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體格相當高大的亞洲人,就算坐著都比一般人要高上一個頭的高度,他的臉很白,下巴的兩側各有一個突出的角看上去方方正正的,在他嘴角靠右的位置上有一個黑色的痣,這讓他的臉看上去相當的沮喪,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哭出來似的。
維克多分不清亞洲人的臉,但他還是很好奇這個人居然沒有辮子,他聽說東邊的男人都是要留很長的辮子的。
“你好,這位先生,請問怎麽稱呼,你可以叫我曹。”
是標準的倫敦腔,但搭配上他那張亞洲人的臉卻違和的讓維克多感到一陣陣的狂躁,他都不知道為什麽,對於這個自稱為曹的男人,自己為什麽持有如此之大的的抗拒和厭煩。
“維克多.麥哲倫,來自倫敦。”
“麥哲倫?很奇怪的名字,感覺好像兩個名字拚湊起來的一樣,奇怪,我好像並沒有在倫敦見過你。”
“倫敦很大,你不可能見過所有的人,而且比起我拚湊的名字,一個沒有辮子的清國人不是更奇怪,我聽說在你的國家,你會因為你的頭髮被絞刑。”
“實際上是會被砍頭,不過這裡又不是大清的國土,我也沒打算回去,你看上去不太舒服?”
“是有些不舒服。”
“那我建議你趕緊去看看正常的醫生,這個國家的醫生大多數還只會放血還有和屠宰差不多的外科手術。你要是想治好病的話,我建議你去康辛頓大街六十號,在白教堂區附近,那裡的醫生是我的老熟人,說我的名字他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這位曹先生,請問你可以安靜一會兒嗎,我知道趕路很枯燥,但是我現在真的很難受。”維克多皺著眉頭打斷了曹的喋喋不休,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裡別著一個錐子,現在錐子要從他的腦子裡跳出來了。
“抱歉,我很抱歉。”高大的亞洲人識趣的閉上了嘴,他變魔術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來一根煙鬥,倒上煙絲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猛烈的煙草味立刻遍布了整個馬車內部,那是一種維克多從來沒有聞到過的味道,類似與肉豆蔻和薄荷,又帶著一股海腥的怪味,難以名狀的氣味幾乎立刻就把維克多的臉憋成了紅色。
但隨著幾聲響亮的咳嗽聲,維克多發現那些一直困擾自己的幻聽和頭疼竟然開始奇跡般的消退了,一種莫名的困意席卷了維克多的大腦讓他忍不住的閉上了雙眼。
“在我的老家有一個成語叫附骨之疽,意思是緊貼在骨頭生長的毒瘡,也可以形容那些沾上就無法擺脫的夢魘,呵呵呵呵。”
“先生?麥哲倫先生?醒醒,已經到地方了。”
維克多蒙的驚醒,發現自己的對面已經空無一人,自己的行李箱放在自己的腳邊,長時間的坐姿睡眠讓他的骨頭有些難受,馬車夫正推著他的肩膀,提醒他已經到了地方。
“我這是……”
“已經到倫敦了,根據你的要求,我們現在在蘭貝斯區。”
“嗯,啊,已經到了啊,抱歉,我現在腦子有點亂,很亂。那個叫曹的亞洲人呢。”
“那個亞洲佬在威斯敏斯特下去了,你找他有什麽事現在也來不及了。”車夫的話讓維克多歎了一口氣,只能提著自己的行李向著自己的公寓走去。
要不是因為頭疼和幻聽,這間破敗的公寓維克多本打算在田地收獲之後再回來賣掉的,但是現在這裡居然又成了他的家。
頭已經不疼了,恐怖的如同詛咒的歌聲也在他的耳邊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讓維克多很高興,這讓他覺得自己這次的回來是一個相當正確的決定,除了自己的家已經被小偷偷的連床單都不剩的這件事。 該死的,這群該死的盜賊趁著這裡的主人不在家就肆意破壞了門鎖和窗戶,偷走了一切值錢的東西還在他的家裡拉了一泡屎,就拉在他的床上,連帶著一條碩大的寄生蟲和已經在到處亂爬的蛆。
到處都是肮髒的腳印和令人作嘔的汙穢,現在只有上帝知道在他離開的這一個多星期自己可憐的公寓到底經歷了什麽了。
氣憤的維克多只能提著自己的行李離開自己的公寓去找一個酒館去休息,不想自己動手,他明天就只能去雇傭兩個臨時傭人來收拾自己的家, 還要請工匠來更換窗戶和大門,還要換一套新的生活用品,而這一切都讓維克多十分的鬱悶,他還沒開始找新工作,可是無論是買東西還是更換門窗都是要花錢的。
維克多鬱悶的喝了一口啤酒,心思又從啤酒上轉移到了估算第二天的開支上。喝著喝著,維克多就感覺到一股尿意,他也有點喝多了,就提著褲子到酒館邊上的泰晤士河裡撒尿。
迷迷糊糊的維克多猛地感覺漆黑一片的水裡有東西,本應該是自己影子的地方,一根乾枯骨瘦的手臂從自己水面的倒影裡鑽了出來,嚇的維克多立刻就醒了酒,渾身上下的冷汗緊貼著自己的衣物。
他看的清清楚楚,那絕對不是人類的手臂,枯枝一樣的手臂足足有六十厘米長,粗大腫脹的手腕上長著一隻猴子一樣的手,足足有八個手指,每個手指都有四個等長的關節,像是被詛咒似的長滿了惡臭的肉瘤。
隨著自己的離開那個可怖的手臂就如同泡影似的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好像那只是自己過度飲酒產生的幻覺,來往的馬車和行人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那個恐怖的向岸邊伸出的爪子,只有幾個站街的妓女在嘲笑他這個喝多了連褲子都提不上去的醉漢。
維克多知道,那肯定不是幻覺,他還不至於喝了幾杯馬尿就頭暈目眩的地步,更重要的是,隨著看到那個畸形的手臂,自己的頭疼和隱隱約約的令人作嘔的歌聲又回來了。
“該死的,倫敦什麽時候也這樣,怪物,他媽的到處都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