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重鑄與重生

　　朦朦朧朧中穆新一會化身成了沐新，一會又變成了穆新，譙峰譙來在周圍晃來晃去，福來福峰像狗皮膏藥怎麽甩也甩不掉。來回反覆，左衝右突，怎麽也走不出去。

　　好像過了幾年，又好像只有幾天，幾個小時，幾分鍾，穆新從幻夢中睜開了眼睛。穆新一動也不想動，咕嚕著轉動一圈眼珠，感覺到寢室裡一個人也沒有，只有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熱”，沒來由的一下子從腦袋裡冒出來，穆新活動了一下手腳，才發現自己全身已經濕透了，一股難聞的酸臭味直往腦袋裡鑽。穆新又躺了幾分鍾才爬起來，坐在床上，轉過身看見褥子中間被汗水浸出了一個人字形狀。想了想，穆新拿起換洗衣服、臉盆毛巾和牙膏牙刷來到宿舍樓最左邊的廁所。學校沒有單獨的洗澡間，洗漱和洗澡只能在廁所裡面。廁所裡一邊是一個個隔著的蹲位，一邊是一個個水泥台做的洗衣台。穆新放好乾淨的衣服，胡亂的刷了牙，三下二下用涼水衝洗了一下就完事了。水溫剛剛好，盛夏的暑氣、心中的燥熱一掃而空，穆新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穆新穿好衣服，胡亂的洗了下換下的髒衣服，經過樓道回到寢室。宿舍樓道裡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太陽正當午，強烈的陽光直射在樓道裡，隻晃得穆新睜不開眼。穆新晾好衣服坐在床上，聽到肚子骨碌碌一陣叫，穆新才發覺自己好餓。穆新的心情又比剛才好了些。他默默地想:餓是真的餓，我也是真的我，不管穆新還是沐新，我還在就對了。

　　因為星期六，學校放假，食堂不開飯，穆新發了會呆，走出寢室，向校門外走去。高中部大樓靜靜地矗立在那裡，陽光照在牆壁的瓷磚上，向某一個方向或幾個方向反射出一道道炫目的光。整個校園沒有幾個人走動，在道旁的林蔭樹下，幾個學生坐在石台上或念念有詞，或手舞足蹈比劃著習題的答案。陽光從樹葉的空隙中灑下來，在地上，在學生的身上留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給穆新一種似夢似幻的感覺。

　　穆新徑直地走在陽光下，沒有出汗，也不覺得熱，他一時間有些享受太陽的溫暖，雖然陽光並不柔和，甚至有些刺眼。穆新的心情又好些了。難道真的是太陽升，萬物明?穆新靜靜地走著，邊走邊看自己在身前地上留下的一團黑乎乎的影子，影子隨著自己的移動而移動，沒有遲疑，沒有猶豫。

　　穆新漫不經心走出學校，向校門口對面的馬路走去。對面馬路的那條街全是小食店，大多都賣學生們喜歡吃的東西，可以說是學生撐起了他們的幸福和希望。到馬路對面要經過人行天橋，穆新一步一步登上天橋的樓梯，此時的天橋因為太陽加熱的緣故，一股熱氣從鋼製的樓梯面向上升騰而來，穆新終於感覺到了盛夏的炎熱。

　　天橋的平台上竟有一絲風，穆新感覺這股風刮在臉上，熱辣辣的有一絲痛。天橋上一個人有沒有，除了穆新。哦，不對，還有一個。這個人穆新每次經過天橋時都會看見，穆新也從來沒有正面看過他，甚至每次經過時都會在心裡默默念叨:神棍！騙子！

　　這是一個看不出年歲的老人，歲月的滄桑給老人留下了滿頭斑駁的白發，老人把長短不一的白發隨意攏在腦後，因為隨意，所以有些不聽話的就恣意妄然的在兩鬢間飄飄灑灑;老人臉色因為長年在外白裡透著紅，竟有嬰兒肥般的紅潤;老人眉毛胡須全白了，只不過有些白，

有些泛著青，可能缺乏打理，參差不齊;下巴是一縷山羊胡，山羊胡顯然精心梳理過，單看山羊胡，有世外高人的模樣;老人身後撐著一把已經看不出顏色的遮陽傘，遮陽傘由於飽經風霜，傘中間破了幾個不大不小的洞;老人身前的地上擺放著一張三尺見方的紅色的布，不過紅色已經蛻化，倒顯出黑來，布上豎著寫有兩排彎彎扭扭黑色的字，右邊是“運籌帷幄，趨吉避凶”，左邊是“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老人上身穿著一件灰白色道士袍，下身卻穿了一條藏青色束腳的僧褲，老人坐在一個木凳上，眼睛似閉未閉，顯得不倫不類，怎麽看怎麽別扭。　　不知為什麽，這次路過時，穆新隻偷偷的瞟了一眼， 老人的一切都印在他的腦海裡。穆新隻稍稍停頓一下腳步，老人的聲音就傳進穆新的耳朵裡:“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穆新轉過頭向老人看去，老人並未睜開眼睛。穆新猶豫一下，並未停留，快步向前走了。老人的聲音再次飄向穆新的耳朵:“緣起時起，緣盡還滅，我即是我，我亦非我！”

　　穆新在心中反覆念叨“我即是我，我亦非我，我即是我，我亦非我。”對呀，我即是我，管他穆新還是沐新，我是我就對了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既然一切都是虛妄，我就虛妄言任之啊。既然緣起未滅，既然老天爺給我了一個悔罪的機會，我就要把握，我就要珍惜。我既是穆新，也是沐新，我就是我！穆新一下子豁然開朗，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對！我就是沐新，沐新好！沐浴新生！告白舊我，迎接新生的我！

　　“我是沐新！沐浴新生！”沐新站在天橋向下的樓梯口伸開雙臂，仰天長嘯。空蕩蕩的街口僅有的幾個行人紛紛伸出頭看向沐新的方向，他們也許覺得那個臉色蒼白的少年遇到了天大的好事吧。也沒有人注意到，天橋上的那個沐新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一眼的老人正面帶笑容，微微頷首。

　　豔陽高照，熱風不燥。沐新大踏步向飲食一條街走去。

　　……

　　一年後，也是在炎熱的盛夏，沐新以705的省狀元成績，成功入讀中國人民公安大學。

　　十年後，人民大會堂。劍眉皓齒、雄姿英發的沐新，正接受BJ首長的親切接見。他的胸前掛滿了勳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