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所有學生均放下了手中的筆,卷子由最後一排的學生向前傳遞,到了最前面的學生手裡,然後由第一排的學生全部交到了譚耀斌手中。
譚耀斌把卷子按照左右座位的順序分為兩部分整理好,便夾著試卷揚長而去。
一陣喧鬧聲頓時在教室中響起。
宋青所在的學校是蘇省的重點高級中學,蘇省三十九中,全國聞名。
學校前身是創辦於一九三九年秋的私立黃石中學。學校佔地面積二百多畝,其間綠化成蔭,景色優美,山石水榭,假山噴泉,一應俱全,植物園更是學校的一大特色。此外,學校師資力量強大,高級教師就佔了百分之七十以上。學校多次獲得全國數量、物理競賽,科技創新大賽、校園體育賽事等獎項。
總之一句話,這裡的學生只要不是在高中生涯裡面自暴自棄、或者被愛情衝昏了頭腦,或者身體精神存在疾病,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可以考上985或211的大學。
同理,在學校的考試制度上,也是嚴格的令人發指。為了杜絕考試時的作弊現象,不僅定義了考試作弊一次記過,兩次開除的校規。
在考試時,更是需要進行“主客場“互換原則。就是高一的一半學生去高二教室考試,高二一半的學生去高三教室,高三的一半又到高一教室,最終形成一個考試閉環。每個學生旁邊的考生,第一不認識,第二就算碰巧認識,也不是同一個年級。
即便對方真的有意幫忙,可也不是一份同年級的試卷啊。真正的有心無力!
至於前後位置的作弊,那難度就太大了,監考老師可不是蠟像,而且有些監考老師還特別熱衷於抓考試作弊的學生,簡直是興趣盎然。
而宋青今天便是在“客場”完成了期末的第一門考試——語文。
收拾完了筆袋,宋青便站起身,準備隨大部隊離開,這才發現身邊的一個女生正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考得怎麽樣?學弟。”女生笑意盈盈,長發披肩,皮膚白皙,閃爍著一雙大眼睛,鼻梁挺拔,說不出的青春活力。
女生自然是高二(5)班的學姐,宋青也不認識。
對於前世的他而言,見到美女的主動搭訕自然高興之極,但現在宋青剛處於重生的陣痛期,以一個中年油膩失敗渣男的心態,哪有心情和小女孩談天說地,只是好露出尷尬但又不失禮貌的一笑,便側身離開了教室。
回到高一(5)班的教室,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上,宋青才慢慢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十八年前的記憶漸漸湧上心頭。
宋青並非學霸,當然也不是學渣,之所以能考上三十九中,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是體育特長生。他的跑步,特別是長跑,是很牛逼的存在,所以他自然而然靠這個才能進入了三十九中,也無可厚非的成為了學校長跑隊的選手。
長跑隊在三十九中屬於傳統重點項目,幾乎每年都在省級比賽中獲得很好的名次,為三十九中的榮譽簿上添磚加瓦。
“宋青,考得怎麽樣?”
同桌薛浩然笑嘻嘻地問道,打斷了宋青的沉思。
忽然又一把勾住了宋青的肩膀,露出了賤賤的表情,“聽說,這次你很幸運地坐在了一個大美女旁邊?有沒有拿到QQ號?”
薛浩然長的瘦瘦高高,眼睛不大,髮型依然是這個時代特有的“殺馬特”,但笑起來很陽光,是個典型的運動少年,兩人不僅是同桌,
更是長跑隊的隊友。 前世的宋青不能說渾渾噩噩,但在高中時和平常的中二少年一樣,喜歡看漫畫,喜歡打籃球,也喜歡看美女,所以和薛浩然算是志同道合,或者說臭味相投。
兩人直到大學畢業,還一直保持著聯系,哪怕後來宋青好賭成性,薛浩然還幫助他好幾次,甚至專程從外地趕來相勸。但是一個無法叫醒不願清醒的人,是永遠不值得去救的。
看著眼前的中二少年,宋青一時竟無法控制,忽然有些哽咽,但很快壓住了心緒,只是心中默念了一句:“好久不見!”
見宋青神色有些異樣,薛浩然皺眉道:“青子,是沒考好,還是被美女打擊了?怎麽感覺你快要哭了啊?”
宋青哈哈一笑,捶了薛浩然一下肩膀,道:“屁,考的不好有啥好哭的,我們本來就不能和那些學霸比啊!”
薛浩然見宋青沒事,也就恢復了往日神采奕奕卻略帶痞痞的神色,不過最後還是歎了口氣:“是啊!我們這些體育特長生,除了運動會、或者去參加學校的體育賽事,又有誰會注意到我們呢?哎,我的青春,我的美女啊……”
騷年感概萬千!臉上的青春痘,看上去也那麽的“春意盎然”。
宋青捂住臉,仿佛在遮掩無奈的表情,但他心裡清楚,他更想掩蓋的是怕自己忍不住留下的淚水。
天漸漸暗下來,宋青在位置上坐了好久,等了好久,就怕這是一場夢,怕一旦離開教室離開學校,這個夢就會醒來。他很想再活一次,他想洗淨前世的罪孽。
終於,教室中只剩下他最後一人了,宋青站起身,緩緩跨出了教室門口,心臟開始急劇跳動。
漫步在教室外面走廊裡, 走過一間間記憶中的教室,如同穿梭在一個時光走廊,點點滴滴的回憶如走馬觀花湧上心頭,熟悉而又陌生。
二樓的教室燈火稀疏,大多數學生都已經早早的回去準備明天的考試。只有個別的低級學霸還在臨時抱佛教,向高級學霸請教一些問題。
到了教學樓長廊邊上,一個轉折便是樓梯,沿著台階慢慢下樓,便到了這樁教學樓的邊緣,左側是一條通往學校大門的主乾道,由北朝南,寬五米,長一百多米。
此刻空空蕩蕩,只剩下兩側的香樟樹,在雨中搖擺。
幽暗的燈光,照在轉角處。
雨依然沒有停下,但已不是狂暴的姿態,出了長廊便要撐傘了。斷斷續續又有一些學生下樓出現在轉角處,駐足觀望,似乎在等待著浪漫的邂逅,愛情故事往往都在風雨交加的場景中滋生萌芽。
嗯,說白了,這群人就是沒帶雨傘。
宋青撐開了雨傘,剛踏出一步,卻又停了下來,看了看燈光下閃現的雨絲,忽然間有種想法,便如同作文中寫到的那樣——但願人人都能因雨水的清洗而成為明淨的人。
他放下了傘,仰天,任由雨水衝打在臉上,清冷而刺骨。
過了十秒鍾,宋青突然轉身,露出了瘋子一般的大笑,也不顧別人異樣的眼光,直接把傘塞到了一個女生手裡,道:“傘,送你了!嗯,再見!”說完,宋青狂奔而去。
這一聲“再見”響亮而有力!
宋青知道,如果真能重新活一次,他一定要和過去的自己徹底地說聲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