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趕來的正是這寨子的大當家與二當家,此時大當家那張刀疤臉甚是陰沉,其上的橫肉一陣跳動,顯然是氣的不輕。
“吾好心接待爾等借宿,為何大清晨便要殺我部曲?!”刀疤臉橫眉豎眼地吼出聲,死死地瞪向了墨辰。
墨辰淡然地笑了笑,道:“我等晨練,你這部曲一來便出言侮辱,怎的?我堂堂溫侯麾下將領,豈容他一介小卒置喙?”
“你!”刀疤臉怒而向前,但一旁的鄭左伸手將他攔住,開口和場道:“諸位都消消氣,這不也沒出什麽事,各自作罷如何?”
這二當家確實有話語權,他這話一出,刀疤臉縱使拳頭捏的咯嘣響,但還是選擇冷哼一聲不再衝動行事。
墨辰撇了撇笑眯眯的鄭左,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原以為這寨中之人能入我軍博個前程,如今看此間盡山野之輩,不足與謀也!哼!”
刀疤臉本想轉身走,聽到這話不禁平地一聲怒吼:“豎子安敢如此?!”
他提起大刀,須發皆張,而周邊眾人也紛紛持兵刃上前,大有開戰之勢!
“怎麽?吾說錯了麽?爾等困於此寨如籠中之鳥,如今我軍幾乎全佔徐州,縱使爾等殺了我們這二十余人,在外還有數萬強軍環繞!爾等何處逃生?!”
墨辰抽刀在手,目光冷峻的掃視眾人,他那氣場之強竟讓一眾寨中士卒不敢相視。
“來吧,不怕死的,來殺我!”他邪魅一笑,直直地站在大當家身前,目光如炬的看著這位氣到顫抖的漢子。
“呵呵呵呵…”刀疤臉氣極反笑,他將大刀橫握,道:“若換做他人,自是畏懼!可我羅井不怕!我等隨大賢良師起事來,早已在鬼門關逛了數次,便是此刻身死,亦是黃天之鬼!有何懼哉?”
周圍那些忠於羅井的黃巾軍堅定地握刀而立,他們追隨之人雖已遠去,但信仰卻始終長存於心中!
“看來,你要不死不休?”墨辰臉色變的難看起來,他稍微後退一些,咬牙而問。
“豎子,有些人士可殺不可辱,下輩子,你記得開開眼!”羅井暴喝一聲,猛然持刀衝向了墨辰!
墨辰有些驚慌地持刀抵擋,這時那些黃巾軍也攻了過來!
只是羅井的大刀剛碰到墨辰之刀時,耳邊就傳來了一句讓他難以置信的話…
“都住手,再動者,當場射殺!”
墨辰輕笑著後退,與眾麾下士卒靠在了一處,他原本就是個誘餌,如今魚兒上鉤,自然不會再搶什麽風頭。
看著周圍整整一圈的弓箭手,羅井咬緊牙關,目光森然地看向了鄭左,“老二,你這是何意?”
被他盯著的鄭左依舊一副笑眯眯地模樣,他拱手行禮,語重心長地回答道:“大哥啊,你是不怕死,可這數百兄弟的性命你不能棄之不顧啊!魏大人話是難聽了些,可投入溫侯麾下確實是我等博前程的好機會,大哥不妨三思而後行!”
“混帳!”羅井憤怒地呼喊,兩眼冒火般發紅,一字一句道:“吾念你跟隨也有一年,令弓手撤去,吾饒你不死!”
“大哥非要一意孤行否?”
“吾說過,除大賢良師外,唯有愛民之主才值得吾等兄弟為之賣命!呂布乃狼心狗肺之輩,如何能當吾等之主?”
鄭左冷笑連連,眯眼道:“大哥說的是劉備吧?呵呵呵,劉玄德此刻如喪家之犬,是死是活都不知,你縱使有心怕也找不著人!而溫侯天下無雙,
追隨此等武人又有何不可?” “忘恩負義之徒!速速收手,否則別怪吾不念昔日之情義!”羅井青筋暴起,已是憤怒到了極致。
鄭左再次發笑,他用手指了指羅井,又指了指自己,隨即問道:“弟兄們,爾等是願隨他赴死,還是願跟我去建功立業?呵呵呵,不想死的,現在出來!”
百余黃巾軍面面相覷,看似有些猶豫不決,但最終連一個人都沒有出去。
“好,好啊!”鄭左的臉色終於鐵青起來,他本想隻殺羅井然後帶著三百多人投奔呂布,這樣好歹能混個都尉,不成想這些人居然這般給臉不要臉。
羅井反倒是變的平靜了許多,他將大刀倒插入地,握拳於胸而緩緩高呼,“感謝兄弟們忠心追隨,大賢良師生前夢想有朝一日能讓百姓們豐衣足食,故而才有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之誓言!但歲在甲子,天下卻未大吉…這世界雖殘忍無情,但吾等仍願以殘軀為祭,祈求有朝一日,能天下大吉!”
他眼眶濕潤的掃視眾人,痛聲道:“眾兄弟,還記得黃巾之誓言否?”
有的弓手顫巍巍地松開了手裡的弓弦,更有人已是眼含熱淚。
“羅井欲帶爾等赴死,不願死者,速速誅殺此僚!”看有越來越多人陷入動搖,鄭左氣急敗壞地下令,已不敢再等!
“黃天的兄弟們,隨吾提刀殺賊,共歸黃天!”羅井動作很快,一看對面的鄭左下令,他便提刀衝殺而去!追隨他的不止身後的百余人,還加上了一些醒悟過來的弓手們。
此時墨辰也側過了頭,讓林煜發出早已備好的響箭。
“咻!!!”隨著響箭升空,數十名精甲將士從山寨後方而入,洶湧地殺向了山寨眾人。
鄭左持劍抵擋著羅井的猛攻,趁機獰笑道:“溫侯援軍已至,羅井,受死吧!”
