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探長在這裡呆了兩天,每日早上過來,就到處轉轉,勘測,或是在咖啡廳裡坐著處理點事情。
這天他又買個金槍魚三明治,也是在國外留學時養成的習慣,外加上一大杯暖和的咖啡,今天他選擇的是榛果拿鐵。
找到破綻,找出破綻。他對自己說。
破綻在哪裡?破綻就在其中的不合理之處。
咖啡的榛果味帶來些靈感,放了牛奶的咖啡和放了榛果、香草的咖啡是不同的。他自己很喜歡喝法國香草,因為以前在國外留學時幾塊錢買一大包。但榛果咖啡偶爾喝喝也是可以的,咖啡配上金槍魚三明治,真是美味。
換句話說,喜歡用金槍魚三明治配上咖啡的和吃著牛肉面的在喜好上會有所區別。也可以說,每個人的喜好、傾向,以及由此而來的方式是不同的。
那麽在這裡,是哪裡不合理?
落差起伏的高管,憔悴的中層,還是不得志,時運不濟的普通員工?
舊高管,一個既不專業,也文不對題的,卻讓其它的競爭高管紛紛退下,未戰先勝,在位置上做了多年;新高管,很明顯沒有吃到什麽虧,巧妙地避開所有的磨損,沒有受過半點普通員工受過的喂功,墊底。
然而反過來想,都是年齡段如此接近的,相差卻頗為懸殊,是不是也會帶來什麽?
究竟是利益帶來的,還是情緒。爭奪——
等一下,這些人在爭什麽?
他搖搖頭,又想到以前在各種武俠小說裡經常看到的意氣之詞:“我誰也不爭”——可惜在現實生活中,很小的利益都會帶來極大的紛爭。
一杯咖啡喝下,居然有了新的想法,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兩個問題:
1).如果是利益,高管的概率大很多,因為有直接的利益相關,而中層和普通員工由於沒有什麽接觸面,概率相對較小;
2).如果是情緒,都有可能。那要看是什麽情緒。
皮探長坐在舒適的咖啡館裡,太陽暖洋洋地照過來,好像還在上個季節般的暖和,肆意想象著諸多可能。他見過太多有意無意擋了別人道的,也見過由此帶來的或多或少的代價。
無辜的高管有可能擋了另外兩個高管,讓其堵塞;也可能引發中層和普通員工由於太久的停滯所帶來的情緒。
他翻看著手裡匯總的值得注意的資料和畫面,不是很多,放在一個夾子裡。其中有一個特別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在電梯裡,普通員工見到高管後,不自然地往旁邊走了幾步。那表情雖然隱忍,卻仍顯示出一些內容。瞬間捕捉到,也是有點作用。
阿溪正在餐廳裡吃飯,很簡單的紅燒牛肉面,裡面加了兩杓辣子。在拿不準吃點什麽的時候,牛肉面就是最好的選擇。一來價格還算公道,十五塊一碗,比吃二三十的套餐劃算得多;二來牛肉雖然只有八九塊,但是味道確是肥而不膩,最重要的是這裡的紅油辣子很是地道,而且這個面條不是現在常見的那種圓圓的,而是老式的面,從小吃到大的。她低著頭,面對這一大碗牛肉面大快朵頤,心中多少有些滿意。
“這裡有人嗎?”
皮探長已經很有禮貌,但這種禮貌沒有什麽作用,在得到默認前他已坐下。
但也沒有說什麽話。
阿溪開始感到別扭,想端著盤子到另外一張桌子上去。
不管是沒話找話,或者是乾脆不說話,都是不怎麽自在的事情。沒什麽意思。
在公司裡,她也逐漸地沒有什麽點頭之交,高層和中層很會看級別往來,年紀輕的小孩又很容易分辨出年齡層,從而處在中間夾心層,久而久之,也就不怎麽會應付,自然地接話。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湊上去的確沒多大意思。 皮探長終於拋出了問題,不多,就兩個,他找出那張圖給她看,請她解釋為什麽有這麽不自然的動作,為什麽要稍稍避開。
阿溪睜著眼睛看著對方,不明所以,這是很自然的事情,對於她來說,不喜歡和人貼的太近。但她很快想起來:“因為在電梯裡,對方甩了甩頭髮,我不想被碰到。”
這理由真是合情合理,而且事實上也正如此。
“那麽,”皮探長沒有氣餒:“你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麽這麽高的學歷,在這裡做著這麽,普通的工作,職別如此之……”
“你到底想說什麽?”
“這看上去不是太符合情理。”
阿溪實在是沒有力氣來和他解釋,自己是怎麽怎麽喂功,如此這般十幾年過去,沒有地方去,沒有討價還價的底氣。
她只是簡單地說,“我已經三十多歲,去哪裡工作?”
只是習慣在兩句話內解決戰鬥,很煩那些文字遊戲,沒什麽意義,浪費吃牛肉面積攢的能量,還有幾個小時才下班,到時候晚飯也只能隨便吃點,疲倦的很。
皮探長的語氣很堅定,但卻十分清晰,“那你看著三年內就升了幾級的,會不會有什麽?”
阿溪平淡地說:“你想問,一個十幾年沒有升遷的人,怎麽接受別人的順風順水?”
又道,“這有什麽不能接受的,我也要吃飯的。”
皮探長看著她,覺得這個快要四十的女人,幾乎在職場上沒有半點前途可言。她最好的金色職業生涯已然過去,卻沒有在這裡得到什麽。旁的更光鮮年輕的如紫微星般從天而降,不知要做多少心裡建設,她才能過自己這一關。
阿溪說話十分的謹慎,這沒有什麽,的確,柴米油鹽醬醋茶是最基本的生活必備,不可能說為了意氣之爭,為了沒有得到最好的,就不去做事情。說話方面,為了避免小題大做,或是引起複雜的紛爭,當然是越簡單越好。
她真想端著盤子,換個桌子,雖然不太好,但一不小心,她還真的就是這麽做的。
可能因為最近睡眠不太好,每天不知做點什麽就到十一點多,早上六點多起床,睡眠時間僅有六個多小時,所以來不及進行什麽修飾,怎麽想就怎麽做。
皮探長坐在那裡,覺得如此做派,十幾年沒有升職,實在是太有道理。他的身邊,看過很多長袖善舞的,做到很高的位置,一點也不費勁!所以他覺得很多事情,必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