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中玻璃瓶裡的黑褐色液體,艾爾曼心中默念著,“這是可樂,這是可樂.....”,然後趁自己一個不注意,抬手將瓶子裡的渾濁黏膩液體一飲而盡。
感受著有些痙攣的胃部,艾爾曼用力抿緊著嘴巴,夾緊屁股,努力不讓自己將剛剛喝下的液體又吐出來,不僅僅是因為其珍貴,每名隊員包括隊長都隻配備了兩份,還因為如果真不小心吐出來,就意味著他還要再來一杯。
此時約翰端著小鋁杯來到艾爾曼面前,其渾身上下幾乎都沾染著黑血的痕跡。
“隊長,按您說的,不吝嗇彈藥,火力全開清理出一條道路,再過一個小時,布魯斯他們差不多就能打開一條車道來了。”
艾爾曼控制好力度,緩緩點頭。
約翰嫻熟地從腰包掏出一個鐵鏽盒子,打開後裡面有不多的,被油紙包裹的大小不一的奶酪塊,約翰將一塊大的遞給了艾爾曼,剩下的則全倒進了自己的杯子裡。
感受嘴裡逐漸化開的香甜奶味,艾爾曼感覺對自己的舌頭和聲帶逐漸恢復了掌控權,重新屬於了自己。
“添加物會使‘黑油’的效果變差,你也可以像我這樣,過幾分鍾在吃奶酪效果會好得多。”,艾爾曼忍不住對正在用手指攪拌杯子的約翰提醒道。
“我知道,我不在乎。你也知道的隊長,我不靠這小玩意兒來緩解那些該死的呢喃聲。”約翰無所謂地回道。
艾爾曼絲毫不意外約翰的回答,顯然這樣的對話已經發生過好多次了。
艾爾曼環視一圈,確認自己隊員的數量沒有莫名減少後,對約翰問道,“其余人都已經喝了‘黑油’了嗎?”
“他們早都撐不住喝了。”約翰放下杯子,咂了咂嘴回答道。“我倆是最後喝的。”
艾爾曼短暫思索後,對約翰說道。“讓他們準備一下,三十分鍾後我們突圍。”
約翰愣了一下,隨後開口道:“這有點難了吧...”
“這樣打下去,我們的子彈、‘黑油’都不夠接下來的路途了,不需要把焦屍全殺光,只要打開一個缺口,我們的車隊就衝出去,一邊清理攔路的焦屍一邊前進。”艾爾曼又補充道,“這裡無聲無息突然冒出來這種數量級的焦屍,實在有些反常,而且我們動靜這麽大,我怕已經有其它東西注意到我們了。”
約翰最終點了點頭,轉身向著分散的隊員們走去,而此時艾爾曼注意到不遠處的一個身影。
喬治此時臉色發青的站在營地中間,他已經喝下‘黑油’有段時間了,但此時身體渾身上下的傳來的強烈不適感讓他連專心舉槍瞄準射擊都難以做到。
“你不會還是第一次服用‘黑油’吧?”一個聲音從喬治身後傳來。
“啊,隊長。”喬治轉身便看見來人的面貌,一臉微紅地說道。“我之前一直都待在聯合城裡,這確實是我第一次服用‘黑油’。”
艾爾曼沉默了好一會兒,隨後對喬治緩緩說道。
“你知道嗎?在幾年前我剛進運屍隊那會兒,成員都是經驗豐富的退伍老兵們,然後能補充的退伍老兵越來越少,他們就往裡塞剛從訓練營出來的新兵,要錢不要命的雇傭軍,有些經驗的商隊老手,一些派來送死的流氓罪犯,再到現在像你這樣的孩子。”
喬治會錯了意,有些慌神,急忙開口道,“對..對..對不起!隊長,是我..我拖大家的後腿了,請不要丟下我,我..我學東西很快的,
只要...” “不,孩子,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艾爾曼打斷了結結巴巴的喬治,“另外我說過的,只要你服從指揮,我就絕不會拋下你的。”
聽到隊長的安慰與保證後,喬治的情緒平複了下來,隨後他好奇的問道。
“隊長,你也是退伍老兵嗎?”
“參加過兩三年,算不得老兵。”艾爾曼回答道。
“那前線是什麽樣子啊,酒館裡的叔叔都說我們打了許多勝仗,要不了多久帝國就會向我們投降了。其實一開始我也想參軍的,但我母親不讓我去,說是怕我去了就回不來了,當聯合軍人多好啊,地位、待遇都比運屍隊高,啊不是,隊長,我沒有覺得運屍隊不好,我只是...”
喬治一口氣說了很多,看來這些話他憋了很久了。
“你母親是對的,前線不是什麽好地方,說地獄也不為過。”艾爾曼面無表情地回道。“像今天這種情況,在那裡可不要太日常。”
不等喬治反應,艾爾曼便轉移了話題,他實在不想談論這些事。
“你為什麽加入運屍隊?運屍隊的死亡率雖然比不上軍隊,但也不差的。”
喬治的臉色瞬間變得黯淡下來,開口道:“父親上個月失蹤了,家裡積蓄被偷走了,母親的病需要每天吃藥,妹妹也快到讀書的年紀了,只要我進了運屍隊,我就能養活一家人了。”
艾爾曼點點頭,這種事這些年他見得很多。
“你很愛你的家人。”艾爾曼簡單的回答道。“她們也會為你驕傲的。”
“是啊。”喬治的臉上重新恢復了色彩,眼神變得光亮起來。“我妹妹可粘我了,這次出門前她還我送了我朵小花...”
正當艾爾曼聽著喬治高興的言語時,忽然一種無名的巨大恐懼感降臨在營地裡每名隊員的身上。
一瞬間所有人雙腿無力跪倒在地,感到極度頭暈惡心無力,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呼吸變得緩長且無比沉重,就像是在進行到馬拉松後期時,所呼吸到的每一口鐵一般的空氣。這種來自身體深處最原始的恐懼感,幾乎要將在場的每個人衝昏過去。
“所有人!”一聲怒吼將每名隊員不多的意識拉回了現實。
“點燈!!!”
聲音傳達到每名隊員的耳中,他們迅速摸上左手腰間掛著的形似手提煤油燈的裝備,煤油燈裡面燈芯還燃著微弱的白焰,再將煤油燈上端的特製針管拉出,並扎在位於後背玻璃燃料瓶的接口上,流出的白色燃料順著塑料管道,準確滴在了內部的燈芯上,微弱的白焰霎時重新爆發了光亮。
綻放的白焰幾乎沒有溫度,不存在燙傷使用者的可能,白焰同時還將隊員們內心的無名巨大恐懼感驅散了幾分,讓身體控制權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中。
此時艾爾曼也成功完成了點燈,只是與其他隊員不同的是,他腰間“油燈”燃著的火團不僅比其他人大一倍,顏色也呈幽藍色,遠遠看去猶如午夜裡綻放的一朵幽幽藍蓮。
“隊長,這是...”約翰不知什麽時候靠了過來,此時他臉上的表情,難以置信中透露出一絲絕望。
“嗯,接觸恐懼症。該死!為什麽偏偏我們遇到了那種東西。”艾爾曼怒罵一聲,但此時已經沒有時間發泄情緒了。“讓所有人立刻集合,我們要趕在那東西降臨之前,逃出這個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