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死腦筋,你不會說放風箏是為了替前線祈福嗎?虧得你還是阡軍校尉,連一點腦子都沒有。”“媳婦兒,這不是開玩笑的啊,這要是抓著是要掉腦袋的事啊。不過你說的這個辦法倒是不錯。”男子小心翼翼的給他媳婦捏著肩膀。“瞧你這熊樣。我家裡的寵物都比你厲害,在西蜀它想打哪個就打哪個!”女子翹著嘴不滿的看了眼男子。“爹,求求你了。你就讓我們上去放吧。”戴之昌一臉諂笑的給他娘捶著腿。“胡鬧!兔崽子一天不好好上課,淨給我找些事做”男子吹胡子瞪眼的看著他,戴之昌眼珠一轉,立馬拉著他娘親的手,說道:“娘!上個月初八我看到爹去東昌街的...嗚嗚...”戴之昌他爹一個箭步跨過案幾,伸手就捂住了他嘴巴,拚命的打著眼色。“放開你的爪子。”戴之昌的娘親,伸手拍開捂著他兒子的手。笑眯眯的問道:“你爹去東昌街哪兒了?”男子額頭上冷汗直冒,戴之昌向他爹眨了眨雙眼,他爹忙不迭的把眼皮上下眨了數十次。“爹去東昌街的胭脂鋪了,說給您選了一個禮物呐!”“噢?真的嗎?”戴之昌的娘親狐疑的看著男子。“對對對,我準備了一個大禮呢,我等會兒就給你拿過來。”說完男子抱起戴之昌就朝外面躥去。“我先帶他們去城牆上了。”
“臭小子,你什麽時候看到我去東昌街的?”戴校尉將兒子架在雙肩上,飛快的朝城牆方向走去。“就上月初八,那晚有黃哥哥、柳伯伯,還有....”“行了,行了。這事你不許再說給你娘知道嗎?不然每個月你的零碎錢就沒了!今天也甭想去城牆上放風箏了。”戴之昌揪著老爹的耳朵,在肩上嘿嘿的怪笑。“那這個月零碎錢你要多給兩文。我眼饞那顆翠綠的小珠子很久啦!”“行行,你好生在學院乖乖讀書,爹啥都給你買!”“爹最好嘞!”戴之昌笑的合不攏小嘴。快到東門牆根時,戴之昌將兒子放了下來,“戴之昌!戴之昌!”正在城門口翹首以盼的郭嘉官等人揮著小手,“來了,來了。”戴之昌也揮手應著。“去吧。”戴之昌松開手一臉笑意的看著這群孩子。“整個西北的讀書種子越來越多了啊!”戴之昌如是想到。“怎麽樣?沒問題吧?”郭嘉官拉過戴之昌小聲問道。“我一出馬,我爹立馬就答應啦,我爹可疼我了!”戴之昌臭屁的擠眉弄眼。“再加半個時辰怎樣?”“不行,咱們人本來就多,再多半個時辰可就不夠了,下次讓你再多放半個時辰。”“好嘞!”兩個孩子頭抵著頭嗤嗤笑著。戴之昌領著一群人慢慢走上了城牆,戴之昌拉過城牆上的值守去一邊說話了,幾個孩子連忙從盒子中小心翼翼的捧出龍型風箏。“這是畫的連接圖,這塊要這樣裝,那塊在這塊後面...”郭嘉官打開阿良給他畫的拚裝圖,幾個孩子興奮的趴在地上,將一塊塊風箏組裝上。“慢點慢點,手髒的不要去摸上面的圖案,別弄畫咯,等會兒陵州城的蛋碎娃子們可就要來啦!”郭嘉官稚嫩的指揮著眾人。“嗨!這可是新鮮玩意哎。”城牆守將和戴之昌一起走來,瞧著一群孩子手中不斷拚接出的風箏。守將嘖嘖稱奇。“那是!這群孩子也是一番用心,所以我才帶上來讓他們試試。”戴之昌在一旁出聲道。“只要不是去那火炬台,這些我還是能做主的,沒啥事,這麽多年來,咱們平遙城也從未禁止過民眾登樓,只要有開出的身份憑證,咱們都一律放行。只是火炬台一定不能靠近啊!那邊的守將可是不管什麽人,
