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奇道:“我的那個農業計劃有什麽問題?”

　　一般人聽見不愛聽的話估計只會無謂惱怒。而馬修第一反應是先聽意見，這就叫專業。

　　而一個逍遙宮侍衛長官的地位一點都不低。人的脾氣，會隨著地位的提升而見漲的。反過來也一樣。

　　不過科恩立刻覺得不妥:“請原諒……我急躁了……您的計劃看上去都好，唯獨不適合我這種沒錢的窮鬼……”

　　馬修呵呵一聲:“……廢話，我搞自己家的地……??誰讓你按照我的農業計劃搞農莊的?”

　　科恩:“當然是國王。”

　　馬修:“……

　　可以可以，亨利八世居然知道搞試點?就是臉皮依然夠厚，給個荒地，然後一分錢不掏。這個……有點意思哈。馬修頓時走神了。

　　科恩:“我沒羊沒牛沒谷倉沒房子沒農具沒糧食沒種子，連水源都沒有，還要挖個溝引水，再來一幫飯桶肯定就要餓死了。”

　　馬修哈哈大笑，心想關我屁事?不過這亨利八世也夠絕的，沒水源的破地，難怪沒人種呢。不過想到他那破爛錫利群島，卻又在情理之中。

　　馬修:“以你的薪水，二三十個金幣應該有了吧?夠買不少家當了……農具，糧食，種子，先搭幾個棚子，房子以後慢慢修，牛羊先不管……肯定夠了……你打算種什麽?”

　　科恩攤手:“……沒有……我的金幣都沒了，就剩一些先令……”

　　馬修奇道:“……你被偷了?”

　　科恩面色古怪:“只是經常請客……”

　　尼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騎士。馬修一臉鄙夷。

　　科恩頓時面紅耳赤，半晌無言。

　　亨利八世的性格馬修已經摸的差不多了。這家夥如果不是國王還是不錯的，可惜……對於這種“明君”，必須拿出些精神來應付。

　　不結交內宮是馬修的原則。

　　更別提借錢給逍遙宮侍衛長官了，那怕這是個“熟人”。

　　不過提醒一下應該沒問題。

　　“知道麽科恩，你最佳的債主是國王。”

　　說完馬修就走了，留下科恩一個人呆立當場，陷入沉思。

　　二十多歲的科恩，當然理解不了一個國王的深層想法，即使這國王還不滿二十歲。有句話說的好，屁股決定腦袋。

　　馬修招呼等在外面的隨從和跟屁蟲們，回他的府邸。沒馬，當然是步行。

　　這裡已經大變樣了，200英尺見方的圍牆已經完工。沿著圍牆，外面一大片全是菜地。當初既然要求是高牆，這門就不可能太小，所以大門旁邊還開了個小門方便出行。小門上還有個小窗口便於觀察外面，這在歐洲並不少見。

　　這宅邸屬於不倫不類。其實就是後世的那種大院，也就面積大一些。

　　這個時代的宅邸通常有很多門。正大門是給主人和貴賓走的，側門是給管家仆人走的，側小門是給奴隸走的，有個後門方便出行，最後還有個逃生用的隱門。

　　馬修這個，只有前門後門。

　　滑稽的是，只有一個憨憨看門，不認識。腦袋一根筋。聲稱管家去農莊了，要錫利男爵證明自己是錫利男爵。拿出圖章戒指都沒用，這家夥聲稱根本就沒見過這玩意。隨後就“砰”的一聲窗口緊閉。怎麽再喊也不理睬。

　　艾登和士兵紛紛表示，只要男爵一聲令下，他們就打破他的大門。

　　馬修哭笑不得，不過再走回逍遙宮他可不願意。於是一行人就地休息。

無論如何，管家總是要回來的。　　頭一低，就看見地上有些馬蹄印，泥土很新。馬修頓時愣了。

　　艾登也看見了，他是第一次來。奇道:“難道裡面還有個馬廄?”

　　馬修陰沉著臉:“給我砸門。”

　　小門一點都不結實，一個士兵兩腳就踹開了。可那個憨憨不見了。

　　一片花海，八九月正是好季節。

　　看來管家的理解能力有點問題。讓他搞好看點，尼瑪就種了一地的花?

　　後門那邊，有嘈雜的馬蹄聲傳來，很快遠去。隔著屋子院牆，也不知是誰。

　　馬修一眼就看見幾個農夫模樣的人站在房子門口一臉不知所措。還有個穿著霍金斯家製服的倒霉蛋被人捆成了粽子臉朝下趴地上。

　　艾登:“劫匪?”

　　士兵:“……不太像。他們連把刀子都沒有。王宮附近，怎麽可能有劫匪?”

　　另一個士兵喝道:“嗨，你們是誰?……跑掉的是什麽人?”

　　馬修:“……”

　　這件事後來就不了了之了。總之呢，是某位公主比較調皮，跑到一個男爵家裡逛了逛，還采了一些花。這位男爵覺得，這就是報復。但他能跟一個14歲小姑娘計較麽?難道跑到亨利八世這個護妹狂魔面前告他妹妹的狀?不能吧?所以只能裝死。

　　第二天下午，馬修去格林威治王宮，準備露個臉告個辭，後天一早就回普利茅斯。在這裡他其實無所事事。

　　不料亨利八世說你來的正好，然後就被拖了去打牌。

　　一共四個人。除了亨利八世，查爾斯·布蘭登子爵，還有一個馬修怎麽也想不到的人，就是那個輸給他一堆地契的家夥。

　　這位是個世襲貴族，但沒有封地，那些農莊東一個西一個，都是他老子當年辛辛苦苦置辦的，也算家道殷實。現在麽?屬於窮光蛋級別。

　　馬修立刻心虛了，那些地契金幣看來亨利八世根本沒忘。居然拖了這麽個人來賭錢?

