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八世上有姐姐，下有妹妹。姐姐瑪格麗特幾年前就嫁給了蘇格蘭國王。妹妹就是瑪麗·都鐸了。

　　馬修畢竟當了二十年英格蘭人，怎麽可能沒聽說過瑪麗公主的名號。

　　不過……如此介紹，還要一起吃個飯?臥槽，難道老子又要出賣色相?

　　不過，這位公主應該還未成年吧?

　　他忍不住就看了一眼亨利八世。意思是，尼瑪是不是過了?

　　亨利八世卻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意思是，敢不給面子就揍你丫的。

　　好吧，這是馬修的腦補。但意思應該差不多。

　　馬修心想，聯姻?虧你想的出來。不過轉眼間，他就想起了他的鑄造廠廠長。

　　我想和你聯姻，你同意麽?

　　還好不是寡婦。

　　這就是馬修與這時代格格不入了。這時代，歐洲男人往往喜歡娶寡婦，當然是有錢的那種。貴族寡婦更是招蜂引蝶。

　　沒錯，就是吃軟飯。

　　這時的婚姻觀念可謂與現代迥異。結過兩次婚，還能當王后的都有。比如亨利八世最後一任老婆。

　　馬修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打消亨利八世的聯姻企圖。拉上國王發財，但遠離王室這個是非之地，是他早就決定的打算。

　　上院都不想進，會想娶公主?

　　在中國歷史上，往往只有與皇家皇位沒什麽瓜葛，卻又非常有用的人才能笑到最後。

　　路人當然不會死。

　　無論誰在台上，都會重視霍金斯家族，這才是最佳狀況。參與權力中樞，與人勾心鬥角?累不累?他還有什麽時間去掙百萬金幣?貪汙麽?

　　在政府沒有職位，沒有政治勢力，手上也沒有什麽地盤，卻很能給王室賺錢的一個男爵。就算血腥瑪麗上台也只會重用。

　　沒錯，他連爵位都不想升。裝成天主教徒更是毫無壓力。新教關我屁事?

　　他可是看過亨利八世死後，人頭滾滾的那些記載。圍繞王位的血雨腥風，就算是公爵都被控制了起來差點被砍。

　　他能混的比公爵還高麽?不可能的，封建制度下，沒有血統，想都別想。就算他兒子孫子有這血統，估計也鬥不過那兩個未來女王。

　　歷史上，瑪麗公主的孫女，就是大名鼎鼎的九日女王簡·格雷。當上女王都沒鳥用，說砍就砍了。

　　有記載，瑪麗·都鐸是當時～歐洲最美麗的公主…之一。不過馬修以前只看過亨利八世的八卦，對著這公主還真不太了解。

　　亨利八世跟這個妹妹感情非常好。好到後來給大女兒也取名瑪麗，是為大名鼎鼎的血腥瑪麗。

　　此外他在歷史上重金打造的戰艦瑪麗玫瑰，也是因為妹妹瑪麗·都鐸而得名。

　　沒錯，亨利八世是個護妹狂魔。

　　他這時還不是後來那個心狠手辣的國王，剛登基一年而已。還能比較尊重妹妹的意見。至於14歲?這不是問題，訂婚而已。16歲嫁人結婚的比比皆是。

　　亨利八世就是想看看有沒有可能性。如果這妹妹看上眼，聯姻也未嘗不可。如果看不上，那就算了。

　　至於馬修願不願意，他還真沒想過。在他看來，這個妹妹原本注定是要嫁給某個國王的。把你列入候選人，是很真誠給你面子。難道還會有男人拒絕一個美麗的公主麽?

　　歷史上，瑪麗·都鐸的婚姻波折不斷。最終在1514年，青春美麗的瑪麗·都鐸最後嫁給了法國國王，成為法國王后。

　　沒錯，

就是法國王后。　　看見沒，不是西班牙，就是法蘭西。所以，馬修提議與法國和解，亨利八世毫不意外，因為這從來都是他的考量之一。

　　在大國夾縫中求生存，左右搖擺，是一個合格的小國國王必須學會的能力。顯然，亨利父子這方面都是佼佼者。看上去，可不就是反覆無常麽?

