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馬修整天沒事亂竄。他的手下們可沒那麽清閑，比如倫敦這邊的管家。

　　辛辛苦苦用心建造的府邸，還有打理的農莊。轉眼就被少爺送人了，還得搬家。沒問題，正好整些新想法。怎麽把房子修的宜居也是門學問，他已經有了點心得。

　　少爺就是這點好，隻提要求，怎麽修全是咱說了算。這種程度深入的參與，其實挺爽的，反正乾活的都是請來的泥瓦匠。

　　按照少爺要求，房子只能修在高處。跑到泰晤士河邊“新進”農莊找到最高點～一個緩坡高地。圈個50米就開乾。剛修兩個月，房子連頂還沒有。又接到通知，讓他先去王宮附近的農莊看看……該死，那地方什麽時候也是少爺的了?我怎麽不知道?難道我以後要跟國王作鄰居?

　　少爺敗家的速度快，掙家產的速度看來更快。

　　鑒於傳口信的人也穿著霍金斯家製服，可信度毋庸置疑。管家很快就叫上一個農夫一同前往。這是他安排的一個……莊頭，他不在的時候負責日常農活安排，農莊是集體勞動，沒人管可不行。

　　好在也不遠。可惜走了沒一會。就遇見一群騎馬的人，還特麽認識。管家二話不說就往野地裡跑。

　　“哈，又是他，抓住抓住咯！抓住……再給我捆起來。”

　　管家畢竟四十了，那裡跑得過高頭大馬?很快就被追上，然後又被熟練的捆成了粽子臉朝下。

　　兩衛士拍了拍手:“任務完成，公主還有何吩咐?”

　　“呵呵呵……走啦，去小花園。”

　　一個衛士努力裝作惡狠狠的模樣:“等我們走遠了再放開。”

　　另一個卻是一臉無奈。

　　莊頭表情怪異，但他老老實實的等了大約十分鍾，才把繩索解開。

　　管家有些尷尬，手麻腳麻，不得不活動活動，嘴硬道:“不錯不錯……今天又賺了一根繩子。”

　　莊頭:“您還不如不出門。”

　　管家無奈:“你以為我想出門啊，這不是帶你去見見男爵麽?認識了，以後就方便了。”

　　兩人繼續趕路，沒一會，莊頭忍不住問:“我聽說，普利茅斯那邊多余的糧食賣出去後，都是乾活的拿大頭?”

　　管家停下腳步:“你聽誰說的?”

　　莊頭嚇了一跳:“……這不是有船來裝糧食麽，一個水手告訴我的。”

　　管家心想，少爺果然說對了，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是這樣的。今年賣糧款的60%，由大家分。只要是咱們少爺的莊園，都是這樣的。不過千萬別傳出去。”

　　莊頭眼神有些呆滯:“都這樣?……啥意思?我們也有，今年?”

　　管家鄙夷道:“一畝地才特麽收一百多磅，留下口糧種子，能有多少余糧?交完稅，還能有幾個錢?你裝船的你不知道?”

　　莊頭一陣頭暈，他忽然後悔了，早知道……就不磨洋工了。可前半年，莊園主他不是男爵啊！

　　管家:“我早就算過了，你們莊總共就142個先令，39口人分，孩子不算……”

　　“每人也就3個先令7個便士。”

　　莊頭喜道:“這麽多?”

　　管家一臉不屑:“多?你知道普利茅斯那邊的畝產是多少麽?最少也240多磅，而且多數都是小麥，人家拿的，是你們的三四倍。”

　　莊頭呆若木雞。

　　管家一巴掌拍醒了他:“記住了！千萬別傳出去！”

　　16世紀英格蘭小麥種植面積只有農地面積的百分之二十。

　　但這個時期，農業技術無疑是在急速發展的。種子收獲比很快就提高到1比9，畝產迅速增加。不然英格蘭無法成為糧食出口國，人口也不可能大幅度增加。除了技術原因，一定還有制度優勢。

　　中世紀時，英格蘭是土地保有製。也就是全國土地歸國王所有。然後分封分封再分封，直到勞動者。從產權角度，其實是多位產權人。國王領主封臣騎士層層疊疊，擁有的土地越來越小，最終到了乾活的那個，被叫做農奴。

　　同時還有一種敞田製，可以理解成公共區域。農夫們都能用來種地和放牧。總之亂的很。

　　所謂圈地，指消除一片土地上的公共權力並成為自己私人佔有的地產。所以，圈地從來就是個形容詞。

　　馬修覺得，就是土地封建制變土地私有製。

　　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無異於一場革命。雖然開始變革時間更早些，但都鐸王朝無疑是關鍵點。所以亨利七必須是內外兼修大高手。所以亨利七廢了擁有大量土地的大量舊貴族。所以亨利七是站在大多數英國人一邊的。並最終奠定了英國這個邊陲小國崛起的基礎。

