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TM邪了門了……”薑邈一邊熟練地跑路,一邊搖搖頭,試圖把骨骼碎裂的聲響從腦子裡晃出去,但不太成功。
這群殘暴的……姑且還稱之為企鵝的東西覓血而來,被某種邪惡的存在徹底扭曲了心智,隻保留著無盡的,對進食的饑渴,不知疲倦,不知傷痛,幾乎不會死亡,似乎體內湧動的黑膿才是它們生命的本質。
薑邈正是留意到了它們才選擇跑路,甚至連那個神秘組織都來不及問——背著人一起跑路也行不通,先不說那等於是給企鵝們額外增加一點飯前運動量,就對方那個被冰刃摧殘的身體就經不起這份折騰。更何況這也無傷大雅,“帝企鵝”那應該有他想要的情報,無非是要花上點錢罷了。
嗯……好像不只是一點。
另外他也確實需要殺人滅口,以防對方給“教授”通風報信,給之後對這個人(或者組織)的調查製造麻煩。
薑邈足足跑了幾個小時,直到看見大海的輪廓,確認那幫該死的企鵝不會追上來後,才逐漸放緩腳步。
他也在此時才終於有機會翻看利珀丟給他的東西。
那是一卷頗具年頭的羊皮紙,紙質已經變得有些柔軟,上面繪製著雪原周圍的地圖,地圖上的墨色深淺不一,標記著巡獵者抵達過的最遠的地方,野人、幽影的大致活躍范圍,以及雪原上的幾處人類補給點,和三座邊境城市的方位。
而後薑邈便回憶起來,在他被“擠”出那個世界之前,利珀曾對他大吼過什麽,好像是讓他去一個叫做……貝斯萊特的城市。
紙卷裡還夾著一枚硬幣,沒有面額,看上去像是用來辨識身份的東西。硬幣一面刻著利珀的姓名,另一面刻著一個標記。那是一隻目光銳利的眼睛,輪廓被設計成反曲弓的形狀,還有一支箭矢貫穿上下。
這八成就是巡獵者的徽記。
薑邈收好地圖,從口袋裡翻出一隻造型奇特的企鵝公仔,掂了掂,一臉肉疼的丟進海裡。
看似輕飄的公仔入水後立刻下沉,只在水面上留下一聲粗魯的咆哮:“老企鵝出來接客啦!”,然後才完全沒入水中,並持續性的向外發射信號。
那動靜粗的跟特麽魯智深似的。
這東西能以最快的速度與“帝企鵝”取得聯系,唯一的缺點就是價格不菲。他甚至能想象到“帝企鵝”熱情洋溢的推銷他買更多公仔,然後再給出一個“親切”的折扣,比如兩件九五折,三件九八折這樣的。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平靜的海面下突然浮現出一幕黑影,以遠超任何人類潛航器的速度向岸邊靠近。
接著,船隻開始上浮。金色的桅杆刺破海面,船帆像是從桅杆中生長出來一樣,迅速展開,漆黑的煙囪撞開浮冰,並在排出積水後冒起滾滾濃煙,塗紅的艦艏高高翹起,舀起一幕水簾,又重重拍下!
這是一艘風帆蒸汽混合動力裝甲艦,帶著一種獨特的浪漫。她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極光。
極光號緩緩靠岸,並放下來一艘救生艇,隨著一起下來的還有“帝企鵝”。
“帝企鵝”矮矮的,腿腳不算太好,還有些外八和羅圈腿,走起路稍稍有一些跛,也因此總是拄著一根手杖,穿著一身紫黑相間豎條紋西裝,圓滾滾的肚子將扣子繃得很緊,沒打領帶,領口敞開著,看不見脖子,頭上始終帶著那頂同樣是紫色的禮帽,以遮蓋他那“囊中羞澀”的腦袋。
“哈哈,我就知道你離不開我!怎麽樣,
要不要再買個公仔?價格絕對童叟無欺,多買兩個的話,我還能再給你打個折扣。”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只不過比起“帝企鵝”的熱情洋溢,薑邈就純粹是毫無感情的棒讀了。
“我說你就不能換點詞兒?不管誰來都是這套……”薑邈吐槽道。
“意思到了就行唄,整那麽多花裡胡哨的也比不上一句誠信經營不是?怎麽樣,要不要再買一隻公仔?”帝企鵝笑盈盈地說,一雙有些突出的小眼睛微微眯著。
薑邈每次看見他這副模樣都想吐槽,這貨明明很像是一隻海豹,幹什麽非要叫自己帝企鵝?
“那你這玩偶多少錢一斤啊?”薑邈說著翻進救生艇裡。
“你最好真論斤買,那我就看在老主顧的面子上,給你九一——哦不,九三折怎麽樣?”帝企鵝一臉肉疼的討價還價。
救生艇緩緩上升,但卻因為重量不均衡而有些偏斜,絞盤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薑邈甚至還隱隱聽到極光號罵了一聲“死肥豬”之類的。不過他也沒太在意,畢竟帝企鵝挨極光號的罵也不是什麽稀奇古怪的事。
“我就想知道你是怎麽做到這樣講價還沒被人打死的。”薑邈抱著肩膀說。
“肉多,抗揍唄。”帝企鵝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那不如我請你吃頓飯吧?”
“你直接說吃沙縣不就完了嗎。”
“不不不,比沙縣好。”
“那就是炒肝兒。”
倆人有一嘴沒一嘴的貧著,救生艇也逐漸升至高點,薑邈單手一撐便翻了出去,隻留下帝企鵝怎麽都爬不過救生艇的船幫。
“炒肝不是請過了嗎,這次換龍蝦——你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行,兩個月前還能翻過去呢。”帝企鵝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翻過船幫,噗地一聲摔在甲板上,等再起身時,剛擦洗過的甲板上似乎都鋪上一層油印。
“麻小啊?”薑邈適時開口。
帝企鵝瞪了他一眼:“瞧你那點出息!澳龍!”
“敖龍?哪片海裡的?我怎麽不記得龍太子裡有這麽一位?不是,你吃人兒子,削肉剔骨的時候可別來找我……”
帝企鵝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隻好默默轉移話題:“對了,異常物找到了?”
“找到了,不過過程有些曲折,有一夥人也盯上了這個異常物,應該是個組織。我需要你幫我調查一下他們的身份,包括他們的雇主。”
二人說著推開艙門,從走廊旁的樓梯一路向下,進入船艙內部。
與帝企鵝平時展現出的暴發戶樣貌不同,極光號的內飾十分簡潔,牆壁和地板都是明亮的銀灰色,照明充足,地面上不同顏色的燈帶也標明各個艙室的位置。唯有角落裡擺著的高仿油畫和雕像還能看出帝企鵝最後的倔強。
“極光號總不讓我掛這些東西,擺了幾次都被她扔下來了。”
帝企鵝喘著粗氣,一隻手揉搓著膝蓋,爬上爬下對他的關節實在是個沉重的負擔。“老了,快退休了……”他勉強擠出笑意,“說說吧,你想調查誰?”
“教授。”薑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