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火光衝天,有人在奔走呼號。
埃克斯河上,一艘小船正揚帆起航。
船上的閑人們都在伸著脖子觀看,水手們則在忙碌。
只要燒的夠徹底,真相就無從知曉。說不定連死的是誰都不知道。至於旅館裡曾經都有誰出入?更不可能了。
沒有攝像頭的時代就是好哇。
馬修:“科恩,你最好把盔甲脫了。”
科恩莫名其妙:“好好的脫什麽盔甲?”
馬修擺弄著行李:“你會游泳麽?”
科恩頓時目光警惕的觀察四周,手按劍柄。
馬修終於摸出了一根喇叭筒:“不不不,只是預防萬一。”
羅伯特道:“不必擔心,這是一條雙桅貿易船,水手並不多。”
總是有人喋喋不休的告訴你一條船能裝多少多少人。實際上,用最少的人手開動一條帆船才是最具有現實和成本意義的。
通常來說,雙桅帆船只要5個人就足夠開動。但可能會累成狗。為了降低工作量和輪番休息,很多時候會再增加2~5個人。這得看船長的安排。
當你用最少的人手時,管理的難度將是頂級。因為你缺了誰都不行。
馬修仔細的查看行船的軌跡,耳中傾聽船長不斷的指令,水手們則把船帆調整個不停。船隻靈活的沿著河流不斷前進。
很專業的船長,很專業的水手。
沒多長時間他們就衝出河口,船入大海。
回頭看了看,無船追擊。在這通訊靠吼的時代,快速反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船長又一聲大吼:“全速前進。”
水手們頓時又在桅杆上下忙碌。很快進入全帆狀態,海風立刻讓它們飽滿鼓脹。
雙桅帆船乘風破浪,速度越來越快。港口的火光已經被遮擋。黑幕籠罩一切,只有星月耀海天。
突然,“昂……昂……昂……”一陣驢叫響起。眾人面面相覷,不由得一齊哈哈哈大笑,甚至有人笑的直不起腰。
他們心頭的一塊大石落地。
馬修終於把“喇叭筒”點燃,煙霧繚繞中,船長走了過來。
“各位,目前暫時安全了,但還有個問題……我們該往何處去?”
旅客們原本各有各的去處,現在當然不行了。心情放松的眾人頓時開始了激烈的討論,然後就跑題了。
馬修把船長拉到一邊:“他們的問題不大,但你和你的船不行。”
船長憂心忡忡:“你說的沒錯。我其實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馬修:“這些水手……可靠麽?”
船長臉色很差:“不能算可靠……他們是船主雇傭的……並且他們都是天主教徒……”
“而且……我也是。”
臥槽?馬修奇道:“之前你……”
這位當時在旅館砍的生猛無比,居然是個天主教徒?
船長:“你還是年輕了些……宗教這東西……”
他忽然停住了,顯然認識到了不妥。很多事情可以做,但不可以說。可謂這個時代的政治正確。他放低聲音話頭一轉:
“……這種事我見過,說是抓異端,其實都是為了搶劫。誰錢多誰就是異端。”
馬修:“……”
好吧,我確實年輕了。
“我身上有不少錢,但這些錢並不是我的,是貨款,不能有失。當時也沒時間考慮那麽多……”
馬修攤手:“好吧……難道你就沒有……靠得住的手下麽?”
船長神色黯然:“有的,
但他已經死在那間旅館裡。” “他們遲早會知道的……你看出來了麽……這幾個蠢貨管不住自己的嘴……你的幾個手下都很厲害,能不能幫我把這些水手都……”
他用手指衝自己的脖子比劃了一下。
這是想滅口攜款潛逃?
馬修遲疑了,這與他的原則不符。他其實無所謂,但如果他同意,羅伯特科恩他們會怎麽想?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就看向那些心情放松的“同夥”。相對來說,這些“一起殺過人”的大嘴們才更可靠些。
馬修想了想,說道:“我可以給你一份工作,並擺脫一切不安全因素。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但這件事我不能幫你,一旦如此,我們的關系就太複雜了。你必須自己解決……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一份工作?……擺脫?這年輕人果然來頭不小。如果是敷衍或者欺騙,根本無需考慮這些。這麽謹慎,反而可信。船長想到此處,立刻同意了。然後他問:“……如何解決呢?”
馬修:“你身上有錢,但他們應該沒什麽錢。只要我保證你的安全,他們就會聽從你的安排。不過,熟練的水手很難得,你確定他們能勝任麽?”
