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豐州蕩妖衛千戶左青雲,妖孽速來領死!”
一聲大喝響徹赤城。
山君面露不屑,揮起狂風,卷帶砂石。霎時間,人仰馬翻。幾道罡風劃過,騎士與馬被分成兩段。
左千戶騰躍而起,擲出長刀又是“篤、篤”兩聲,逼退虎妖。
“爾等肅清其它小妖。”
眾騎士得令,撥轉馬頭如風卷殘雲衝向另一處戰場。
“啪!啪!啪!”
長鞭不斷抽打著,山君似乎感到畏懼,不敢硬接,於是在躲避中找到了空隙,順勢而上。
左青雲甩動披風,暗器如飛蝗般密集地攢射而出,同時鞭若靈蛇,纏向山君。
避無可避。
雙爪揮舞,龍卷飛揚,將滿天暗器化做點點星光。長鞭倒卷,毫不停歇地卷向左青雲。
山君察覺到他的視線被阻,禦起長風轉眼間出現在他身前,五隻利爪劃過,但沒有一滴鮮血飛濺。
“砰!”
“左青雲”化作一蓬灰煙,半空留下一張燃至盡頭的符籙。
“轟隆!”
巨大的身形被炸飛,狼狽地墜落在地上。還未等到它有所反應,左千戶便持著兩把泛著青光的長刀突兀現身,仿佛破開黑夜憑空而來,直接向它撲了上去。
趁你病要你命!
冰冷的長刀像兩條銀色的“梭魚”一樣,在山君身邊肆意遊動。鋒利的虎爪撕裂著空氣,保護著周身,道道虛影連成一片。
霎時,火花四濺,如雨般砸落。
“叮叮當當”的聲音不絕於耳,似珠落玉盤,清脆悅耳又殺機凜然。
驀地。
“噗!”
一聲輕響,清澈的液體從左青雲口中噴射而出,灑滿了全身,隨後,熊熊烈火轉瞬間裹住了山君。
“吼!”
憤怒的咆哮回蕩,推開了左千戶,也震散了身上的烈焰。
“這些狡猾的人類,咳……噗。”
鐵腥味的鮮血四濺,山君眼中充滿了瘋狂。青光閃動,真身顯露,一頭碩大無朋的斑斕猛虎出現,近乎房子大小。
······
方才發生的一切只在呼吸之間。
二人根本插不上手,不如趁機修整,待時而動。
眼見山君現出真身,李長庚明白這廝要拚命了,顛了顛手中關刀,揮動幾下隻覺十分順手,難怪孫大聖別的都不要,偏偏選了夠分量的如意金箍棒。
“蘇兄,幫忙。”
話音剛落,炸雷聲響徹耳畔,藍色迅雷呼嘯掠過,猛地打在虎身。
蘇渠把長劍和黃色符籙捏在手中,並念念有詞,不時打出一道電光。
山君吃痛低吼連連,想催動術法卻苦於被左青雲糾纏,分心乏術,十分惱火。
磨盤大小的虎爪頻頻扇去,左千戶身形縹緲,像滔天巨浪中的一葉扁舟,每每險之又險的規避開,叫人替他捏了把冷汗。
突然。
樹乾粗的虎尾呼嘯落下,左千戶躲閃不及,正中胸膛。
“咚!”
金光閃過,仗著懷中護體神符硬吃一擊。
旋即整個人被抽飛,半空中扭轉身形,披風鼓漲仿佛巨大的羽翼,平穩滑落。
驚懼自心尖升起,刹那間乍起一身白毛,心怦怦跳動不停。
見仇恨不在自己身上,李長庚拖著關刀如風般快速奔跑。隨後高高躍起,狠狠劈下。
殘余的法力瘋狂燃燒,肌肉膨脹得仿佛整個人都大了幾圈,
鼓起的青筋像婆娑的青色小蛇一樣在他的身上、頭上以及手臂上盤踞著。 “開!”
山君渾身毛發乍起,強行扭轉虎軀避開要害。
勢大力沉的一刀斬在虎妖肩頭,刀刃切進虎骨裡面,拖拽之間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隻留下些許筋皮勉強鏈接,大蓬鮮血噴湧而出,淋灑了整個身體。
山君陡然扭頭。
人高的血盆大口朝李長庚張開,想要一口吞掉他。
“轟隆!”
一道電光及時落在虎頭,不由一頓。
李長庚連忙退走。
見它不依不饒,繼續朝著他撲去。
左青雲身形一轉,來到山君身下。
雙刀舞動好似烈風呼嘯,銀光乍起處,鮮血飛濺。眨眼間,縱橫交錯的傷口密布其腹,像是在赤紅色的雨幕下翩翩起舞。
青光閃過,丈高的山君突兀出現在左千戶面前,兩把長刀還在翻飛,回護不急,一隻虎爪結結實實印在胸口。
“砰!”
