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咳嗽一聲:“我是普利茅斯的馬修·霍金斯，我的家族擁有多項產業，我的父親安德魯·霍金斯是普利茅斯議會成員。請告訴我你的姓名。”

　　這是用背景來加強權威，讓對方心有顧忌。無論什麽時代，都非常有效。

　　罐頭掀開面罩，裡面居然是個年輕人:“我是科恩·珀爾。我父親是理查三世晉封的騎士。很高興認識你。”

　　馬修和羅伯特表情古怪，竟然是前朝余孽?

　　不過歐洲的領主和騎士們改換門庭是家常便飯，人均呂布，無人在意。

　　馬修:“我在上帝面前誓言，以每月5英鎊雇傭科恩·珀爾騎士為……安全顧問，暫定一年為期。”

　　這是個誓言的時代。直到二戰時期，歐洲依舊有人以誓言為契約。寫字?那得看有多少文盲。

　　至於有沒有用……沒見後來大家都拿紙寫字了麽?對於馬修來說，上帝就是個狗屁，毫無壓力。

　　對於有本事的人，用保鏢或者護衛之類詞匯可能不太妥當。安全顧問當然高大上一點。年輕騎士品味了一下，頓時感覺舒服了。

　　科恩的馬死了，馬修讓他騎馱馬。東西分配到另幾匹牲口身上。可憐小毛驢被一堆行李壓的腿都軟。眾人隻好一人背一點分擔。

　　科恩:“那個馱馬背上是什麽東西??”

　　馬修:“是送給國王的禮物。它的安全，也十分重要。”

　　科恩微微點頭，看來這雇主並不是信口開河。

　　當晚，一行人就在科恩居住的農莊過夜。

　　外人不知道，但科恩和農莊的人很清楚。科恩父親去年已經死了。最關鍵的是，這采邑他不能世襲了。

　　他老子其實屬於封建殘留。因為都鐸王朝喜歡雇傭兵。所謂封建兵役製變成了雇傭兵制度。原本的騎士效忠頓時變的不那麽重要了。實際上，包括普利茅斯在內，有的騎士轉換為了“商人騎士”，有的窮困潦倒，有的淪為農夫。也有很多成為雇傭兵，出海成了冒險者。

　　采邑製最初時，無論何人都不能世襲，封君封臣任何一方死亡，就會收回。後來就變味了，在貴族們艱苦不懈的努力下，變成了世襲。但是顯然，愣頭青科恩不在此列。

　　馬修覺得，這小子估計除了打架，什麽都不懂。居然兔子還吃窩邊草。

　　羅伯特斜眼:“有沒有搞錯?你第一次當強盜吧?居然吃窩邊草?”

　　科恩依舊耿耿於懷:“手下敗將，無恥之徒，還殺了我的馬……別跟我說話。”

　　羅伯特怒道:“你就一身盔甲厲害，有本事脫了，我要用拳頭教訓教訓你。”

　　科恩獰笑:“我早就想這麽幹了，有種出去打。”

　　馬修:“艾琳，別傻站著了……快點吃飯。”

　　艾琳道:“馬修……，我現在是侍女。”

　　馬修:“現在沒有外人，嗯……就像小時候一樣。”

　　艾琳頓時鮮活起來:“好的……嘻嘻。”

　　馬修笑道:“來……坐下看戲。”

　　出乎馬修的預料，羅伯特居然憑借豐富的經驗把年輕力壯的科恩鎖的不能動彈。不過少年隨從卻認為，明明是科恩鎖住了羅伯特。中年隨從卻覺得，他們是下手太輕了才會形成這種局面。不然挖眼踢襠哪來現在這古怪造型?

　　顯然，羅伯特是街頭出身。科恩卻是中規中矩的騎士訓練出來的。對於這種流氓打法經驗不足。

　　最後還是馬修大喊一聲再不住手就扣工錢了。

才把兩人分開。　　馬修是第一次來到埃克塞特，雖然普利茅斯直線距離這裡也就70公裡左右。因為德文郡並不大，也就兩千多平方公裡，你把他當做某東方大國東部一個縣就差不多了。

　　艾琳想去看著名的埃克塞斯大教堂，馬修卻想看埃克塞斯的港口。於是幾人在這停留了一天。

　　埃克塞斯羊毛貿易比普利茅斯還要繁榮，顯然，新的地主和商人階層在蓬勃發展，他們也很難區分，商人擁有土地，地主也從事貿易。就算是自耕農也擁有一些生產資料。

　　現在出口羊毛的稅率比呢絨高多了，海關官員雖然會睜隻眼閉隻眼，收錢可不會手軟。雖然是國王虧了，但也起到了抑製出口的作用。

　　人類本身就是人類社會最大最重要最不可預測的最重要變量。

　　馬修出神了一會，羅伯特跑來說遇見一個熟悉的船長，他正好要去普利茅斯。問是不是寫封信回家?

　　馬修當然要寫信。這個年代一旦出遠門，音訊全無是常態。有機會幹嘛不報個平安?

