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了?”

　　王五顫著音，看向張三。

　　在兩位兄弟面前，總不能丟了臉面，張三哥一咬牙一跺腳，蹭著牆面站起身，輕輕踩在雜物堆上，探出腦袋戰戰兢兢往牆後的院子裡張望。

　　不大的院落收拾的利落，東邊雞籠不見動靜，西邊草棚沒有生氣，一切都靜悄悄的，唯獨正對著的主屋房門大開，黑洞洞好不嚇人。。

　　張三心裡發苦，隨便選了一處院子守牆根，想著挨一宿天亮回去也好賣派自己膽大，看誰還敢嘲笑自己膽小。

　　架鬥毆躲在後面那是慫麽?那是怕受傷，心疼湯藥費，一群瓜愣傻乎乎往上衝，輸了贏了還不一身痛。

　　張三心裡是瞧不起那幫莽漢的，不過為了成功上位，這一遭必須走，只是沒成想事情不按劇本走，看著冷寂的小院，涼氣由尾骨衝上天靈。

　　這回怕是遇上真的了！

　　“三哥真是這個！”

　　李四、王五對視一眼，互挑大拇指。隨後你扶著我，我架著你，不分先後也直起身，有樣學樣的挨著肩站在雜物堆上，露出兩雙眼睛仔細打量。

　　幽寂的巷子裡，慘白的燈籠和清冷的月光，一起驅散小塊黑暗，三個大男人此時撅著屁股，扒著牆簷，一眨不眨的偷瞧著。

　　良久。

　　“三哥，你見到鬼沒?”

　　李四性子急，跟著張望半天，除了門戶大開的主屋，一點稀奇古怪看不出來，就說屋內也沒傳出什麽動靜。

　　“沒見到。”

　　“嗨，那你看個什麽勁，就一小破院子。”

　　語氣帶著幾分不屑，虧得自己心驚膽戰，都是自己嚇自己。

　　“可我就覺得不對！”

　　張三話音低沉，扒著牆頭的手指不自覺的泛白。

　　“聽三哥的準沒錯，你......你......”

　　王五話說一半，哆哆嗦嗦抬手一指院裡。

　　“那是......什麽......東西?”

　　李四扭頭看去，頓時僵在原地，焦黃的牙齒暴露在空氣中，夜風灌進嘴裡尤不自知。

　　張三瞪大了眼睛，艱難吞咽口水，一時間呆愣住了。

　　黝黑深邃的房門正走出一道，二道，三道，四道，五道身影。在月光的投射下，地面半點影子也沒有。

　　定睛觀瞧，只有打頭那位額中長著一隻獨眼，余下四位手搭在前面的肩膀上，臉上只有口鼻，平整的前額好似從來不曾有過眼睛這種器官。

　　正是五奇鬼，相傳這是個五位一體的鬼組合。四個沒有眼睛，需要依靠獨目鬼才能看見東西，而且出個它之外，余下四鬼無法任意行動，必須聽從獨目鬼的命令。

　　通常來到人睡覺的地方，拿鼻子聞人的味道，不是一擁而上，是一隻一隻排好順序去聞，待五個鬼都聞個遍那人也就死去。

　　五奇鬼不願傷害善人，也不敢傷害惡人，專挑不善不惡，無福無祿之人下手。

　　此刻，那獨目鬼眼珠滴溜溜一轉，正對上三人，嘴巴彎成月牙仿佛在笑。

　　突然。

　　它抬起手指向前面。

　　似是聽到號令，身後四隻鬼分左右探出腦袋，也跟著咧開嘴巴。

　　在三人眼中，就像是生著五顆腦袋的怪物，陰仄仄的怪笑著盯著自己，頓覺毛骨悚然，喉嚨如同被無形大手攥住，發不出絲毫聲音。

　　這兄弟三人是善人麽?

　　肯定不是，哪裡有善人去當潑皮?

　　那他們是惡人嗎?

　　也不算。

惡人到不了，只是一肚子壞水。　　三位“英雄”好勇鬥狠打架鬥毆隻敢作啦啦隊，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更是作屎尿遁，連帶家裡人都“死”了個遍，每每遇上事最先開溜的必定三位。要說高來高走又沒那份本事，最擅的就屬偷雞摸狗，搶小娃糖人，奪老叟拐杖，若是獨自一人，又生的瘦小，最合三位心意，非得好好招待不可。

　　不正是那不善不惡，無福無祿之輩?

　　似這等醃臢最合五奇鬼口味，送上門來的禮物哪有不收下的道理！

　　獨目鬼抬手一指，身後四鬼頓時化作猿猴騰躍而起，衝三人飛撲過去。

　　傻愣愣的張三在腥臊暖流中緩醒過來，見鬼祟來襲，驚得後退一步，不料腳下踩空，跌倒在地。

　　李四見狀趕忙攙扶，又看王五渾身顫抖還傻站著不動，抬腿一腳踹在胯上，大罵道。

　　“別他娘發愣，趕緊跑！”

　　話音剛落，見摔在地上的王五臉色煞白，渾身哆嗦，顫著音說了句:“四哥，你......你......”

　　驀地，李四隻覺得腦後陰風乍起，徹骨的寒氣打在腦上，連腦仁都快要結冰。

　　下意識扭轉回頭，四隻沒有眼睛的鬼端坐在牆頭，整齊怪笑的“看”著他。

　　最左邊的鬼突然俯下身子，幾乎貼在李四臉上，張大鼻孔奮力一吸，似煙似霧的魂兒一樣的東西，順著他的鼻腔和嘴巴飄飛出來，又鑽進鬼的鼻子裡。。

　　隻覺得頭腦昏沉，眼神迷離。

　　如法炮製，余下三隻鬼每“人”一口，品嘗美味。

　　“哐當！”

　　李四摔倒在地，雙眼無神，面色蒼白，涎水不受控制的流淌，身子偶爾抽動一下，尚有一口氣在。

　　張三看的亡魂大冒，狠下心咬了一口舌尖，鑽心的疼痛也帶起強烈的求生欲，轉身便跑。

　　顫顫巍巍剛扶著牆面站起身的王五，人還沒立穩，被張三推翻倒地，看著他瘋了般哭嚎跑遠，消失在巷子的黑暗裡不見蹤影，隻來得及道一聲:“三哥?”

　　失望，憤怒，不甘化作的慘笑還沒來得及出口，四道鬼影已經將他團團圍住。

　　嚎叫聲在寂靜的巷子裡來回飄蕩。

　　張三喉嚨發乾，嗓子已經喊啞，直到雙腿彷如灌鉛般再也跑不動，才停下腳步，倚靠著老柳，大口喘著粗氣。

　　失魂落魄地回首望著那漆黑的巷子，深深地恐懼湧上心頭，他這一路跑來喊破了喉嚨，就是沒有一戶人家亮起燈火，沒有一戶人家發出聲響，沒有一戶人家好奇外面的事。

　　“瘋了，住在這兒的人都是瘋子！”

　　他卻忘了，有時候，窮比鬼更讓人害怕。

　　······

　　李四肯定是沒了，王五呢?

　　王五應該也不成了吧?對，決不能讓他活著出來，敗壞咱仗義無雙張三爺的名頭！

　　張三心思百轉，眼神逐漸瘋狂，他要等在這兒，等到天明回去看看兩位“兄弟”可還活著。

　　死了還則罷了，若還有氣，也只能無奈送他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