只要抓著一律送往城中大牢的。”“放心,我就在這陪著,今天我不當值。”“那就行,我去樓下看看,你帶著孩子們玩。抽空去我屋裡坐坐,你嫂子啊,喜歡你兒子的緊,天天嚷著讓把娃娃親給定了。”“好,你先去忙。抽空我把弟媳帶著一起去!” “韓長勇,這兒呢!”郭嘉官眼睛一亮,看見了正從城樓上來的韓長勇等人,韓長勇身後跟著一名面容雍正身穿四品秋白朝袍的男子,腰間懸掛著一塊瓀玖玉。“韓通政,您怎麽也來了?”戴校尉微微一愣,“戴校尉,久違久違!前些時日,孩子聽說這邊要給前線放風箏祈福,吵鬧著也要過來看看,我尋思著也是一樁美事!也由著孩子們盡一些微薄之力,這不連風箏都帶來了。”韓通政拱手致意,面露笑容的說道。“怎和我媳婦想的一樣?不愧是用腦子的。”戴校尉心裡嘀咕著,手上也是抱拳還禮道:“都是孩子們的一份心意。咱們也就由著他們了吧。”“今日恰好秋高氣爽!本官帶來了一些小玩意,不成敬意,也算代表陵州給各位小子們的禮物了!”韓通政身後走出一人,拎著一包裹的東西開始挨著給郭嘉官等人分發。“收下吧,還不快謝謝韓通政。”戴校尉看見自己兒子猶豫不決的看著自己,溫聲說道。“小子謝謝韓通政!”戴之昌收好東西,學者他爹的樣子抱拳行禮道。“哈哈哈!英雄漢出英雄兒,咱們西北的小子們就是不一樣啊!!來吧,讓我們看看你誰的風箏好,本官還有嘉獎!!”眾人歡呼著開始準備風箏。很快韓通政和戴校尉等人就笑不出來了。韓長勇帶的風箏倒還好,一隻蝴蝶風箏,十分的精致傳神,整個風箏按照放大了數十倍蝴蝶的模樣刻畫出來似的,為了體現風箏的逼真,還特意加上了許多五顏六色的羽毛,甚至蝴蝶眼睛在被吹動時,還會滴溜溜的打轉。
待郭嘉官等人將風箏拉起來時,城牆上幾位大人就開始冒冷汗了。“這....這...玩意我怎麽看著...這麽眼熟呢?”韓通政眼睛開始發直。“我的乖乖哎..這還真是稀罕貨啊!”剛從城下上來的柳守將嘴巴張的老大。“我的戴大爺哎....這玩意你從哪兒搞來的???這要是傳出去了,你全家腦袋都不夠掉的啊!!!”回過神來的韓通政,眼珠瞪得滾圓,一把扯住戴校尉的手,低低的說道,聲音帶著絲絲顫抖。戴校尉也擦著臉上的冷汗:“韓通政,你可別欺負我讀書少嚇我啊。這不是我做的啊....!”聲音末尾也開始帶著顫音了。“你他娘的!這是皇上龍袍上的五爪赭黃龍啊!你看那爪紋,你看那龍頭的額紋!你作死也不要帶上你兒子啊!還不趕緊去把那風箏拉下來!”韓通政感覺腳肚子正在抽抽。戴校尉滿頭大汗的一路小跑朝著風箏線奔去時。“讓他們放吧”一名老者突然出現,擋在了戴校尉的面前。“你是誰?”戴校尉反應倒快,伸手就向腰上刀柄摸去。“怎麽?不認識我了?”老者一臉玩味的轉過身。“王....王...王爺!”戴校尉差點把自己舌頭咬著。“噓!讓孩子們先玩。我們去那邊說話。”說罷朝著城樓走去。路過還沒回過神來的韓通政時,老者點頭示意了一下,戴校尉趕忙拉著韓通政和柳守衛離開。城樓中,“屬下,都護府親兵營戴嶽之子戴一虎參見王爺!!!”戴校尉不管還在發呆的兩人,朝著老者就跪拜下去。“王...爺!”大風大浪都經歷過的韓通政此時感覺自己的腦袋也快抽抽了。倒是柳守將好像知道點什麽,埋頭就磕了下去:“屬下,平遙城守將柳大成參見王爺。”韓通政這時回過神來,顧不得什麽禮節也噗通一聲跪下:“下官,陵州通政使副使韓長明參見王爺。”“都起來吧。”老者伸手拉起戴校尉,對另外二人伸手一引。