　　是私有製導致主觀能動型(非錯別字)的生產積極性麽?不全是，顯然，這隻對自耕農有效，但自耕農能耕耘的面積有限。對私有製土地上的佃戶農奴雇工之類的無效，大地主自己積極有個屁用。他們最終只會積極的去無休止的壓榨。

　　馬修認為，只要相當部分勞動成果歸勞動者所有，就絕對有生產積極性和主觀能動性。他只要保證這一點就足夠了。

　　只要土地夠多，他即使隻集中40%的財富，也能做很多事情。更何況這只是他其中的一項產業。

　　他是關心英格蘭農夫們的幸福麽?完全不是～任何人看見這垃圾到極點的畝產數字，都會覺得有利可圖，而且是大有可為。

　　英格蘭人少地多，是個巨大的優勢。所以他大圈特圈的同時完全可以保證不出現一個流浪漢，全都留下當農夫。當然，在安德魯那裡，表現為不收租子。販賣糧食和酒也是有相當的利潤的。

　　想要余糧更多，兩個途徑，搶農夫口糧或者提高畝產。是個人都知道什麽是正確的選擇。

　　而說服安德魯的理由就是團結霍金斯家族，霍金斯家族有了氣候，就能反過來保證能順利的做生意。

　　顯然，只有在土地是自己的情況下，馬修才會這麽認真搞一搞。

　　所以他不會去租賃土地。教會那個，是權宜之計。

　　當然，如果土地租賃協議期限能寫個兩百年，其實也行。不過這個棒槌不知道是，這時的土地租賃協議，兩千年的都有，據說還有五千年的。不過這麽魔幻，已經超出他的腦容量。

　　地主在什麽情況下會同意千年租期?

　　地主都自身難保的時代。團結一切血親，才是這個時代底層提升階層的最可行道路。弄個焦炭都能被人打上門。單打獨鬥不成勢力，隨便一個強盜團夥都能捏死他。

　　管家和莊頭見到馬修時，他正站在一坐小山頭上。格林威治南邊算丘陵地形，低矮的小山包不少。

　　管家有些氣喘籲籲，說道:“少爺，你怎麽在這啊?”

　　莊頭跑過來一看，不由自主道:“老爺?”

　　隨即他慌了，法克，是前任老爺，於是又喊了聲少爺就裝死。

　　約瑟夫對這個農夫有些印象，但懶得理會。

　　馬修道:“你來的正好，這個莊園現在是我的了，裡士滿那個，現在屬於約瑟夫·格拉姆從男爵。”

　　他手一指:“看見沒有……那邊有條小溪，修個蓄水池，然後在附近修個府邸，面積也不用太大，但一定要精致，弄個小樓吧，一看就很高大上那種。對了，那幾顆樹可別砍了，可以擋風遮雨。”

　　管家登時暈菜了，說實用他還行，這“高大上”怎麽修?

　　馬修語重心長:“不會可以學嘛，多請教請教內行人，找幾個畫家藝術家之類……可以請人設計一下。”

　　約瑟夫忍不住問道:“霍金斯先生，莊園裡不是有房子麽?你又難得來一次，何必大興土木?”

　　馬修也不客氣:“你那房子連廁所都沒有，我住不慣。”

　　法克！約瑟夫漲紅了臉，卻不敢反駁。這錫利群島男爵爵位看起來就比他高一點，但已經凶名赫赫。他已經聽到不少傳說。 說起來，他隻跟這位見過幾面，而第一面就傾家蕩產，心有余悸。

　　馬修:“泥瓦匠不用從外面請，普利茅斯有些建築隊，你先規劃一下，等他們到了再說。把現在的那個完工，也就差不多了。”

　　管家又糊塗了，您到底是想住那裡?

　　馬修的目的其實不算複雜，第一，這莊園確實位置最好。第二，說不定還能再賣給國王。第三，普利茅斯建築隊好幾支，即將空閑。第四，讓有了經驗的泥瓦匠轉行其實是虧本生意。第五，給磚窯的磚頭找銷路。第六，他需要培養出一支建設大軍。第七，建築業很來錢。第八，他要在英格蘭廣修衛生設施。比如下水道，廁所。

　　有短期，有遠景。不過還有最重要的一條:

　　他可不想身家百萬金幣然後莫名其妙的給瘟疫搞死了。

　　馬修的思維有問題麽?

　　19世紀倫敦大惡臭發生前，有位工程師為了說服議會批準修建修繕衛生設施，奔走數年都沒用。臭死不知多少人後，隻用18天就獲得通過。

　　就這麽個垃圾堆化糞池，居然有人美其名曰告訴你這叫“霧都”。瘋狂的給你塞私貨，時人卻愚蠢當主流。

　　只有在威脅到資產階級生命財產安全得時候，他們才會想辦法去改善。

　　馬修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天的時候就特麽感受到了威脅。尤其是神父把他往肮髒的“聖水”裡丟的時候。所以他必定會在有能力的時候，給自己修一圈又一圈的瘟疫防線。

　　如果英國人受益了，只是順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