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笑了笑:“你應該相信我的船還有我的炮……現在，我們的速度似乎比他們快那麽一點點……”

　　他的聲音充滿蠱惑:“你想不想合法的……搶劫海盜?”

　　無論什麽時代，機動性永遠都是製勝法寶。他雖然不懂這個時代的海戰，但常識是相通的。

　　合…合法……搶劫海盜?

　　海盜船長頓時覺得這老板實在是太對他胃口了:“哈哈哈，我的男爵……只要您說合法，那肯定就是合法的，請放心，我見識過船了，但炮還沒試過……現在大約800英尺……”

　　馬修笑道:“完全沒問題，如果能再近一些更好……不要浪費時間。”

　　海盜船長立刻大吼:“給我打！”

　　頓時兩聲炮響。

　　佛郎機彈藥可不止葡萄彈。你可以把它當做大號的霰彈槍，可以打2英寸的“獨頭彈”。

　　這種火炮重量一般在500公斤以下，需要專門的支架，支架著力點看似在船舷與甲板，其實在甲板下的船體結構。

　　只要支撐在火炮重心，一個人就能操作。見過蹺蹺板麽?瞄準難度並不算大。

　　16世紀60年代，明朝遊擊將軍彭信古發明了火炮反後坐力裝置，利用軟架、擋木和大攬繩來抑製火炮後坐，解決了小船架大炮的技術難題，使得明朝海軍在艦載火力方面得到提高。

　　馬修不知道這個歷史，但這個東西並沒有多少技術難度，所以有類似的。

　　實際上，火炮自身的重量也可以用來抑製後坐，為了100%避免炸膛，鐵匠不惜工本用料極多。相對於厚的離奇的壁厚，口徑其實屬於小炮級別。

　　通常二三四十毫米才是小型佛郎機常見口徑。不過，因為馬修那變態的英寸倍數指令，鐵匠認為，一英寸嫌小，那就兩英寸吧。

　　幾炮過後，馬修立刻就發現問題～炮還是太重了。目標卻是會動的。太重，就不能迅速瞄準。點火發射時……一個人瞄個屁啊?

　　也不知歷史上那些以噸為單位，固定在船頭船尾的火炮是怎麽瞄準的。難道是用來嚇唬人?

　　馬修立刻補救:“兩個人操作一門炮，一個隻管瞄準。另一個隻管放。”

　　速度上來後，船帆留4個人足夠了。有一近半人正扶著其他方向的炮在看呆。只有船尾幾個人打的不亦樂乎。甚至黑袍人也在，這家夥……居然搶炮位?

　　黑袍人大呼小叫:“快快快，裝彈裝彈！”

　　被他頂替的水手一臉怨念，每門炮只有10個子筒，不裝不行。

　　馬修立刻調配:“把別的子筒先送過去用。”

　　10門炮，100個子筒，全部給船尾兩門炮意味著可以連打100發。每分鍾6發，火力不可謂不猛。

　　一個大副吼道:“沒事乾的，全都去裝彈！小心火把！”

　　另一個大副正在操縱船舵來回微調轉向，因為後面的海盜們也在用不知什麽炮開火了。但顯然不是佛郎機，也不知炮彈飛到哪裡去了，響了兩聲就沒了動靜。

　　馬修的方法立刻起了效果，海盜船很快就接連挨了兩下，然後事情起了變化～他們開始左轉了。

　　這是要跑?

　　一直在觀察的海盜船長立刻大吼:“左滿舵！注意船帆！”

　　大副也立刻大喊:“左舷炮擊準備。”

　　剛轉一小半，後面的海盜船居然又向右轉了回來。

　　正在觀看的馬修頓時就不懂了:“?”

　　然而海盜船長立刻大吼:“右滿舵！船帆調整！快快快！保持速度！”

　　那大副也立刻大喊:“右舷炮擊準備。

”　　馬修饒有興趣的觀察，這幾人配合指揮相當緊湊，船長指揮行船，一個大副掌握船舵，一個指揮炮擊，還有一個在桅杆上，估計位置也很重要。

　　兩人一門炮後，人手不足，舯部的水手只有兩邊來回跑。艏部沒人。

　　“艾琳，你先進去……各位，我們必須發揮每個人的力量。”

　　船匠們二話不說，立刻幫忙，馬修卻是和會計一組。

　　炮擊大副驚奇的看了馬修一眼，男爵也上炮位?

　　水手只有15個，兩桅杆4個，瞭望一個。兩人一門炮後，10個人五門炮。艏部用不著，除了船尾的兩門，其他人可不就要兩邊跑麽?

　　接下來的情形讓馬修大跌眼鏡。兩條船就這麽在海面上不停的扭來扭去。

　　沒一會，馬修就看明白了。

　　海盜看來是懂火炮的，知道側面火力最猛。想把側舷對準小毛驢。

　　海盜船長更懂，也不斷調整，始終不給他機會。海盜無法發揮火力，也不想小毛驢發揮火力。但尾部的佛郎機卻可以。所以他們一直在被動挨打。

　　最後可不就是畫S了麽?

