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均十節，就意味著小毛驢滿載最大速度絕對不能低於十二節，不然怎麽平均?

　　之前提過的19世紀最強帆船。它們是滿載…注意…是滿載從某東方大國前往歐洲。噸位大約600～1000噸，這種情況下～速度基本“平均”14節。

　　背負百萬斤，縱橫十萬裡，才能看出真功夫。

　　所以，這種帆船必須經常跑出16節才能做到這個平均數字～中間是需要停船修整和補充食物的。船是死物，人不是。

　　就算精心選擇季節，順風順水也不是必然，最多是概率比較大。

　　只有讀死書的人才會咬死14節不放。實際上，空載跑18節都稀松平常，還有個滿載平均16節的逆天記錄。更高的確實沒找到。這跟噸位吃水人員技能都有關系，

　　靠風速風向跑路的船，沒有油門和限速器。

　　在這個時代，船長的社會地位水漲船高。優秀船長意味著貨物的安全性，也意味著巨額金錢。成為國王的座上客被封為貴族、被任命為海軍將領也不是一兩個。

　　當然，一頭撞爛船隻的棒槌也不少，迷航把自己餓死的也不罕見。

　　馬修哈哈一聲:“記下具體時間，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快！”

　　無人回應。這時代沒鍾表，沒人知道具體時間。老板提的問題不知道怎麽辦?裝死唄。

　　只有艾琳老實回答了:“馬修……我覺得已經有九點了。”

　　黑袍人:“難道你還想一刻不停的跑到倫敦?”

　　馬修沒理他，仔細的把帽子系好。心裡有些鬱悶，沒鍾表真特麽累。

　　幾個船匠很興奮。

　　海盜船長也很興奮，這就是他的夢想之船！……確實夠快。

　　他捂著三角帽吼道:“測速！”

　　早有準備的水手立刻把一根打了很多結的繩索丟進海裡，另一個水手卻翻轉沙漏，緊盯著一會大喝一聲:“停！”。

　　拋繩子的立刻收繩子，沒一會興奮大喊:“速度……12節。”

　　顯然，這種方法誤差極大。但所有人都興高采烈。

　　有記載，大航海時代早期。有海盜為了能追上玩命逃跑的對手，甚至把裝備的火炮都丟進海裡。隻為速度能提高那麽一點。這個速度是多少呢?10節！

　　只有馬修不覺得快，所謂12節其實就是……22.224公裡每小時。他的馬都能跑50公裡。不過，船是不會累的，只要水手配置好，船長指揮得力。日夜兼程日行八百不在話下。

　　“……還能更快麽?”

　　船長道:“我的男爵，除非風力再大一些，但我估計最高也就13節的樣子。”

　　等徹底出了港口，風向一變，臥槽，頓時沒了速度。船長立刻連續下達指令，操帆手們人多勢眾，動作極快，分分鍾速度就上來了。但明顯不如之前。

　　船長又吼道:“測速！”

　　其實正常航行時沒人會頻頻測速。但這不是試航麽。測一測滿足下男爵和船匠們的願望。

　　這回只有9節，還算不錯。

　　麥克船長帶著馬修逃跑時，航速也在這個速度區間。但別忘了，當時那是空船，小毛驢這是滿載，差距可謂明顯。

　　船匠們竊竊私語後達成共識:顯然，這條船已經超出預期。

　　馬修待了沒一會就覺得無聊了。於是直接進了船長室。

　　黑袍人覺得這船未免也太精致了，可謂不惜工本。等進了艙室才發現，已經不能用精致形容。

他甚至看見有一面銅鏡。這個時代沒有玻璃鏡，實際上，連望遠鏡都沒有。　　無論書上怎麽吹，17世紀望遠鏡才開始普及。

　　所以馬修從來都認為，發財只是小問題，如何保住自己的未來財富才是大問題。

　　這種心態下，你就能理解他為何毫不猶豫的就把堪比黃金的白糖丟進生薑湯裡了。

　　效果也出奇的好，普利茅斯大小土豪們現在只剩敬畏。這是有錢人世界天然的規則～誰錢多誰就是大佬。

　　船長室馬修隻覺得一般，也就是細節好一點，乾淨整潔一些。狹小的很。他眉頭一皺～地板似乎與重心不是90度，有些輕微偏差。

　　在灘頭建造時，船隻的狀態跟水裡不是一回事。下水後甲板平不平完全看船匠的經驗。甚至貨物放的不對都會有影響。

　　你坐飛機時，可以號召大家都到機尾扎堆玩遊戲，看看空姐會不會一腿踢死你。

　　不過，這只是小問題。

　　黑袍人:“這船你花了多少錢?”

