出傳送通道的薄弱之處,咱們離陽還有一線生機,若是強行再與之開戰,離陽真的就沒了啊!”秋元哲以頭搶地,悲愴的聲音孤零零的在院落中回響。
“行了,我知道了。你讓我想想。”徐老漢坐在凳子上,雙手握拳沉聲道。秋元哲被阿良扶了起來,癱坐在躺椅上。“王爺,事到如今也不瞞你了,阿耶王曾下過密旨,讓馱峰樓在與離陽開戰之時,安排了十三次對你的試探,大意是:哪怕用命也要把你困在西北。而在國都被破之時,我被樓主選中,安排對你的這次刺殺,是頭一次!根據我所了解的情況,絕對不是最後一次。南方大軍被阻擋在酈河口,等大碶國整理好北方地區,即將揮師南下,內庭密令對西北嚴防待南方大定之後,再進軍西北。數十個世家的叛變,也是馱峰樓出面拉攏的,阿耶王答應他們將南方江陵以南數州之地劃分給這些世家,讓他們擁兵自立。”秋元哲在椅子上慢慢講述著,徐老漢在一旁默默的聽著。院落中不斷響起沉悶的異響。“當初兩位師傅聯手為我北涼爭取的時間和戰略縱深,應該是沒有察覺到這些,後來納蘭右慈應該是有所警惕,怪不得收官之時,會在京都安排了後手。你師傅當年這句詩句是我姐所寫,你師傅應該在你身上留下了些什麽,今晚念出時才在我心裡出現了些模糊的感應。你靠過來我看看。”徐老者抬起左臂搭上了秋元哲伸出的手。一個散發出柔光的算盤從秋元哲的腦袋上突然的冒了出來。徐老者抬起右手連揮數下,阿良腳步微微一動,消失在院落中。“徐小子!你怎麽老了許多啊?當年你來學宮蹭飯的時候,可是連毛都沒長齊啊!”“有屁快放!”徐老者黑著看了一眼秋元哲,見其緊閉雙眼沒有反應,才稍客氣了一些。算盤中露出一個頭扎發髻,一臉壞笑的老頭,雙手向後一撈,伸向徐老者:“你聞聞?”徐老者哭笑不得的看著老者:“好歹也是學宮的副院長,我記得為老不尊就是你造的詞語吧?”“嘿...!老夫這不是已經只剩點殘魂了嘛,你讓讓我怎麽了?”“渭熊那小妮子呢?”“我姐大戰之中耗掉許多精氣神,已經走了。”說到這,兩人不約而同的沉默了半響。“我時間也不多了,小子,好好聽著!就當是老夫的遺言了!”老者突然嚴肅的將一件件事情陳述出來,“當年我救下徐堰兵時,他已經快撐不住了,那群天人十分古怪,並未痛下殺手,而是嚷著要將我們活捉,我是誰啊,天下第一數算!精通五行八卦,數理輿勘,帶著小徐神出鬼沒的將他們遛狗一樣耍的團團轉!”徐老者無奈的捂住了額頭。算盤上的老者說的那叫一個帶勁,時不時從嘴角噴出些許金色的唾沫,砸的算盤金絲四溢。“後來我一看不對,這群王八蛋竟然開始叫人。我就拚了老命的朝他們穿山而出的地方跑去,想著要不我也當一回英雄,引爆他們的開道之門(就是傳送通道),讓他們瞧瞧咱們離陽爺們的魄力,可惜啊,我和小兵同志哪怕是使出了吃奶的勁,也只是將開道之門撞破了一個小角,不過也讓我發現了些許端倪,我給你說啊,那可是危險之極,小兵為了給我拖延時間,選擇了消散於天地,而這個開道之門有一個很怪異的地方,就是....”兩人一說一聽的過了良久,老者的身影也開始飄忽不定起來,“小子,還能看見你真高興啊!咱們中原怎麽打那是咱們的事,自家事,絕對不能讓外族給欺負咯,誰敢欺負咱們,一定要把它打怕,往死裡打!我也該走了,這些年都苦了你,好多事情都交給你去做,我知道你擔子也大,也很累。求求你再幫幫中原的百姓們吧,民強方可國強,這話有理,有理啊!!我多想再喝口家鄉的糯米酒啊。不喝嘍...走啦。。。”說到最後已經淚流滿面的老者,顫顫巍巍的舉起了右手,做端酒狀,遙遙的向徐老者敬了一杯。徐老者咬著牙齒,也伸出右手,舉杯一飲而盡。
發出柔光的算盤消失在了秋元哲的腦袋上,重新癱回椅子的秋元哲嘴裡發出呼嚕聲。阿良也重新出現在了院落之中。“師傅走了?”阿良看著癱在那兒的秋元哲問道。“嗯,等他醒來再說吧。我先四處走走。”徐老者面無表情的走出了院落。天邊陽光照射在大地上,城中的喧鬧如往常一樣。“給我來一籠包子,一碗甜漿。”“好嘞!客觀您先坐,包子一籠,甜漿一碗,小菜一碟!客觀,這小菜是自家做的,免費量不多, 解膩。”小二滿臉笑容的招呼著。“聽說了嗎?南方大軍被堵在酈河口動彈不得,京都失陷,好多中原當官的跑咱們西北來了。”“哼,活該!咱們西北以前不是被他們說成蠻子嗎?”“是啊,要不是當年王爺帶領人馬誓死抗敵,中原說不準都被北莽吃掉了,現在又來個大碶國,離陽前幾年不還聲稱對大碶國的入侵完全在控制范圍內嗎?現在沒了北涼人馬,我看啊..難咯。”“你說這京都失守了,咱們還有希望奪回來嗎?”徐老者邊吃邊聽著四周議論紛紛的話語,“還有希望?酈河口才多大的地方,十多萬大軍就死死的堵在那動彈不得。要是早點轉道,早點馳援京都,也不至於失守。”“你懂個屁啊。酈河口乃是江南咽喉之道,江南那群世家、富商們不得拚了老命的守住啊!聽說碶國攻打酈河口的兵力有幾十萬呢!”“吹牛吧你,還幾十萬呢,這樣算下來,那碶國軍隊都有上百萬了。”此話一出,場中莫名的安靜了下來。離陽鼎盛時期,舉國之力的兵力也不過是八十萬出頭,這還是算上了部分後勤軍。按照大碶國的進攻路線,大眾所知的,光是攻打京都的兵力就高達五十萬,佔據東北的兵力有三十萬,而酈河口再來個幾十萬,可不就快一百萬的兵力嗎。徐老者卻是清楚,大碶國此次出兵的總兵力總計是一百二十八萬!還有將近三十萬的兵力已經繞過江南道,向江南腹地進軍了。南方軍能守住酈河口已經是守將們在用命去拚了啊!!徐老者微微歎了口氣。短時間他還不能前去江南道,只能希望江南道能夠再撐上一段時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