又是金光一閃。
跟著驟雨一樣的爪擊,一次次落在甲胄上,破碎的甲片如同飄飛的花瓣,簌簌墜下。
左青雲張開雙刀,夾向虎山君的虎頭,憑借甲胄堅固硬欺山君。
“唰!”
雙刀落空,身形不停,轉動如銀色旋風,絞殺一切。
剛避開斷頭刀,又迎來碎身刀。
腦後又一道勁風呼嘯而至,定是那力氣大的出奇的和尚!再遠處,俊俏儒生捏著黃符,虎視眈眈。
痛也!
苦也!
要命也!
山君心中一片冰涼,為了逃脫這個境地,隻好效仿壯士斷腕,壁虎斷尾。
於是抬手扯下近乎斷去的手臂,當作武器向左青雲抽去。同時,豎起虎尾,攔向腦後關刀。
身形交錯,血肉橫飛。
月光清冷,無溫度;火光熾烈,卻暖不了心中冰寒。
夜風送來遠處的喊殺聲,愈來愈響,而嘶吼聲則愈來愈弱。
在空地上。
山君按住肩上的斷口,鮮血卻止不住地流淌。胸腹間滿布猙獰的橫七豎八的刀口,身後半截虎尾無意識的甩動,帶起一片殷紅。
劇痛已經讓它失去理智。
隻感覺從一開始這一切就是旨在對付它的局。
從兔妖的報告,到強良下山,再到扁毛畜生來的挑釁,最終把它引到早已布下埋伏的赤城。
沒錯,這定是老祖借刀殺妖的計策!
“本君就算死,也決不能讓你好過!”
低聲喃喃。
猛地抬頭說了一句。
“想不到蕩妖衛甘心作刀,難不成你們已經站在老祖的一邊了嗎?”
左青雲一腦門問號,回問道:
“你在說什麽?老祖又是誰?”
“嘿嘿。果然如此,咳咳......老祖想讓你們殺我,這樣它就能穩坐魚台,漁翁得利了。”
山君怪笑著,擦掉嘴角咳出的血。
“你這個蕩妖千戶真是傻,你可知曉為何豐州沒有大妖作亂
“你就是大妖!”
山君並不理會李長庚,看著眉頭皺起的左青雲,繼續說道:
“嘿嘿,豐州早就被老祖控制了,所有的大妖要麽死了,要麽歸降......”
“你也是它的手下?”
“......哼,本君只是一時大意敗於其手,可惜我舊傷未愈,不然就憑你們幾個,呼......諸妖都必須遵守它的命令,平時也不能隨便吃人。”
“看來那老祖還不錯。”
李長庚插嘴說道。
“不錯?人不過是被它圈養在豐州的肉食罷了。你以為為何在豐州沒有和尚、道士?就連奇人異士也少見?”
山君自問自答:“自然是被殺了。任何敢進入豐州的修行者都得死。”
“至於蕩妖衛?嘿嘿,你們這豐州蕩妖衛只不過一群武夫。天下九州最末,就是因為這裡沒有法力高強的大妖作祟。
明白了麽?其它八州哪個不是人禍妖亂,何必費力派遣好手到這裡閑置?”
左青雲被這番話驚得失神,又聽山君接著說。
“你這眼睛瞎,鼻子又不靈的家夥,正合它心意。偶爾送你幾隻小妖,免得上面把你換掉。說起來,你確實應該感謝老祖。”
左千戶心亂如麻,怒吼道:
“老祖是誰?!”
“不正是那豐州......”
“唰!”
聲音戛然而止, 虎頭滴溜溜滾落。
蘇問渠抬手打出一道符咒,黑色身影不由一滯。
隨即,一柄關刀破空劈來。
“鏘!”
彎刀迎面格擋,借著反震之力迅速後撤,安穩立於虛空。
黑衣黑袍,背生雙翅,雙手持刀,正是鷹將軍。
原來他一直藏身高空,打算做個最後得利的漁翁,不曾想山君破罐子破摔險些被它暴露老祖身份,眼下死在他手裡也算報了仇,至於面前三個人......
回過神來的左千戶與李長庚並肩而立,擋在氣喘如牛的蘇問渠身前。
儒生滿頭大汗,面色蒼白,一夜亂戰耗盡了體力,此刻勉強運行法力,掐著一紙黃符,死盯向那浮於半空的黑影。
左千戶衣甲崩碎,隱約透出幾道殷紅,雙刀卷刃,唯有一雙眸子銳利依舊。
李長庚早已扯下血衣,赤裸的上身盡是各種妖怪的汙血,肌肉隆起,單手扶著關刀,好一派浴血奮戰,悍勇猛將姿態。
然而,劇烈起伏的胸口,暴露了真實狀況。
除了略顯狼狽的左青雲,余下二人皆是強弩之末。若能取下他們的首級到是大功一件。
但是此時耳邊響起了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鷹將軍心中歎了一口氣,都怪太穩健,如果早些動手......
“唰!”
當黑衣妖怪衝天而起,消失在北方的夜空中時,三人終於松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