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村裡幾天了,每天都是白天走訪入戶,晚上和村幹部座談,基本上對村裡的情況有了大致的了解。
8月15日一大早,在村幹部的帶領下,我第一家入戶來到貧困戶聶天偉家。當站在聶天偉家門口,就看見這所小小的民宅,似乎與旁邊的農戶顯得格格不入。進門之前村幹部悄悄告訴我聶天偉和媳婦兩個都有點智障,讓我交流的時候注意把握說話方式,我答應著就走進院子。
聶天偉給人第一感覺還算客氣,見我們進來就急著和我們打招呼。但短短幾句客套話,我就感覺到聶天偉的腦子與正常人不太一樣。心想盡管我說動人家說西,但總比村裡其他智障的貧困戶直接把你晾在門口不讓進門要好得多。
其實,一進門我也發現聶天偉媳婦看見我們進來,就蹲在院子靠牆邊樹地下的低窪處,時不時的用樹枝和樹身擋著視線,不想讓我們看見她,那架勢像是隨時做好要跑開的準備。我不解的轉身問一同來的村會計:“她媳婦怎不願見人,是不是我不受歡迎?”“她媳婦就那樣,誰來家裡都一樣,我們的見怪不怪了,要是正常也不至於是貧困戶。”會計說到。
聽了這話我就沒再多說什麽,隨口就問聶天偉:你家幾口人?種了幾畝地?都種的什麽?這兩年收成怎樣?有沒有什麽想法?”誰知隨後的事讓我哭笑不得,只見聶天偉像沒聽懂我再說什麽似的,衝上來就在我身上亂摸,突然冒了一句:“你從城裡下來的,身上肯定裝有好煙吧?我瞅瞅……”話說著,把我身上的一盒紫雲煙掏去了,給自己點了一根,扔了我一根,隨手把煙裝進口袋頭也不回的就回房間去了,把我們幾個晾在院子,我們喊了幾聲不應承也不出來。正在我不知所措時,聶天偉的兩三歲兒子從另一個屋裡跑出來了,這一看不要緊,一看沒把我笑死,只見這小家夥僅穿了一件全是破洞的爛背心,下面光著屁股,鞋子也沒穿,臉弄得像個花臉,全身髒的像剛從垃圾堆裡抱回來似的。見我們在院子站著,直接跑到院中間水龍頭那,從地上撿了一個破舊的葫蘆水瓢,從龍頭裡接了半瓢水,就往我們身上潑,弄得我上身濕了一大片。
無奈,我隻好搖搖頭,從聶天偉家裡跑了出來……
剛到巷頭,又碰見村裡的狗娃媽(她可是村裡有名的潑婦,這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也不等我搭腔,小跑上前抓住我胳膊就往她家裡拉,一邊拉一邊說:“我和我隊裡峰的事你要管,你不管我就上訪,就說縣裡頭給我們村裡派的第一書記不管老百姓的事,讓上面把他弄回去,村裡不要他!”一聽這話我哭笑不得,忙解釋道:“你啥事還沒和說,就給我下馬威,萬一我能解決到時不想給你解決了怎辦?”狗娃媽這才松開抓我的胳膊,一五一十給我道來……原來,早些年,她和本隊裡峰的因整修田地,重新劃分的田埂因峰的多佔了她家一點,峰的媽就多次找峰的評理,峰的始終是不理不睬,直到後來事鬧得有點不可開交了,村裡才出面協調,讓峰的才把田埂往自家這邊挪過了,但狗娃媽一直認為是峰的和村裡在欺負她,那幾年多佔的損失一直沒有給她賠。
這都什麽時候的陳年老帳了,管吧該怎管,不管吧還不知道狗娃媽要鬧出啥事。我想了想問道:“那幾年多佔你的田,對你家能造成多大損失?”“將近多佔了3分地,我也不多算,一年還沒有400元,三年1200元裡!”狗娃媽隨口說道。
“呵呵,你那是氣不順,按說村裡早把事情解決了,過去的損失不損失對你現在的生活也沒造成影響,換做我就不糾結這事了,天天想還要氣出病來!”我笑著說道。