“當年你爹戰死在拒馬關,你求著褚都護承了衣缽,褚都護還常常說對不起你們這群孩子,讓孫子見不著爺爺,爺爺抱不著孫子。現在家中可好?”坐在主座上的徐老者關切的問道,戴一虎邊抹著淚邊答道:“都護還好嗎?屬下家中很好,大戰後在西蜀遇到了孩子他娘,托王爺的福,一切都很好!”“多大的人了,怎麽一天哭哭啼啼的,好了好了,趕緊收住。”徐老者無語的看著戴一虎。“韓通政,不必拘束,我此次前來也是湊巧。趙湣已安然抵達西北州府。過不了多久,你們應該就要去面聖了。”“什麽?皇上到西北地界了?”韓通政已經完全沒有了平日處變不驚,才思敏捷的樣子,雙眼空洞無神,卻精神亢奮,不知所措。徐老者眨眨眼,轉頭看向柳大成:“如果風箏之事有人追查,你就說是我說的,不必查了,我會給趙湣說明此事的。如果有誰阻攔,你把這份手諭交給陵州太守。期間有任何人敢以此事大做文章,戴一虎就交給你了!”“屬下遵命。”戴一虎平複好心情,和柳守將一同應聲到。“誰敢用此事做文章,也不必大動乾戈,只要聖上不究,必定無事。”終於緩過神來的韓通政,也恢復了一絲理智。“行了,咱們出去看看風箏吧,這可是不可多得的奇景啊。在外面就不要叫王爺了,喊一聲徐叔即可。”徐老漢率先走出門去。剩下三人相互對視一眼,緊跟著出了門。
“媳婦兒,媳婦兒。快快快。出來見見王...徐叔。”臨近晌午時,戴一虎領著徐老者來到家中,一同的還有郭嘉官。“難得見你從外請來一位客人,這位徐叔,小女子有禮了。”女子跨步走出房門,迎著徐老者盈盈一禮。徐老者微微一笑,從袖中摸出一塊玉佩,伸手遞給戴一虎:“叨擾了,聽聞一虎說起姑娘乃是西蜀林氏之女,久仰林氏家主之名,略備薄利。不成敬意!”“林嬸嬸!”一旁的郭嘉官也行禮道。“嘉官來了啊。快和小昌玩去,等會兒嬸嬸給你做最愛吃的八寶鴨胗。”林姑娘看著郭嘉官笑迎著。“媳婦兒,我這徐叔可是我爹的至交好友,今日路過平遙城,我特意邀請來家中做客,等會兒讓林嫂多做幾個拿手好菜啊!”戴一虎笑嘻嘻的湊近身,悄悄將手中的玉佩遞給林氏,林氏眨巴著眼睛,瞬間變了模樣:“徐叔啊!真是稀客,請坐,請坐!我去給你沏茶,你看我家一虎,平日裡來在平遙城裡也沒幾個朋友,難得有徐叔來家中做客,真是蓬蓽生輝!林嫂,林嫂!快把家中珍藏的鐵觀音拿來。”徐老者眼神古怪的看了眼一虎,戴一虎嘿嘿一笑,趕緊引著徐老者進了屋。待茶水端上來時,徐老者愣愣的看著茶杯:“這不會是你爹當年留下來那罐吧?”戴一虎撓撓頭:“就是那罐。”林氏在旁不明所以的看著兩人。徐老者眼珠一轉,看向林氏道:“姑娘可知這罐茶葉的由來?”“小女不知,不是公公留下的珍貴茶品嗎?”林氏茫然道。一旁的一虎尷尬一笑。“當年一虎他爹去提親之時,有人好心告訴他爹,一虎的外公信佛,要他爹買件合適的禮物上門。”“不會是這罐鐵觀音吧?”林氏直愣愣的看著一虎,不敢置信的問道。“嘿嘿。”一虎繼續裝傻。
“郭嘉官..誰給你取的這名字?”飯後,徐老者支開其余人,和郭嘉官坐在旁屋內。“肯定是我爹啊!”郭嘉官瞟了一眼徐老者。“那你爹呢?”郭嘉官突然語氣低沉下去:“很久沒回來了,我奶奶說,我爹和我娘出門遠遊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我都快忘記他們長什麽樣子了。”“或許是路上有什麽事耽擱了,說不準哪天就回來了呢。”徐老者像是想起了些什麽,沉默了一下。“我其實是想問你一個事,你不用馬上回答,可以放在心裡好好想想。”“如果有一天,要讓你去幫一些你不曾相識的人,幫了之後,可能沒人會感激你,還會罵你。你還願意去幫嗎?”“他們有什麽困難嗎?”“是的,很困難的事,比如家破人亡。”“真可憐!有比我還小的孩子嗎?”“有,或許會有很多,慢慢想想。想好了你可以給阿良說,我和阿良是很好的朋友。”郭嘉官眼前一亮:“你認識阿良?”“嗯,認識,他的師傅和我是很多年的老友了。”“好,那我認真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