　　當然，這也是小國公主的悲哀。

　　馬修覺得自己臉上肌肉有些僵硬。

　　亨利八世道:“那個誰，去把公主找來。就說馬上吃飯了。”

　　一個侍女低頭領命。

　　然而，亨利八世怎麽也沒想到，他的寶貝妹妹居然是牽著一個男人的手出現的。

　　所有人都當沒看見。宮殿裡，一群人紛紛起立，向公主致意。

　　馬修愕然之余，差點笑出聲，尼瑪太省事了。

　　亨利八世面容扭曲，眼神更是要殺人。然而大庭廣眾之下，一個國王是不能失去形象的。

　　亨利八世壓抑自己的怒火:“布蘭登，你跟我來一下。”

　　青年臉色發白，驚慌的很，立刻就想松開手，說道:“亨利，我也不想……”

　　然後讓亨利無語的事發生了，瑪麗公主居然一把抓緊了，不讓他丟開。

　　馬修同情的看了眼亨利八世，覺得他已經快腦溢血了。不過，這個青年倒是有些意思，居然這種情形下能直呼國王的名字，顯然來頭也不小。

　　某個公爵的兒子?還是王室的什麽親戚?與公主青梅竹馬啊！

　　馬修心想，老子可不當天降。

　　瑪麗公主抬起下巴:“你就是那個什麽馬修·霍金斯?”

　　馬修立刻回答道:“在下正是英格蘭錫利群島男爵馬修·霍金斯……”

　　“……請問你是誰?”

　　眾人愕然，連亨利八世都朝他看了一眼。

　　裝不認識公主?

　　雖然馬修確實不認識，但這顯然就是公主好不好?用膝蓋都能確定。

　　然而這又確實符合貴族禮儀。通常來說，互相不認識的貴族們初次交談，肯定是需要自報家門的。

　　瑪麗公主的氣勢頓時就沒了，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畢竟只是個14歲小姑娘。

　　那個男青年反而解圍:“在下查爾斯·布蘭登子爵，請原諒，我們對你確實不熟悉……請允許我介紹一下～這位是瑪麗·都鐸公主。”

　　查爾斯·布蘭登?馬修對這個名字是陌生的，不過，除了亨利八世，他現在都不當回事:“……很抱歉，我成為一個男爵不過三個月。很多事情並不太了解。那麽您一定就是公主的丈夫啦……久仰久仰。”

　　眾人頓時表情古怪，有人甚至笑出聲。然後就看見亨利八世鐵青的臉，頓時又嚇了回去。

　　亨利八世一把揪住布蘭登的脖子，提溜著就進了後殿。

　　這次“相親”當然就不了了之，亨利八世臉皮再厚，也沒辦法再向馬修開口。好在一開始也沒明說，裝死就好。

　　不過亨利八世依舊留了馬修吃飯。布蘭登居然是陪客。

　　只有這三個青年，比上次人還少。瑪麗公主跑到王后那裡去了，沒錯，公主與王后的關系屬於閨蜜級別。

　　亨利八世:“布蘭登，我想告訴你，別整天圍著我妹妹轉，她將來是要……嫁給某個國王的。”

　　布蘭登爭辯:“亨利，你不能這樣對她，她是那麽的天真無瑕，不能讓她去那些人心險惡的宮廷……你可是她哥！”

　　亨利八世不高興了:“她自小就在宮廷裡長大，有什麽不合適。”

　　馬修嘖嘖稱奇，這小子顯然是亨利八世的鐵杆兄弟級別。似乎沒聽說過這一號人物啊?

　　亨利八世有些無奈，於是端起酒杯開吃。布蘭登似乎還是個軍官。國王可是有常備軍的……三百人。

　　年輕人喝酒吃飯，不管什麽年代往往都差不多，一會布蘭登和馬修就熟悉了。亨利八世更是頻頻舉杯。

　　布蘭登:“亨利，聽說現在有些議論，我覺得有點道理。”

　　亨利正在啃某種珍稀動物:“是什麽?”

　　布蘭登:“關於長子繼承制度。他們認為，應該讓次子也擁有繼承權。”

　　“……次子也應該繼承?。”亨利八世看了眼馬修，“都是什麽人在這麽說?”

　　布蘭登:“主要是教會的修士，不過也有些學者鄉紳。”

　　亨利八世笑道:“修士多數都是失去繼承權的次子，當然會這麽說。”

　　馬修想了想:“……有沒有人聲稱王室也應該次子繼承?”

　　這兩人頓時傻了。然後亨利八世轉頭看向布蘭登。

　　布蘭登呆滯幾秒:“這個……好像沒有，回頭我再多了解一下……”

　　馬修:“那就好……也許是自發形成。”

　　亨利八世抓著酒杯，半晌沒吭聲，忽然冒了個單詞:“……教會?”

