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二年,十二月十二日,今日的夜是幽靜的。
微風輕拂而過,搖曳碰撞了一天的樹葉疲倦而垂落,萬籟俱寂,天地之間空曠而廣闊,唯有孤獨的月遠遠的凝望著這安靜的夜。
蘭陵城沉浸在酣夢中,靜悄悄地孕育著一個不安寧的黎明。
城中守軍的數百人盡在不斷地跑動,四面城頭皆未燃起火把,唯有月光能隱約間照亮這些搬著東西來回間的士卒們。
城西的一處街道,墨辰正帶人砍著一顆高大地足有三人粗的大樹,而老卒正在喝罵著一個個因為困意而有些動作慢的士卒們。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今夜不乾活兒,明天就得掉腦袋!”他邊喊邊望了望兩邊已經清空的房子,這才松了口氣。
方才帶人和這些百姓說要他們離家時那叫一個慘烈,自己身上現在還有爛菜葉,要不是之前王琨那裡搜出來的財寶起作用,明日的作戰計劃怕是得改掉。
老卒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根草,邊嚼邊吐著嘴裡的唾沫,城北和城東都沒有什麽好地方,城中只有這條街最適合將敵軍的騎兵滅掉。
關鍵還是這顆大樹啊……嘴巴略微用力了些,草根的苦讓老卒一陣呸呸,隨後他看了看天色,開口道:“辰小子,過來!”
正在砍樹的墨辰將斧頭交給一士卒,提刀跑了過來。
老卒看他還寶貝似的提著那把卷了刃的刀,猶豫一下後伸手解下了自己腰間的百煉鋼刀。
“你領人去西門吧,老徐會準備好東西,天亮後你協助他守城,辰時一到便帶著東西往這條街來。這刀比你那卷了刃的好使,送予你了,別埋沒了它!”
墨辰正想拒絕,但老卒已將其塞進了他的懷裡。
“莫多言了,速速去吧!”
心中湧過一陣暖流,墨辰捏緊還有些余溫的戰刀,對已經走開的老卒遙遙一禮,隨即招呼上自己隊中僅剩的十一人,跑入幽深的黑暗之中。
夜隨時間而逝,卯時剛到,蘭陵城外已響起了轟鳴地戰鼓之聲。
城南之外,數百人整齊而列,在這大方陣之後有一高頭大馬,其上,端坐了一位面目威嚴的大將,而他的身側,有百名身穿重甲的持盾步卒。
這些步卒一動不動,仿佛一座座佇立於此的雕塑。
“報!東門和北門城上未見敵守軍,西門之上人頭攢動,似有棄守之意!”
威嚴的大將並未開口,他身後一人就急切地呼喊出聲。“不好,賊人這是想棄城!”
大將淡淡地掃視向他,焦急的將領立即閉上了嘴。他雖是主公妻舅,但對於這位嚴明清正,從不飲酒的冷面大將,他很是懼怕。
“傳令,東北二門緩攻向前,若無敵軍,便佔領城門!再令,西門速攻,若敵有退走之意,便留一部分佔領城門,其他人尾隨追殺!”
“喏!”
大將眺望著南門之上那嚴陣以待的守軍,略微沉思後繼續道:“魏續聽令!”
方才說話的將領急忙行禮,“在!”
“你領騎軍去北門,若步卒佔領北門你便可入城,入城後徐徐查探城中敵情,切莫貪功冒進!”
魏續激動的吼道:“明白!”
等他領上二百騎軍出發時,方才的囑咐已成了耳邊風,魏續此刻隻想趕緊攻入城,抓到殺他弟弟的敵賊,將其碎屍萬段!
隨著雙方各自的動作,卯時已悄然過半,城西突然間打響了十二月十三日的第一戰!
接到軍令的西門攻城軍幾乎是一擁而上,
攀城梯和雲梯一起朝著城牆趕來!那一個個弓手不要命地瘋狂朝城頭放箭,壓的守軍們連伸頭看一眼都做不到。 敵這般猛攻,怕是撐不過一個時辰啊……徐陽左右看著驚恐地將士們,只能咬牙道:“準備火油!全部倒下去!”
等士卒們縮著頭將火油倒下去後,徐陽閉著眼命人點火,一大片升騰地火苗瞬間而起,將整片城牆化為火海。
敵指揮氣的直罵娘,但也只能讓人先撤遠一些。好在這光禿禿地城牆縱使有火油也不會燒太久,等下火一滅,便是破城之時!
城牆之上,徐陽指揮眾人退到了城樓之處,這樣能盡量避免敵軍弓手造成的傷害。
“弟兄們!我們要在這裡守到辰時,等火滅後,敵軍便會攻上城頭,都打起精神來,盾手列前,弓手預備,無論有多少人衝來,吾只有一道軍令:殺!”
墨辰正在隊伍的最右邊,他的射術不算精通,不過他力氣大,故而此時亦手持一張勁弓,其上搭了三支箭。
“嘭!”雲梯的木板狠狠地砸落在城頭,視線中,一排敵軍盾手緩緩持盾向前!
“投石!”一聲炸吼帶起震天地戰鼓聲,徐陽呼喝間,藏於盾牌身後的士卒們起身,將手中早已備好的石頭丟向敵軍落在城頭的盾牌手!