　　馬修:“140個金幣。”

　　黑袍人歪著頭:“知道麽！你把一條船丟進了鐵鍋……”

　　馬修摸出煙鍋裝填煙絲，坐在座位上點燃:“我只知道，普利茅斯就你喝的最多。”

　　黑袍人:“……”

　　隨即他發現了新東西:“這是什麽?”

　　馬修:“鑄鐵煤爐，但只能在停船和風平浪靜時使用。”

　　黑袍人:“……?”

　　馬修解釋道:“你見過暴風雨麽?沒事點燃它，說不定會要人命。”

　　黑袍人:“……所以才會固定住?”

　　馬修:“沒錯，但燃燒的煤炭多半會顛出來。”

　　黑袍人:“法克……這麽危險的東西，就不應該裝在船上。”

　　馬修笑道:“它只是個試驗品。”

　　“如果成功，船員們就可以喝上熱湯。這是個極大的好處。”

　　黑袍人想了半天夜沒想出如何點燃它，難道還要準備易燃的乾草?隻好求教。

　　馬修面色古怪:“……有種東西叫做火藥。”

　　黑袍人:“……”

　　馬修當然知道這玩意的弊端。實際上，船員吃飯，往往只能食用準備好的熟食，想吃點熱食得“靠邊停車”，跑到陸地上開夥。食物這東西，時間一長就會出問題。生蟲是家常便飯。

　　這是一個艱苦的行當。

　　“好吧，希望你實驗成功。我好奇的是，是不是這種…小毛驢…的造價都會這麽高?恕我直言，這完全沒有價格優勢。”

　　馬修:“不，這條是特製的，如果不那麽講究裝修和物件，隻用普通的木柴與物料，成本不會超過90個金幣。”

　　“看見這個銅鏡了麽?我猜王后說不定會喜歡。”

　　黑袍人嘿嘿一聲:“不，國王才是經常照鏡子的人。”

　　馬修驚奇:“他還喜歡照鏡子?”

　　黑袍人:“是的，他曾經說過，形象很重要，因為他代表英格蘭。”

　　馬修端著煙鍋若有所思。這個年輕國王確實不同凡響，似乎還有點偶像派啊。

　　關於亨利八世的形象記載，很多是別國使節書寫的，叢邏輯上來說非常可信。

　　“歐洲最帥的國王”，或者，“與亨利八世相比，我們才是野蠻人”之類。比比皆是。

　　黑袍人:“90個金幣成本……還能降麽?”

　　馬修:“當然，只要能同時生產三條，就能降25%，所以需要規模。如果所有的物料英格蘭都能自產，還能再降不少。”

　　黑袍人奇道:“……你是說，這條船上，不少東西都是進口的?”

　　馬修抽了口煙:“不是不少東西，是幾乎所有東西。”

　　“瓦特，都要進口?”

　　黑袍人還真不知道這些，這大大出乎他的預料。

　　馬修呵呵一聲:“帆布，船錨和火藥是尼德蘭的，焦油、蠟、繩索來自波羅的海沿岸。除了木材和鐵製品是我家裡的，其他沒了。”

　　黑袍人驚了:“這麽誇張?繩子都要進口?”

　　馬修說道:“你知道英格蘭出口什麽麽?”

　　黑袍人:“……呢絨和羊毛?”

　　馬修笑了:“除了羊毛、獸皮、錫、鉛等原材料外，也只有一個呢絨還像點樣了。”

　　16世紀大部分時候，呢絨是英國的“民族工業”，但現在尼德蘭才是呢絨生產大戶。

　　實際上，英格蘭的情況比馬修知道的還要嚴重些。

　　船只和海軍物資來自於波羅的海地區，沒錯，連造船業都一塌糊塗。是亨利八世最想改變的產業之一。

　　錨、槍炮和火藥來自於尼德蘭。歷史上火炮是亨利八世後來最大的成果。當英格蘭火炮以先進聞名歐洲時，那什麽古斯塔夫還在玩“皮炮”，就是鍛造炮裹皮革，以減少炸膛(淚目)。

　　其他武器裝備來自於米蘭和布雷西亞，軍糧來自於但澤和荷蘭，

　　連長弓的弓材都來自於瑞士和漢薩同盟。

　　1510年，英格蘭就是個歐洲邊陲小國，無論怎麽吹也只能說一個爛字！

　　唯一的優勢就是商人地位高了。這說不定是亨利七世無奈的選擇。後果其實也不太妙。

　　英國的政治體系還有議會制度，是後來全世界學習的對象。可謂現代國家的鼻祖。

　　不過馬修對此嗤之以鼻～英格蘭也是第一個砍掉自己國王腦袋的國家。英格蘭商品後來之所以能行銷全世界，只是因為掌握了政權的英國資本家群體對英國人民的壓榨更狠，更凶殘。是累累英國人的屍骨成就了他們的聲名。

　　對於看重“人”這種事物的馬修來說，這種結果完全不可接受。也是任何一個現代正常人類不能接受的。

　　不過……

　　～關我屁事?