　　所有人都頂上去後，眾人除了裝彈，就是耐心等待機會。船身變換方向，射擊角度不斷變化，舯部炮位偶爾也能來一炮的。

　　一時間只有隆隆炮聲回響在英吉利海峽上空，沒多久兩船追逐著就進入了主要航線，把一些路人商船嚇得掉頭就跑。

　　葡萄彈滿天飛舞。

　　因為炮擊大副下令，不準用“獨頭彈”，一旦打沉對方，可就虧大了。

　　馬修面容古怪，心想2英寸小炮能打沉雙桅帆船麽?

　　其實是有那麽一點概率的。沒有什麽東西是存在“血條”的。相反，致命部位才是真實存在。

　　天已經黑了，但在星月照耀下，視野還行，因為白色帆布月光下相當醒目。

　　馬修頓時思維發散……是不是可以考慮用黑色船帆?

　　他不知道是，這將是一場時代最先進的海戰。這場戰鬥被其他船長還有船匠們研究了好幾年。但是范圍也僅限於此了。信息閉塞時代，就算成心想要宣傳出去都不容易。

　　接舷戰依舊是歐洲主流。直到西班牙人登場送菜後，才徹底驚醒歐洲各國。

　　在海上S型扭來扭去，說起來快，但實際很慢。這也意味著，一旦操作出錯，將不容易挽回。

　　海盜們其實第一次轉向時就是要逃跑。但騎虎難下，想跑都跑不了。

　　速度沒前面的快，對面還刻意保持距離與速度航向，顯然是老手。火力完全發揮不出來，已經沒人敢呆在甲板，都躲在死角裡。落子如雨之下，已經躺了不少具屍體。船首炮的幾個，早就死透了。

　　船上到處都是洞。海盜們不懂了，什麽時候葡萄彈也能打穿船板了?早知道這麽厲害，當初就都買佛郎機了。

　　突然有個海盜一刀就砍了自家老大，大喝:“投降……降帆！降帆！快。”

　　人頭在甲板上滾動，霎時間所有海盜的大腦都在急速運轉～還有機會贏麽?

　　然後二話都沒有，立刻執行了。

　　小毛驢連根毛都沒掉。這場小小的海戰，看上去整個過程都是海盜們在追。

　　直到主動投降，這種態勢都沒變過。因為海盜們知道，掉頭就跑只是無謂掙扎，何必呢?

　　想要掉頭跑路，必須還能甩開距離才是最佳方案。但這需要對方出現重大失誤。

　　為的是避免被對方側舷集火～他們並不知道小毛驢側舷都是什麽炮。萬一是重炮……距離這麽近，沒人覺得能躲過去。

　　只要對方一次失誤，就能擺脫。

　　所以海盜們一直在等待時機。只要對方船帆沒有及時調整，只要轉向不及時不到位，速度和航向就會有極大損耗與偏差。那就是他們的機會。

　　可惜，機會一直沒有來。

　　能打成這樣，雙方所有的戰術機動都非常完美，海盜們只是輸在了裝備上。

　　但是，擺脫脫離只是一個方面，甩開後還要保證對方追不上。

　　如果速度差不多，他們也許會拚一把，玩命逃跑。但看見對面居然收了一張帆用來減速以保持距離時。海盜們就只剩投降這唯一的選擇了。

　　桅杆上的大副才是功臣，最具體船帆的操作是由他親自動手和指揮的。

　　不少帆船海戰電影裡，很多戰鬥過程其實經不起推敲。兩條戰艦臉貼臉對轟也屬於罕見情況，通常只是為了電影畫面好看。

　　相互追逐尋找機會才是航海時代海戰常態。前方的不見得是在逃跑，後方的不見得就是在追逐。

　　可能有人要問了，減速或者停船如何?

　　也不行，沒見小毛驢都收帆了麽?停下更不行，再提速的時間極長，足夠對手圍著自己轉一圈，不但失去了主動權還會陷入極端被動。帆船沒有油門與刹車。

　　海戰，是機動作戰，運動作戰，動態作戰。

　　西班牙無敵艦隊是如何一敗塗地的?被人利用機動性放風箏，拉開距離後利用英格蘭先進火炮的射程優勢給轟垮的，戰鬥也不是一天，而是長時間的相互追逐。

　　這個時間有多長?

　　戰鬥從英吉利海峽開始，逐漸擴大到北海，法國沿海，甚至愛爾蘭附近洋面。可謂遍布西歐海岸。

　　後期很多西班牙人是被活活餓死的，沒錯，就是被“餓死”的。想想看，一場大戰中，居然有人被餓死在船上。這是追逐了多久?

　　喪失主動權的一方，連找個地方補給都做不到。

　　十來個海盜在甲板上蹲成一排。

　　海盜船長笑道:“你們誰是操帆手?”