敵軍指揮還未反應過來,盾牌手們已被砸的七零八落!
“放箭!!!”
近百箭矢飛射而出,沒了盾牌掩護地敵軍一個個慘叫地倒下,有的甚至直接摔向了木板之下,如落湯餃下鍋般墜落而去。
“弓手反擊!”敵指揮急忙讓弓箭手們上前,想以攻為守的化解這一波的凌亂。
但沒等弓手們射出幾箭,早有準備地守軍便投出一根根鋒利地長矛,將他們無情地穿透,幾個呼吸間便壓的他們不得不先行躲閃。
這第一波交鋒,幾乎是守軍完勝!
“衝陣,衝陣!!!”敵指揮開始破罐子破摔,反正左右都得傷亡,不如直接衝了!
徐陽丟弓而橫劍,“拔刀,迎敵!殺!”
雙方迅速交纏,墨辰與徐陽以及另一名都伯一起向前,武力強悍的三人讓攻城軍的勢頭猛然一滯,竟有些後續無力之感。
那名都伯名王鐵,他手中長槍猛的一掃,掃開向自己圍過來的幾個敵人,隨後抽出戰刀,一刀劈在一個倒地的敵人脖子上。
迸發的鮮血濺了他一身,敵軍那顆斷了的大好頭顱上帶著極度的驚恐,死不瞑目地瞪著這位勇猛地都伯。
一個守城軍戰士一刀砍死個敵人,還沒來得及轉身,一把冰冷的刀就插進他後心,刀尖從自己眼前鑽出自己的身體。
他張大嘴想吸一口鮮美的空氣,但嘴中卻噴出了一大口鮮血!隨著那把刀抽離,他的力氣也隨之而去,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軍陣被衝擊出了一道缺口,有敵軍湧入其中,正凶狠地廝殺著左右的守軍們。
墨辰在此時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一人擋住後來的敵軍,讓缺口沒有繼續變大,而隨著陣中的敵人被不斷斬殺,缺口也逐漸一點點的縮小著。
王鐵揮砍著戰刀,一步步踏向一名敵將,他的戰刀的刀刃已經微卷,早已數不清自己砍死多少個敵人,隻覺得胳膊上隱隱傳來了一陣疲倦。
左臂陡然傳來一股劇痛,王鐵悶哼一聲,看向不遠處一個剛剛射出插在他胳膊處的箭矢的目露一絲慌亂的敵軍戰士。
“啊!給老子死!”王鐵怒吼一聲,戰刀飛出,迅猛的插在那個戰士的胸口!
而敵軍其他人一看王鐵沒了武器,紛紛湧向他,一個個提著戰刀,欲將他劈成肉泥。
王鐵右臂迅速伸出,一把抓住一個最近的敵軍戰士,猛的將他一轉擋在自己身前,左臂忍著劇痛奪過他手中的戰刀。
“啊!!!”驚恐的這名敵軍被收不住動作的自家人凶猛的砍中,數把刀插進了他的身體,他隻來得及慘叫了一聲。
王鐵一刀在手,整個人氣勢猛的擴散,怒吼著劈死一個又一個敵人。
一把一眼就能看出材質上好的戰刀迅猛的劈向王鐵。
王鐵右手橫刀一擋,“砰!”他連人帶刀被一股大力震退數步,抬起頭一看,一個臉上帶著凶狠神色敵將正死死的盯著他。
王鐵頭腦冷靜了下來,凝重的看著眼前的敵軍武將,他知道,這個人的實力不比他弱。
“呼!哈!”兩人都是大喝一聲,戰刀揮舞間,迅速碰撞。
趁著敵軍被第一波衝過去的自家人拖住,一個個攻城軍從雲梯上爬上來,嘶吼著衝殺向陣型愈發缺漏的守軍們。
屯長周萊看著越來越大的缺口,雙眼染上一絲血紅。
“啊!!!給老子死開!”周萊手中戰刀放棄防禦,大開大合的朝著缺口處砍殺而來。
一個個敵軍在他凶悍的劈砍下倒在地上,他的身上也被數個敵軍砍中,涓涓的留著鮮血。
戰刀呼嘯而來,不等周萊有所反應便劃過他的脖子,周末瞪大眼睛,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直到失去了氣息,轟然倒地。
斬殺他的正是敵軍另外一名將領,他剛剛從雲梯上上來,就看到一個瘋狂的敵軍怒吼著砍殺著自己的戰士,心頭大怒,快步上前一刀解決了這個莽夫一般毫無技巧的敵軍。
他興奮的舔著嘴角,看著不遠處被許多人圍住的徐陽,想吃這條大魚的他悄然靠了過去。
墨辰手下的十一人也倒了兩人,他有些殺紅了眼,居然沒有注意馬上就會到辰時!
好在,有人是清醒的。
幾招便將一名偷襲敵將斬殺的徐陽突然扛起大旗,暴喝聲傳遍整個戰場。
“弟兄們,速速撤,吾為你等斷後!”
被風吹揚的大旗獵獵作響,而地上的血水此刻匯集成河,緩緩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