　　馬修立刻知道，亨利八世起了疑心。

　　布蘭登忍不住盯著馬修看，似乎想記住馬修的臉。這家夥話不多，但一開口就不同凡響。是個人物。

　　自己一開始可是說……有道理的。

　　人和人的立場是不同的，貴族當然是讚成長子繼承制度的，事實上，英國是歐洲最先開始，最徹底的執行這種制度的。有很多年頭，歐洲也是平分。12世紀～13世紀時，歐洲長子繼承制度在封建領主們的支持下，得以建立並迅速成為主流。可謂是所有國王領主們的共識。

　　這種制度是封建制度的必然產物，說白了便於積累實力，對家族整體有利。

　　現代有人認為，長子繼承制度，是英國率先發展到資本主義的關鍵。而某東方大國卻因為推恩令，並且歷朝歷代都寫進了法律，導致民間財富難以集中。難以集中資源就辦不成大事。最後成了小農經濟。當然好處也是有的～收獲了特性……人口眾多。

　　西方人口為什麽少?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大量失去繼承權的貴族子弟，要麽去當一個不能結婚的修道士，要麽自己努力奮鬥成為冒險者，雇傭兵，騎士之類。容易死的早不說，更慘的也不少。他們往往很少能結婚生子。

　　貴族子弟起碼有點錢，那些窮人家庭就更難以給次子以幫助了。他們往往淪為社會最底層，對人口增長有貢獻的概率極小。

　　從人文角度，這是殘忍的。

　　“為何長子成為紳士而余子成為乞丐?”

　　所以當然有人反對。然而對國王們來說，這可能就是陰謀了。

　　教會希望什麽樣的世界?千年不易中世紀啊！在各種淘汰賽後，脫穎而出的封建王權已經成了教庭最大的敵人。

　　就算是西班牙，後來也反咬了一口。可謂批判的武器抵不住武器的批判。

　　教會的基層勢力，基本都是失去繼承權的貴族子弟，有輿論基礎和執行人群。他們本來搞的就是思想控制，掌握著思想武器。玩這種東西，順理成章。

　　所以，馬修才問有沒有牽涉到王權。

　　所以亨利八世想到的是……會不會是先造輿論，使之先成為政治正確，然後順理成章的……指向王室。

　　現代西方的各種政治正確套路，其實都是有淵源的。

　　馬修其實不喜歡這種制度，原因很簡單，人都是有感情的，無論姐姐安娜，還是弟弟丹尼，都有親情在。幼時饑餓，安娜會省給他食物，至於弟弟，更是他的崇拜者。無論如何，他都要給他們一份產業的。

　　他從來不認為自己需要安德魯名下的土地和羊群才能活的更好。所以當初他只要一個鐵匠鋪。

　　這種思想領域的鬥爭，很難區別敵我。16世紀初開始，英格蘭關於長子繼承制度的討論，持續了一百多年都未停歇。

　　亨利八世也不知在想什麽，忽然問了個奇怪的問題:“修道士為什麽不能結婚?”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無腦答案多得是，然而馬修認為，一個都不可信。

　　因為不準結婚其實是違背聖經的。當然，也可能聖經是被篡改的……誰知道呢。

　　不過，天主教不準結婚其實是1075年從教皇格列高利七世頒布禁婚敕令開始的。

　　從此，修道士和神父不準結婚這一條變成了法律。其他都是胡扯蛋。是人定，不是上帝。

　　所以說，智者如神明。

　　馬修笑道:“我聽說，修道院最初是個經濟體，所謂的修士們是需要勞動以養活自己的。所以，其實就是個宗教集體農莊。”

　　“很多工作，一個人乾，和兩個人乾，效率天差地別。人多時，還能互相督促，互相鼓勵。在當時，這種生產方式其實非常先進。”

　　“所以他們有能力修橋鋪路，有能力砍伐森林，有能力修築堤壩。有能力建造堅固的高牆壁壘，有能力組織起來抵抗敵人，並給附近鄉民以庇護。”

　　“所以，也許第一個手工業者是出現在修道院，第一個紡織工也出現在修道院。後來在他們中的智者帶領下，歐洲的人文知識文化才得在修道院中出現。還有，他們擅長釀酒，擅長製造各種小玩意，你們就從來就不覺得奇怪麽?”

　　亨利八世聽的呆了，這是現在那個教會麽?

　　馬修總結:“而結婚，會破壞這一切的基礎～集體勞動。”

　　亨利八世道:“結婚會破壞教會的根基?是這個意思麽?”

　　馬修笑道:“你看現在的教會就知道了。當物資充沛，一切都會改變。”

　　“修士們共同勞動，共同享有。一旦結婚生子，該怎麽辦?最後必然私利之心大起。可不就坍塌了麽?”

　　布蘭登忍不住道:“共同勞動?共同生活?共同享有?這算什麽制度?”

　　馬修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公有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