　　有幾個舉手。

　　海盜船長哈哈笑道:“無論如何，你們乾的不錯，來……給他們端杯啤酒。”

　　馬修微微一笑，這個船長很懂招降納叛啊，省了他不少功夫。

　　海盜船沒什麽好看的，千瘡百孔。然後他驚奇的發現，對方其實也有佛郎機，不過是銅的，但居然一次都沒開過火～這玩意他們布置在了側面，而且太輕，估計也就150公斤。這意味著射程和威力都不行。

　　這麽布置的原因也很簡單，這些海盜就沒見過幾條比他們跑的還快的船。認為只要給他們一次靠近的機會，這些小炮就能橫掃小毛驢甲板上的一切。

　　海盜從來就不喜歡擊沉對手。

　　很多時候，商船見逃不掉時會主動投降。海盜也會給他們一條活路。甚至隻拿走一部分財物，有時連貨物都不要。

　　據說，有個商人被海盜打劫，結果海盜看他實在太窮了，還給了他一些金幣叮囑他好好賺錢。

　　有誰覺得魔幻麽?

　　馬修數了一下，這些佛郎機銅炮居然有18門。

　　黑袍人哈哈大笑:“馬修，我們發財了……這些銅炮很值錢，還這麽多……肯定不是無名之輩……應該還有不少金幣。”

　　所有人都興高采烈，連艾琳都喜笑顏開。

　　馬修若有所思。

　　一個大副帶著幾個水手回來了。

　　“我的男爵，我們找到了一些金幣。大約有500英鎊。”

　　馬修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不管多少，我拿一半，剩下的所有人平分。”

　　大家都驚了，然後嘴巴不由自主的就咧開。出趟差居然發了大財?

　　有水手大喊:“男爵萬歲！”眾人一齊附和。人人喜氣洋洋。

　　大副笑道:“27個人……這是多少來著?先讓我數數……”

　　馬修:“不，我說的是所有人……包括他們幾個。”

　　啥?眾人傻眼了。海盜船長神色一動，念頭轉了幾轉，頓覺自愧不如。

　　蹲在甲板上的海盜們面面相覷，分錢居然還包括俘虜?這是什麽時候出現的規矩?然後忽然就覺得……自己選擇投降實在是太明智了。

　　等大副數完，會計算了算，說道:“馬修，正好每人6個金幣。”

　　頓時一片歡騰，還有人把帽子都扔了。都覺得跟著這慷慨的錫利男爵，發財竟是如此容易。

　　馬修心想，老子慷他人之慨而已，這條船才是大頭。

　　他回想了一番今天的海戰，似乎有必要再研究一下……

　　重炮！

　　鑄鐵成本約2個便士一斤，零售賣5便士。這個價格是市場決定的，不重要。

　　所以馬修的鑄鐵每噸成本約16個金幣。一門3噸重炮，光鐵料就要約50個金幣，弄成炮也要成本。一門炮就相當於大半條小毛驢。

　　可謂貴到姥姥家了。

　　不過，這才是大航海時代常態。

　　有記載，直到17世紀，缺少火炮一直都是各國海軍的通病。大家都是窮比。

　　不然馬修瘋狂囤積鐵礦石幹啥?

　　至於銅，跟鐵相比，其實比現代便宜多了。也就比鐵貴9倍出頭。 每噸150個金幣上下。所以海盜船的佛郎機銅炮光是銅就值400個金幣。還有4門800公斤重的艏艉炮。又是480。

　　這就是近900個金幣了。

　　這個船反而是最不值錢的。

　　海盜果然是個很有錢途的職業。

　　馬修再不懂海戰，也看明白了今天之所以會如此，完全是因為側舷重炮的威懾力。即使不存在，也能嚇到人。

　　小毛驢在馬修眼中是小船。但別忘了，這時代沒多少人覺得這個噸位小。

　　重炮太重要了。

　　按照馬修的設想，30門3噸重炮是90噸。光材料就要近1500金幣。36門輕炮，18噸。近300金幣。一共1800金幣。這還只是成本，得有利潤吧?自家的炮，優惠價，算它2500個金幣不為過吧?

　　比較之下，造船就便宜多了，木料物料而已。3000金幣絕對不虧本。

　　問題是佛郎機。經過實戰馬修發現。厚重雖然能避免炸膛，增加膛壓射程和威力。但也太重了，並不利於水手長時間操作。必須改進，起碼得減掉一半才行。

　　嗯嗯，一個人操作也不符合實際，還是得兩個人。

　　如果試驗成功，就可以擠一擠，方形船尾應該能一邊兩門。馬修一直認為，小毛驢是個貿易船。將來在前面逃跑的概率肯定極高，船尾炮多，肯定好用。

　　不過，他想的美。

　　沒幾年，這種船因為船首炮只有兩門，被某些顧客痛罵是個蠢驢。

　　因為追逐小毛驢的，往往也是小毛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