誰知狗娃媽一下就蹦了起來,反問我說的這是啥話,還說她要給縣裡反映我。一聽這,對於沒有基層工作經歷得我來說,一瞬間頭就大的,那一刻隻想盡快離開她家,但又不能跑,隻好緩緩氣對狗娃媽說:“這樣吧,你看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你那1200元損失我做主,600元我自掏腰包給你解決,剩下得那600元完了我和村幹部給峰的要,他肯定會給我,這已經是我處理的極限了,你不能再提其它要求了,否則我也管不了。”
狗娃媽想了想勉強同意了,我隨手從口袋掏出600元給了狗娃媽,並告訴這事就過去了,以後在村裡不準再提這事,否則給她得的錢就要收回去。狗娃媽見錢後樂的滿口應承下來。我心裡明白我掏的這600元算是“肉包子打狗了,有去無回!”更憋屈地是狗娃媽不但不會承我的人情,峰的那我也不能去要錢,剩下的600元還得我想辦法解決。
頭一次入戶,就碰見這種現象,感到喪氣,想了想,走進村裡老支部書記林伯家。進到房子看到他正在看報紙,打了個招呼,就坐在沙發上,開門見山就說自己入戶碰到的兩個“尷尬”。老書記只是笑著聽我把話說完,起身給我倒了杯水,思索了一會,突然問了我一句:“有沒有感覺村裡開展工作和在你們在縣城單位不一樣?”我想了想,說道:“就是不大一樣,自己第一次入戶調研,還以為村民會推心置腹,說自己的情況和想法,沒想到村民好像就不不信任,更是村民的胡攪蠻纏,弄得我都不知從哪下手?”老書記盯著我,神情嚴肅的告訴我:“對於上面讓你到村裡任職“第一書記”,帶領村民脫貧致富,村民們是心存疑慮的,雖然嘴上都沒說什麽,但不能不讓村民質疑,因為以前村裡也常有上級工作隊來,多是來搞形式,一撥走了,一撥又來,走馬燈似的。有的工作隊是吃喝隊,有的是來搞政績的,極少能給村民帶來點實惠和好處。這次你到村裡任職,村民也並未報多大希望。除非你能真正帶領村民脫貧致富。”一席話,讓我瞬間明白為什麽駐村這幾天以來,自己一下就成了村人議論的焦點,走在巷裡,舉動言行,都在他們的視野裡,喜怒哀樂,他們都在關注。特別是我每天都見了誰,說了什麽話, 表情、強調,以及走路的姿勢,他們都在議論。原來,村民把這都當成笑話和一種茶余飯後的話題。當然,畢竟這裡是我的根,我也能從熟悉我的村人那遊移的目光中看到的鼓勵和希望。我能感受到這種目光帶給我的溫暖。
正在思考間,老書記又說道:“村民思想很簡單,你是帶著脫貧致富這個重任下來,他們其實對你就是即崇拜又生疏,如果你能真正為村民辦實事、辦好事,真正帶領村民摘掉“貧窮”的帽子,村民對你就是不一樣的態度。再就是以後再遇見向狗娃媽這樣的人,你要謹慎妥善處理,否則會吃更大的虧,到頭來還落的啥也不是!”
從老書記家裡出來,坐在巷裡的樹底下,把幾天以來駐村的情況理了一下,想想還是沒有思路。手機響了,一看是愛人打過來的……
“喂,老公,你在乾嗎?”
“我在樹底下乘涼呢,順便在規劃大事呢?”
“切,你還能規劃個什麽大事呢?說來讓我聽聽……”
“男人的事,女人就不要多嘴了。”
“呦呦呦……什麽事讓你大動肝火的?至於嗎?都對老婆發火了,你最近有點膨脹哦!”
“我心情本來就不好,你電話裡還調戲我,我對發火就發了,你能怎樣,今天就男人一回。”
“你死定了……”
“我……”
嘟嘟嘟……,電話被掛了。
發了一會楞,想想,就是,至於嗎?多大個事,都給老婆發火了,這下好了,惹惱老婆很簡單,但想哄好至少得一周,想想又頭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