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嘎吱嘎吱的響。姐姐弟弟在母親的帶領下,已經等了一會了。
這不是什麽古老建築,而是新房。春天時剛建成。
建築材料只有木材,磚頭,泥巴和茅草,還有粉刷的石灰。
沒錯這就是一個大茅草屋。
為了安全,層高也就兩米出點頭。抬頭時,能看到整齊房梁和樓板。
不過畢竟是自家居住,牆體還是很厚的,中間是空心,與壁爐聯通。這是劉建的小小改進。
對這個時代的普通英格蘭人來說,這就是豪宅。
這個時間也不是中午,因為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類每天隻吃兩頓。第二頓在下午茶時間。沒錯,有的人以為的高級玩意,其實是物資匱乏時代的殘留。
面積不大,只是夠坐,四周稍微能走人而已。
千萬別認為這個時代普通英國住宅裡會有專門的餐廳。這棟房子之所以功能分區,完全是因為劉建的堅持。
食物很豐盛:不算太硬的麵包,蔬菜,煮豌豆,幾條魚,醃肉和燕麥餅。
麵包這種食物這個時代還算普遍。但麵包也有很多種的,差異極大。
富人和貴族吃的麵包,是用精細小麥粉和新鮮的啤酒酵母製作。窮人吃的是黑麵包,用大麥燕麥黑麥小麥混合麩皮與發麵團製作,硬的很。有的麵包商人為了利潤,在售賣的黑麵包裡摻木屑和其他雜物,可謂堅硬如鐵。
沒人祈禱。安德魯拿起一塊麵包,然後示意大家坐下。眾人紛紛行動,拖動椅子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家五口,父母與馬修單獨坐一邊,丹尼和姐姐安娜坐一邊。
丹尼:“我能說話麽?”
安德魯看都沒看他一眼:“餐桌上,女人和孩子不準說話。”
丹尼頓時低頭,安德魯抓起一塊醃肉丟進嘴裡:“不過你已經不小了,想說什麽?”
馬修瞟了弟弟一眼。
丹尼:“我都聽見了……都給馬修吧,我想出去闖蕩一番。威廉家買了一條船,我想……”
安德魯面皮抽動,臉一沉:“你說什麽?”
丹尼鼓起勇氣:“我留在家裡,威廉會嘲笑我的……還有我們家。”
安德魯盯著他咀嚼了一會,拿起刀子挑起一些鹽:“不用在乎威廉……你哥哥的提議我還沒有答應。”
然後他又不容置疑道:“吃飯時,女人和孩子不準說話。只能說愉快的話題。”
馬修立刻道:“今天的魚不錯,生薑的用量剛剛好……媽媽,您的手藝越發精湛了。”
母親喜笑顏開,安德魯卻瞪了他一眼:“不準說食物好吃……那會讓你安於享樂。”
馬修無奈道:“好吧,那就換一個好消息……嗯,預計今年,咱們家的收入會比去年翻一倍。”
安德魯喜道:“有這麽多?”
所有人都看向了馬修,欣喜之色溢於言表。
馬修道:“安娜,相信我,你會有豐厚的嫁妝的。”
安娜看了安德魯一眼,欲言又止。
安德魯:“你想說什麽?老調重彈就別張嘴。”
安娜下意識點頭:“我能跟你學會計麽?”
馬修笑道:“當然可以。”
安德魯卻有些不滿:“……你還想出去工作不成。”
丹尼也道:“那會讓我們家丟臉的。”
安娜辯解道:“聽說大城市裡的女人是可以去工作的。”
安德魯用刀子指了指她:“但你不是城裡的姑娘。
”說完又挑了一些鹽。 母親終於忍不住了:“以前我們家可沒那麽多規矩。”
安德魯道:“現在不一樣了……”
母親聲調變高了:“安德魯,你還應該要我站著伺候你吃飯,丹尼只能向你討食,全家人應該等你吃完才能坐下。”
丹尼:“……我已經不小了。”
母親喝道:“你閉嘴。”
安德魯的臉黑了又紅,半晌他說道:“……黛西,我隻想讓他們學會貴族是如何生活的。”
黛西毫不留情,手中刀子直點:“我們不是貴族,我們只是暴發戶……人人都知道的普利茅斯暴發戶。”
馬修心裡歎了口氣,打圓場道:“媽媽,我想去倫敦,就是想弄個……貴族頭銜。嗯嗯……馬修·霍金斯男爵……您覺得怎麽樣?”
全家人面面相覷,忽然都哈哈大笑,安德魯營造的氛圍頓時一點不剩,大家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安德魯笑道:“馬修,你可真敢說。”
馬修也笑道:“說不定將來我們比那些貴族更有錢。有錢,就能買到一切。”
眾人笑聲漸漸停了,餐廳裡只剩吃飯的聲音。所有人卻都在若有所思。
半響,安德魯抬頭:“在外面可別亂說。”
說大話的人很多,但讓人覺得有可信度的很少,馬修無疑就是其中一個。
這不是盲目信任,而是大家明白,霍金斯家之所以成為暴發戶,很大緣故就在於馬修。
不過,想當貴族可沒那麽容易。
安德魯:“貴族還是別想了,要有功勳的,聽說他們祖上都是國王的親信親兵。”
馬修微微一笑:“老國王喜歡提攜商人和市民階層,那些軍事貴族不斷被削弱。當年的戰爭死了太多的舊貴族,王室的領地也大大增加。”
馬修說的,就是著名的紅白玫瑰戰爭。結局也很魔幻,紅玫瑰與白玫瑰兩個敵對家族聯姻了。結果就是王權大大增強。地方領主因為參加戰爭實力大減,無力反抗。後來甚至還被強製解散了私人武裝,連扈從數量都被限制。可謂一個慘字。
亨利兩父子時期,是英格蘭這個小國起步騰飛階段,沒有祖父兩代的嘔心瀝血打下的基礎, 何來伊麗莎白一世的黃金時代?
“安娜,你知道我當初為何提議父親做羊毛生意麽?”
安娜:“難道是因為可以被封為貴族?”
馬修:“第一,可以賺錢,第二,國王支持。”
黛西:“國王怎麽還管這個?”
馬修笑道:“國王也是要掙錢的,有了貿易,他就可以收到更多的稅。”
掙錢?丹尼和黛西難以置信,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王權的認識。
可事實就是如此,亨利七世被稱為商人國王,死時為兒子留下了超過兩百萬英鎊的財富,相當於當時英國15年的財政收入,並且國家還步入了經濟騰飛階段。
安德魯:“可老國王已經死了,新國王又太年輕,誰知道以後會怎麽樣。”
馬修笑道:“王室的支持者大都是沒有能力威脅王權的商人與各種業主。新國王想要坐穩王位,大方向是不會改變的。”
丹尼奇道:“那你還想當貴族?”
馬修:“財富必須有權力才能妥善保護。我們與國王是相互依存,又相互製衡的關系。所以明年春天,我必須去倫敦。”
安德魯:“……你在哪學的這麽多花花腸子?”
丹尼忍不住問道:“新國王憑什麽會冊封你?”
馬修笑道:“這得分幾步走。”
安娜伸長了脖子:“第一步是什麽?”
馬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當然是先找他借錢。”
安德魯連咀嚼都忘了:“找找找……國王……借錢?你是那根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