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當家的，你得給兄弟做主哇，我那兩個結拜的弟弟，死得慘呐！”

　　瞧著堂裡頓足捶胸，嚎啕大哭的張三，鄭一刀，也就是豐州城黑澀會組織赤幫的頭子，不耐煩的揮揮手，讓人把他扶下去。

　　琢磨張三講的話，陷入沉思。

　　旁邊做書生打扮手拿折扇的二當家突然開口。

　　“哥哥，這事兒恐怕還真得您走上一趟。”

　　“哦?兄弟此話怎講?”

　　孫一刀眉頭頓挑，看向這位因屢不中第，起筆從黑的二當家，人稱白面書生的徐秀才。他面露微笑，先呷了一口茶，不疾不徐的說道。

　　“現在豐州城兩大幫派除了咱們就是漕幫，近來那幫人想把手伸進賭坊，您也知道，賭場生意向來是宋家兄弟看顧，他兩個平日裡騎騎牆頭，咱們也懶得搭理，若是叫他們偏到對面去，可就不妙了，日后豐州城豈不變成他卸船拉貨的天下?”

　　“怕甚，靠賭鬼養著的瓜慫，乃公帶人先洗了他們。”

　　孫一刀性如烈火，當即拍案而起，呼喝人手就要去火並。

　　徐秀才暗自嗤笑，轉瞬換了一副笑臉，連忙止住聞聲跑來的眾家兄弟，揮手讓人退下，又拿扇面遮臉，低語道。

　　“望哥哥恕罪。

　　小弟先前與宋家兄弟通過氣，他們也是畏懼漕幫人多勢眾，原本倚靠的又被那州府老官兒按了個貪腐罪砍去腦袋，再加上早些時候和幫裡兄弟多有齷齪，難免有所顧忌，轉頭漕幫也是不得已為之。”

　　見這位大當家氣呼呼沒說話，又接著說道。

　　“哥哥本就義薄雲天，人稱賽孟嘗，豐州城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三言兩語哄得孫一刀複露笑顏。

　　“若是替李四、王五兩位兄弟報了仇，傳出去兄弟們臉上有光啊，鬼怕什麽?要真遇到厲害的，他張三哪裡還有命回來。

　　再說。

　　別人不了解，自家兄弟還不知道?哥哥當初可是砍殺過野鬼的。”

　　提及往事，孫一刀大馬金刀坐在太師椅上，嘴角不無得意。

　　他真砍殺過鬼?

　　沒錯，事兒是真的。

　　多年前老家先遇旱情，再遭水淹，緊跟著百姓四起，匪盜叢生，朝廷又派遣官兵剿匪。

　　有道是賊過如梳，兵過如篦。

　　千百裡良田不見青苗，全是荒草，賑災的糧面運來十成，沒離開各種州府地界先去三成，途中又溜走三成，到地方官府和各豪門大戶又分潤三成，余下一成大肆宣揚:賑災的糧來了，百姓有救了，你們還造反?良心都喂狗了?

　　還不感恩戴德，歡天喜地，涕泗橫流，去他娘滴的就造了反。

　　孫一刀本命不詳，百姓多以為他殺豬切肉刀法利落，不管幾斤幾兩，手起刀落不差分毫，是以起了個孫一刀的諢號，卻不知這廝白日殺豬剔骨，夜裡宰人挖心，也是一刀準！

　　他先跟著流民到處走，走到哪吃到哪，現是草根樹皮，後是觀音土下肚，最後實在抗不住，死人甚至活人也不在意了，只求一飽。

　　一路走來，當過災民，做過護衛，扮過道人，入過佛門，頭頂上至今還燙著幾點戒疤。

　　有一日，夜宿荒廟。

　　孫一刀半夢半醒間覺著脊背發涼，起身添些柴火，正瞧見一青面惡鬼冷冰冰朝他走來，換別人非嚇得屎尿齊流不能自已，但這廝不同，為了活命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勾當幹了遍，背著百十條人命，就是閻王來了也別想讓他乖乖就范。

　　真真是除了餓什麽都不怕。

　　當即抽出腰間浸透了血漬的長刀，大吼著衝向惡鬼。

　　常言道鬼怕惡人。

　　可它也是百裡第一的凶厲，往日哪個人不是手到擒來，其余孤魂遠遠見到唯恐避之不及，今日逢了位比它更狠的。

　　人鬼相交不過數合，它惡鬼渾身戾氣被孫一刀的血勇撞散七成，心生畏懼，還沒飄走，被一口爬滿血漬的長刀分開兩瓣，又瘋魔般亂劈亂砍，直到魂飛魄散。

　　幾經輾轉來到豐州城白日做些殺豬宰羊的活計，夜裡則是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些經歷沒少在酒足飯飽後說與一眾弟兄。

　　當然，大家夥權當是吹牛打屁。

　　自打徐秀才入夥，這個明面屠宰牲畜，背地裡替人消災免禍的小團體逐步做大，靠著敢打敢殺漸漸成了一方勢力，與漕幫、宋家兄弟分潤了豐州城的黑色收入，成三足鼎立之勢。

　　現在宋家兄弟沒了靠山，不論傾倒哪邊，另一方都是致命打擊。

　　在徐秀才的三寸舌下，孫一刀答應替李四，王五報仇。

　　他們死不死不重要，死在誰手裡才重要。

　　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

　　乾這活計的最怕跟錯人，一位能替死在鬼手裡的兄弟出頭的好大哥，那個不感動?

　　道上混最在意一個義字，這杆大旗立住了，豈不四方雲集。

　　宋家兄弟也猶豫。

　　選漕幫?人家自己人心齊，與你搞賭坊的不是一路人。

　　而孫一刀這邊多為外來戶，派系複雜，來了只怕賭場再不姓宋。

　　如果尋鬼報仇的事兒宣揚出去，妥妥好大哥形象，你還能搶自家弟兄的賭坊?當然，日後分紅自是缺不了一份。

　　“宋家兄弟站到咱們這邊之時，便是他漕幫滅門之日！”

　　聽著徐秀才娓娓道來，孫一刀頻頻點頭，起身行至堂外，叉腰看向天邊，暢享獨霸豐州城的那天。

　　“你辦事，老子放心，等下挑幾人，讓張三帶路，今兒晚上宰了那醃臢鬼。”

　　看著他意氣風發的背影，徐秀才眼中閃過嘲弄。

　　“提前恭賀哥哥馬到功成，一統豐州！小弟還得走一趟趙府，把那賞錢討來。”

　　······

　　徐秀才回首望向趙府，心裡暗罵老不是東西。

　　先前府內一敘，才知道趙家老爺心有多黑。

　　五百花紅是假，轉移百姓注意是真，總不好由著民眾議論自家大少爺被怨鬼索命，好說不好聽。

　　往日欺男霸女最多罵幾句當事人，哪家大戶沒幾個人憎狗嫌的二世祖，這事兒在豪門圈裡它就不叫個事兒。

　　但是，被怨鬼纏死那得多大罪過，死了都要回來報仇！連帶整府都跟著吃掛勞，幾代攢下的名聲可不能被一個不乾正事的少爺敗壞了。

　　再者。

　　趙老爺兒女眾多，大的雖寵溺，其實也沒那麽愛，上個月剛進門一個二八小妾，他覺得他還可以。

　　不過......

　　“二百兩要一顆和尚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