　　船長年紀不小，馬修也認識，拉過他們家的羊毛。很自然的就攀談起來，這是他了解信息的途徑之一。

　　交談還好，東拉西扯而已。隨後讓馬修目瞪口呆得事情出現了，老船長掏出一個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的是一些喇叭筒。

　　“要不要試試這個，小霍金斯先生?”

　　煙草?

　　馬修立刻接過，明知故問道:“這是什麽?”

　　老船長謔謔一笑:“等會你就知道了。”

　　馬修和老船長叼著喇叭筒到處找火，最後跑到一個雜貨鋪裡才點著。

　　火柴還需要等200年。火鐮需要高碳鋼，有點貴。燧石互敲才是窮人常見的方式。所以留著火種很重要。人群聚居的地方，大家互相借火，是非常常見的社交內容。

　　馬修點燃吸了一口，頓時不由得咳嗽起來。沒處理好的煙草，味道跟後世大相庭徑。

　　“這是什麽?”

　　老船長煙霧嫋繞:“新大陸特有的植物，我們叫它煙草，會讓你……神遊太虛，謔謔謔……。也有人嚼煙葉，用鼻子吸煙葉粉末……不過我喜歡點燃了抽。”

　　馬修默默的又抽了一口，這次卻熟練無比。

　　“你還有多少這東西?我願意買一些。”

　　馬修想到的是做煙草生意，不過他立刻否定這想法。這時代歐洲沒多少人抽煙。窮人也沒錢買煙。

　　形成市場，是需要時間的，估計還要等幾十年。

　　船長有些詫異，第一次抽這小子就上癮了?不過煙葉他船上還有不少，馬修付出幾個先令，很快就如願以償。

　　這離譜的價格……馬修又修正了自己想法，煙草是奢侈品。目標人群應該是有錢人。

　　不過，英國似乎不適合種植煙草。

　　對了，美洲的玉米土豆之類現在有沒有運回來?這些高產作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過馬修沒向這船長提問。

　　埃克塞特是一個河口。一面臨山，一面臨河。據說羅馬時代羅馬人就在這裡建城了，不過馬修沒看到。對岸卻是一片灘塗沼澤。

　　“如果我是埃克塞特人，一定會在那邊修一道堤壩，只要擋住海水潮汐，都是上好的土地，還能停船。”

　　這就是隨口一說了，這個時代，本地豪強才是當地的主人。外來者根本無法介入這種事務。

　　老船長笑道:“有眼力，我第一次來這時，也是這麽想的。”

　　16世紀的港口小城當然是有酒館的，酒館與與旅館往往不分家，住宿條件談不上，就是一群互相不認識的人睡在一起，鋪在地上的大通鋪比比皆是。為了應付各種情況，所有人都選擇和衣而睡。

　　直到20世紀初，美國的低檔旅館都是這個模式，最多就是通鋪沒了，變成了單人床。你可以在卓別林的電影裡看到這種場景。

　　馬修有個狹小的單間，裡面只有兩張單人床，寬度就跟肩膀差不多，一翻身說不定就掉下來。

　　科恩又摸了摸錢袋，心情特別好。他在守夜。

　　無論馬、驢，還是行李，都是不能丟失的。

　　為了避免被人偷襲，他坐在院子的牆角陰影裡。因為這後院裡有個火堆。任何人靠近都一覽無余。

　　歐洲在很長時間裡，走夜路不點火把的，都可能會被當做竊賊。 地方安排的守夜人完全可以直接搜查。如果還持有或者掏出武器，那不得了，竊賊搞不好會當場去世。

　　中年隨從也沒睡，這裡林林總總二十幾號人，鬼知道會發生什麽。在某些早期的小說了，同鄉和相熟的人往往結伴而行，就是這個原因。

　　馬修當然適應，有很多年，他的生活條件還沒這個好。他已經睡著了。

　　艾琳睡不著，她緊張的很。在這個時代，十六七歲結婚嫁人的比比皆是，女孩們更加早熟。可惜馬修的鼾聲很快就響起，這讓她安心不少。

　　很不錯了，起碼馬修沒讓她在外面睡大通鋪。

　　現在你知道了，為何很多古董小說裡，主角們願意睡柴房了吧?

　　這個時代是複雜的，尤其是宗教。新教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十四世紀時，有個叫做威克裡夫的人和他的支持者，開始把拉丁文的聖經翻譯成英文。

　　這意味著打破了天主教對聖經的解釋權，英文聖經非常受英國人的歡迎。

　　新教與天主教最重要的區別之一就是:人人都可讀聖經。

　　再後來，一些底層的修道士和支持者解讀這些英文聖經，被稱為勞拉德派。由於跟天主教胡扯的那些自相矛盾，他們後來被天主教定性為異端。

　　這原本跟馬修關系不大。但還記得這裡有個天主教的大教堂麽?抓捕異端是他們天然的行為。

　　修道士們一點都不文質彬彬，他們基本都會舞刀弄劍。很多人在成為修道士前，是失去繼承權的貴族子弟。這就是修道院勢力龐大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