　　布蘭登笑道:“來來來，錫利群島男爵，我介紹一下，這位是約瑟夫·格拉姆從男爵……”

　　馬修笑道:“……上次我們見過。”

　　約瑟夫紅光滿面:“錫利群島男爵，好久不見。”

　　布蘭登笑道:“認識?那就省事了。他今後負責軍糧采購，你們會有話題的。”

　　馬修:“……”

　　亨利八世拉開凳子，說道:“快點開始吧。誰切牌?”

　　馬修心中微微一笑，也坐了下來。

　　來王宮這麽多次，對於國王拉臣子賭錢的傳說他已經聽過好幾次了。

　　通常來說，國王必定會輸錢。

　　貴族裡，總有些人不善經營家道中落的。也總有些人不貪汙受賄的。當然，也總有輸光家產的。

　　窮的連飯都吃不上的都有。

　　甚至窮的一塌糊塗在某些時候是政治正確。表示自己沒有貪汙，沒有光顧著掙錢，沒有過分壓榨領民。

　　因為國王們認為，你都是貴族了，利用權力掙錢，利用權力貪汙，利用權力壓榨子民。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現在你知道為何貴族們喜歡一擲千金了吧?因為錢太多很可能不是好事。

　　當然，這得看時間線。就像最初的天主教修士們。任何事物都是分階段的。一個制度，總會有看上去好的一面，不然它根本不會出現。世界沒有絕對的黑暗，也沒有多少絕對的白。

　　這個時候，如果國王還想用這個人，還在乎這個貴族的體面。就會拉他去賭錢，可以聯絡下感情，順便再輸給他一點，救濟一下。

　　賞賜其實並不合適，大家都是要面子的。賭錢輸出去，當然皆大歡喜。

　　魔幻麽?據說這是歐洲各王室的通常做法。久而久之，貴族們也就知道一二，心照不宣。

　　牌過兩輪，亨利八世一把沒贏，馬修也一把沒贏。

　　居然是查爾斯這個倒霉蛋贏的最多，現在面色發黑。

　　約瑟夫從男爵臉色也發黑，因為他發現自己的運氣可能是零蛋，簡直就是厄運加身。

　　馬修卻心中一動，難道這個布蘭登屬於運氣爆棚的那種大主角?想輸都不行?

　　莎士比亞戲劇裡有這麽一段:

　　少了一個鐵釘，丟了一隻馬掌。少了一隻馬掌，丟了一匹戰馬。少了一匹戰馬，敗了一場戰役。敗了一場戰役，失了一個國家。

　　“馬！馬！我願用我的王國來換取一匹馬！”

　　說的是理查三世。

　　而大贏家就是氣運加身的逆天大主角內外兼修大高手亨利七世。

　　理查三世在落馬前幹了些什麽?這個猛人在亂軍中連續陣斬幾員猛將，其中就有亨利七世的掌旗手，查爾斯·布蘭登的父親。

　　亨利七世一戰定乾坤，卻痛失好兄弟。他的兒子當然不會不聞不問，於是自小就成了亨利八世的玩伴，兩人一同長大成人。

　　歷史上，查爾斯·布蘭登後來位至實封公爵。你完全可以把他當作韋小寶這種逆天人物。

　　馬修心想， 不能再這麽下去了，老子故意輸那麽多錢，還不是因為那些地契?結果全特麽給這小子贏去了。簡直就是謝特！

　　他忍不住抬頭看了亨利八世一眼。

　　亨利八世愣了一下，秒懂，喝道:“布蘭登……去撒泡尿去。”

　　布蘭登委屈，法克，我也不想贏啊?王命不可違，擠出一絲笑容，悻悻然下了牌桌。

　　馬修摸了摸口袋，尼瑪就剩五六個金幣了。這玩你奶奶個腿?於是又抬頭看了亨利八世一眼。

　　不料亨利八世一瞪眼，馬修頓時慫了。不慫不行啊，上次賭錢沒分紅，心虛。

　　他心中一動，笑道:“約瑟夫，這把我們玩個大的，我出五個金幣，外加一座佔地10英畝的府邸還有兩座農莊。”

　　“賭你身上所有的錢。”

　　約瑟夫大喜，他身上只有幾個先令而已。又忍不住看了亨利八世一眼，卻發現國王一臉滿意，登時放心了。

　　亨利八世笑道:“換個玩法……一人抽一張，誰大誰贏……這樣快點。”

　　馬修:“……”

　　“沒問題。”

　　約瑟夫就尷尬了，還有這麽放水的?頓時有些抹不開面子。

　　不過想到吃不上飯的老婆孩子，隻好一咬牙:“我的國王，您的辦法好……簡直太刺激了！”

　　亨利八世抓起一把牌，馬修隨手就抽了一張，一看嚇了一跳，居然是個黑桃A?連忙捂住。

　　約瑟夫一看之下臉上卻血色全無，一個方塊4?連忙也捂住。

　　亨利八世卻懵了，這兩人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