“如果有可能,我建議你想別的辦法。每個在外漂泊的人,家中說不定都有親人在等他們回去。我們不能濫殺無辜。”
“所以,如果能說服他們跟你一起走,那就再好不過了。”
船長驚異的看了馬修一眼。這富家子弟真的是個年輕人麽?念頭又轉了轉,他心裡甚至冒出了一絲畏懼。
轉眼功夫,這個年輕小子就決定了一些人的命運,兩條路安排的妥妥當當。偏偏連個殺人的字眼都沒有。甚至還道貌岸然。
尤其過分的是,他得自己做決定,還得自己掏錢。如果有人不願意,自己還有的選擇麽?只能弄死他們。
不過,貨款他似乎默認是屬於我的,似乎毫無染指的意思。船長心動了。
馬修必須保證這個船長能逃出生天,因為他和他的船是埃克塞特唯一的線索。盡管他對這個時代的“破案”水平嗤之以鼻,但這種線索既然存在,那就必須要穩妥。
唧唧歪歪老半天……真是麻煩啊。真不如都砍了省事。
船長想了想,決定先請這個年輕人去他的船長室休息。人一旦有了退路,就會謹慎許多。無論如何,馬修已經成了他的希望。
隨即他又犯愁了,他跑了不要緊,老婆孩子怎麽辦?
馬修笑了笑:“你老家在那?直回去接人就行。他們再快也不可能快過你。”
船長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加萊。”
然後他問道:“之後我該去哪?”
馬修沉吟片刻,還告訴了他:“當你們解決家眷問題後,可以去普利茅斯找我。”
船長驚奇的瞪大眼睛:“普利茅斯?……這麽近?”
馬修笑了笑:“你只要把胡子修一修,換一身衣服和帽子,就不會有人認出你。如果你覺得你的名字有危險,也可以換一個。這條船也一樣,別告訴我你沒有油漆。”
船長深以為然。
即便再過幾百年,這種改頭換面依舊是罪犯們得以逃脫的主要手段。
船長心頭疑慮盡消,心情大好,笑道:“或者您給我取一個?”
假名而已,馬修也不客氣,隨口道:“就叫麥克吧,簡單好記。”
這不是船長幼稚。一方面,馬修一行人看上去最正常的其實那個漂亮丫頭,偏偏卻是個侍女。那個花裡胡哨扛著大劍的,估計是雇傭兵。還有那個一身老舊盔甲的,肯定是個正牌騎士。船長見多識廣,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還有那兩個服裝統一的隨從,那少年正面一槍就力透盔甲戳死一個,讓他印象深刻。還有那個中年人,下手更是陰毒無比。
尤其是馬修,怎麽看都像個貴族。不,比貴族還乾淨整潔,服裝雖然少見,卻有種低調的奢華。很符合都鐸王朝上流社會的風氣。
這樣的一行人,讓船長不得不信。
所以你知道了,為何騙子或者某種公司,都是西裝筆挺了吧。說不定都是比你還窮的窮光蛋。
但窮光蛋們可沒有昂貴的各種行頭和行李。
馬修隨手把抽了一半的“喇叭筒”丟進海裡:“其他事情你看著辦吧……我要去倫敦,找個合適的地方讓我下船就好。”
船長奇道:“倫敦?那您不用下船。到了加萊,過了海峽向東就是倫敦。到時候我可以直接送到。”
馬修奇道:“你說的加萊是英吉利海峽對岸那個?”
船長笑道:“沒錯。”
這個時代的人地理知識很差,知道加萊在歐洲大陸的,已經是見多識廣了。
英國王室的起源在現在的法國境內。 英法百年戰爭時,主戰場就在現代法國境內的諾曼底。沒錯,就是那個諾曼底。法國最終搶了屬於英格蘭的土地。英格蘭真正成為島國是在1558年~徹底的丟失了加萊地區。
在馬修看來,那個時代的英格蘭人戰略意識很差。明明可以先佔邊角,拿下蘇格蘭愛爾蘭再說。卻非要跟人口眾多,資源不虛的法國人死磕。浪費了一百多年時間。若非如此,到了現代這兩地方也不會是英國的隱患。
安排少年隨從和科恩保護船長。不料科恩不願意,說我是你的安全顧問,怎麽能去保護別人?
馬修隻好讓羅伯特幫個忙,然後進了船長室倒頭就睡。
船上多了這麽多人,補給幾乎沒有。
於是有一頭毛驢終於被宰了,艾琳哭成了淚人,並表示她決不吃。馬修表示,可以理解。
直到現代。英國人對毛驢都有種情結。覺得毛驢可愛,甚至專門為驢子立法。不少人養驢子當寵物,把小毛驢養的以為自己是條狗。
沒人節約食物。加萊其實不遠,離普利茅斯也就四百多公裡。在麥克船長指揮下,雙桅帆船每小時近二十公裡不成問題,就算後來為了安全問題夜間停船,也在出海的第二天就到了。
艾琳最後還是吃了驢肉,因為實在是肚子餓。不過她沒發現,船上莫名其妙的少了兩個水手。
所有人都裝作不知道。但所有人都開始稱呼馬修為霍金斯先生。連帶看向艾琳那色眯眯的眼神都不見了。
沒有boss,這個詞要等到下個世紀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