　　反正他已經脫離了最底層，英國變成那副鬼樣子他也看不到。他是來拯救英格蘭的麽?

　　黑袍人:“我們應該采取行動，改變這種狀態，起碼也應該向國王說明這種情形。一昧的進口，只會讓英格蘭不斷喪失財富。”

　　馬修很想說關你屁事?不過大家都這麽熟了，也就沒開口嘲諷。

　　太陽還沒落山，小毛驢靠邊停船了。一個渺無人煙的鬼地方，馬修左看右看，毛都沒看見一個。

　　海盜船長:“這地方很安全，沒什麽船經過……以前我來過。”

　　馬修有些無語，沒船經過什麽鬼?你是在躲“官兵”麽?

　　“我是問，這附近沒有港口麽?”

　　海盜船長:“……額，有有有，往回走大幾十公裡，就是懷特島，那邊有個樸茨茅斯，跟普利茅斯名字很像，那個方向還有南安普頓……”

　　幾十公裡?還是算了吧。

　　馬修:“好吧……明天什麽時候能到?”

　　海盜船長:“路程已經過半，明天天黑前肯定能到倫敦。”

　　樸茨茅斯?好熟悉的名字?

　　晚飯是……烤肉麵包和啤酒。

　　可惜烤肉是冷的。黑袍人自告奮勇，要去點那個鑄鐵爐子。折騰半天，火光一閃，差點噴了他一臉，還好戴著頭盔。

　　眾人哈哈大笑。

　　海盜船長笑道:“昨天我試過，不過我用的是火把。”

　　船上當然是備有火種的，不然怎麽開炮?

　　船長室裡火藥味彌漫。馬修吃著麵包來到在甲板，外面空氣好。

　　陸地伸向遠方，大海波瀾不興，遠方一條雙桅帆船在落日余暉下，披著金色光芒，色彩別致。這應該是大航海時代的獨特景象吧。

　　風景不錯，就當野營了。

　　海盜船長給他端來一杯啤酒。馬修見是玻璃杯，就知道是艾琳給他準備的。

　　馬修忽然想起什麽:“你之前說……這裡很少有船經過?”

　　強盜船長莫名其妙:“……是啊，走這裡屬於繞路。這一段商船都是走直線的。”

　　馬修指著遠處那條雙桅帆船:“那條船是幹什麽的?瞭望手呢?”

　　海盜船長回頭一看，立刻大吼:“戒備！”

　　“起錨！”

　　“升帆！”

　　馬修隻覺得耳朵嗡嗡的。

　　小毛驢單層甲板，船尾樓低矮，船舷並不高，並不利於接舷戰。船上也沒有專門的戰鬥人員。

　　一共28個人。

　　馬修，隨從，艾琳，黑袍人，四個船匠。

　　海盜船長，三個大副，一個會計。

　　還有15個水手。

　　其他沒了。

　　船長室裡的閑人們，都湧了出來。

　　黑袍人:“怎麽了，怎麽了?”

　　馬修:“船上有海盜旗麽?”

　　海盜船長懵了:“……什麽是海盜旗?”

　　馬修扶額，這玩意居然16世紀沒有?

　　“你怎麽知道那是條海盜船?”

　　海盜船長:“……直覺。”

　　馬修:“……”

　　艾琳靠了過來，接過馬修手裡的啤酒杯，卻又緊緊的抓住了他的袖子。

　　馬修轉頭看了她一眼。

　　水手眾多就是好，船帆很快全開。小毛驢最大的優點立刻顯現～船體穩定性好，桅杆就可以高一些，船帆總面積就可以更大，加上各種輔助帆～結果就是提速快。

　　但要達到最高速還需要點時間。

　　對方已經很近了，不足300米。

　　就這麽直直的衝過來的，顯然是海盜無疑。有空閑下來的水手已經在給佛郎機裝填子炮。

　　顯然，對面速度開始不夠，距離的拉近時間正在不斷延長。眾人頓時放心了。

　　馬修:“把能夠的著的炮全部給我打出去，注意裝填。”

　　海盜船長平靜的說道:“我的男爵，我有責任說明……這一行的規矩是……一旦還擊，就是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