可聽了這話的羅井並未驚慌,反而攻的更加凶猛!正當鄭左疑惑時,耳邊響起了墨辰的聲音。
“將肩膀帶紅者盡數擒殺!”
鄭左目瞪口呆,他愣愣地看著遠處提刀殺著自己手下的墨辰,一時間竟懵了!
直到他被羅井一腳踹倒,刀架脖子時他才目眥欲裂地吼叫道:“為何?為何?!”
羅井歎息一聲,壓低聲音答曰:“吾給過你停手的機會,是你一意孤行啊!”
他紅著眼看向墨辰,可那位“魏大人”正親手砍死了他的得力屬下。
直到一刻鍾後,混亂逐漸平靜時他才有機會與墨辰面對面而立。
“魏賊,為何背信棄義?!”
墨辰連連搖頭,答道:“吾乃玄德公帳下都伯墨辰,不是什麽魏賊,再說…你這等圖謀不軌,忘恩負義之人也配提信義二字?!”
“你!”鄭左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誇誇而談的年輕人居然是劉備的屬下!
他惡狠狠地盯著墨辰,那眼神顯然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可他並沒有這個機會了。
命人將他押入地牢後,羅井來到墨辰身前,恭敬地拱手行禮道:“吾謝過墨都伯相助之恩!”
墨辰急忙將他扶起,擺手道:“大當家切莫客氣,要不是昨夜吾聽大當家心向玄德公,怕是此時吾等早已兵戈相見!”
“哈哈哈,就算不是如此,以墨都伯之布置,我也並無勝算!”羅井看了看後方那數十名精甲將士,自嘲地笑了起來。
“此乃無奈之舉…吾等無處可去方才冒險一試,還要多謝大當家坦誠相待!”墨辰回想起昨夜的情形,不由暗自慶幸。
羅井拉住他的胳膊,豪邁地揮手道:“玄德公對吾有恩,要不是寨中情況不明,吾早已相投!墨都伯既然來了就當這是自己家,走,你我痛飲一番!”
墨辰給林煜使了個眼色,便任由羅井拉著向房中走去。
他的眼色並不是讓林煜留個心眼,而是讓林煜抓緊時間與寨中上下熟悉起來,畢竟追兵即將到來!
其實此刻這番結局還要從昨夜寅時說起…
當時房中眾人都裝作醉倒在地,墨辰自己悄然無聲地來到窗邊,伸手迅捷地弄暈窗邊的暗哨,隨即翻房頂而走。
他離開後便劫持一人,問到了大當家的居所,隨即趁著夜色潛入到了羅井的住所之外,他到時羅井似乎還未入睡,透過窗他才看到羅井正在擦拭著一把刀。
本想再看看的他聽到了羅井那呢喃地自語之聲,“唉…玄德公,你究竟在何處啊?自從沛國一別,已有半載!吾四處打探卻毫無消息,難道君之恩情此生無報也?”
主公對其有恩惠?墨辰心中一動,略微思索後便跳窗而入!
“誰?!”羅井迅速起身,但看到來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便後退了半步,打算靜觀其變。
墨辰壓低聲音,拱手輕聲道:“深夜到訪,還請大當家見諒。”
“是你?”羅井睜大眼睛,隨即殺意凜然的開口:“你來此作甚?”
“吾乃玄德公帳下蘭陵城都伯墨辰,先前寨前所言皆是掩飾,方才聽到大當家默念玄德公,故才現身一敘。”
“玄德公帳下?”羅井狐疑地上下打量,有一陣見鬼的錯覺,這人不是呂布帳下大將的弟弟?
“實不相瞞,吾等從蘭陵城突圍而出,此時前有截兵,後無退路,確實是走投無路!先前換上呂布軍衣甲實屬無奈,大當家既有命人外出打探,應該知道這些消息吧?”
羅井沉默以對, 他確實聽說後方有一孤城被圍攻半月多仍然毅立不破,也探聽到了有近千人在山內外掃蕩,更知道有一股殘軍與呂布軍鬥了一場,只是沒想到這股殘軍居然來到了自己的寨中。
“你如何證明?”過了好一會兒,羅井才試探地詢問出聲。
墨辰將自己懷中那塊染血的劉備親筆信布拿出,放在了桌上,隨即退開幾步道:“此乃玄德公之書信,前日有騎軍從蘭陵突圍而出,大當家可看看是否應信中所說。”
羅井猶豫了下還是拿起了桌上的布匹,墨辰順勢道:“吾若是呂布帳下,率幾百人來強攻山寨便是,又何必如此費盡周折深夜來此說這些話呢?”
看完了信的羅井坐回桌後,點頭道:“吾信你!”
這下把墨辰整了個懵,心想這位大當家這麽輕易就信了?
看他疑惑,羅井舉起了方才擦拭的刀,解釋道:“玄德公親手贈此刀於吾,刀上刻有太平二字,這字跡與書信上一般,再加吾探得確有蘭陵殘軍來了這山裡。”
“原來如此,多謝大當家信任!”
“墨都伯請坐,吾名羅井,你這趟來所為何事?不妨說說。”
羅井看似粗獷,實際上卻粗中有細,他很清楚墨辰不可能是來這裡閑逛。
“哈哈,此事與您有關……”
二人於房中相談了一刻鍾,後來墨辰便悄悄地潛回了自己的房中,而回到時,卯時還未至。
而正因為墨辰這一趟夜訪,才能讓蘭陵這八十多名將士能毫發無損的安身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