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少年第一次見到了她。
那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兒!
淡淡的烏發披散著,仿佛墨玉如瀑遮掩,珍珠般的臉龐,小嘴高高撅著,好像能掛二兩香油。她高昂著稚嫩的勃頸。
少年覺得,那一刻,陽光也跪在她的面前。
莫名的,他的小臉變得通紅。心尖一顆純純的種子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被種下。
……
原來,她叫劉梓。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小小的他一時在腦海裡搜索不到什麽優美的詞匯來表達他此時的心情,隻覺得她的一切都是美的。美得甚至……超過了在他心中一直最美的媽媽。
能和她坐在一起就好了。他眨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她青澀的背影,眼中有智慧的光芒閃現。
憑著他的機靈懂事,他很快就引起了老師的注意,如願以償地來到了她的身旁。他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她就面紅耳赤,心激動地怦怦直跳。
她像個高貴聖潔的小公主。
可惜的是他不是王子。
那時的他們都有一張討人喜歡的寶寶臉,眨著大眼睛的小蘿莉與小正太,小臉兒嫩的好像能掐出水來。兩人坐在一起,真如金童玉女一般。
“你好,我叫魏漓,你叫什麽?”
“我叫劉梓,你好。”
“咱們交個朋友吧。”他的眼神好清澈好真誠。
“嗯,你就是我第一個朋友啦。”
空氣中洋溢著快樂的味道,那純真的聲音,令陽光都變得透明……
人世浩淼,所幸我們初初相遇,就擁有了這般純真的美好……
黑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樓。天十分慘淡,雲是灰暗的,似天上泄下來的一塊長黑布,一層一層泛起,整棟教學樓都隱沒在了漫天的黑暗中。不時閃過幾道霹靂撕裂厚厚的雲層,接著便能聽到沉悶的雷聲,看樣子這雨不會多小。
“劉梓,你沒帶傘吧,要不我送你回家?”一個帶眼鏡的胖胖小男生舉著花傘對身前的女孩兒道。
此時的女孩兒再無三年前稚嫩的模樣,已然有了幾分亭亭玉立的意思。精致的嫩臉配上一副大大的粉框眼鏡,顯得分外嬌俏可愛。
聽了身前少年的話,她不動聲色地微微皺了皺柳眉:“魏漓,不用了,我跟若若一起走。”
“可是她不是跟你不順……”“沒事。”少年魏漓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劉梓迫不及待地打斷了:“天也不早了,我要盡快回家了。”
她像隻脫籠的小兔一般跑開了。
“他又糾纏你了嗎?”花傘下,一個有著健康小麥色皮膚的女孩問向一旁默不作聲的劉梓。
“嗯,”她只是低著頭,漂亮的眼睛隱藏在大大的粉色鏡框下:“他非要送我回家……”
“梓,他對你的感情我們都看得出來,你這樣對他真的……”
“若若,別說了,”劉梓抬起頭,但卻刻意躲避著她的目光:“我對他,只是普通朋友的感覺。”
女孩兒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唉,算了,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我們是好姐妹嘛。”
“謝謝。”
兩道稚嫩的身影在人行匆匆的街上漸行漸遠。
……
空蕩蕩的教室只剩下低垂著頭的魏漓。
“果然……配不上她了嗎?”黑漆漆的天將少年完全掩進陰影中。“不過……”他抬頭,眼中閃爍著不可名狀的光:“我等你……”
雷聲轟然作響,和著少年低低的誓言,飄散……
人生若隻如初見,多好。
這是多麽悲哀的事情,每個人都是這樣,為了投奔一段情感,寧願拐過一個有一個彎路。
……
路邊一個紛繁的燒烤攤。
“我和他,分手了。”升入初中後的第一次見面,她紅著眼睛對他說。
他翻動肉串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哦。”
“你不安慰我一下嗎?”她輕垂玉手,拾起地上的啤酒,仰頭盡數灌了下去。
淡黃色的酒液順著她的玉頸滑下。
“男人,呵呵……”她靜靜看著手中的酒瓶,這樣輕笑著。
他昂頭看著面前他的女神。七年間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現她的癲狂,這樣的她,美得令他心痛。
“吃點東西吧。”他遞給她幾串冒著熱氣的肉串,上面被他精心撒好了各種調料。
“不吃。”她看也沒看,一把拍掉他的手:“想讓我變得和你一樣胖嗎?變胖了,就沒人要我了……”她喃喃低語著。
他默不作聲地翻動著肉串。
場面一時陷入了尷尬的安靜。
他多想脫口而出:你變得再胖我也要你!可是,理智最終戰勝了衝動。他和她,只是也只能是普通朋友,他不想把他對她最後一絲卑賤的愛也失了……
他只能默默為她烤著東西,以期她不至於餓肚子。
“呐,”她手托香腮,睜著迷離的醉眼看著他:“你真的很無趣唉,這麽半天也不說話……”劉梓踉踉蹌蹌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將皓腕搭在他寬厚的肩上,微閉著眼睛,對著驚詫的他說:“吻我。”
他的瞳孔漸漸縮小。
他能嗅到她身上混著酒液和淡淡水蓮的特殊香氣。
他能感受到她熾熱紅唇中噴吐的帶著酒香的呼吸。
從沒有這麽近過。
他開始瘋狂地,劇烈地,短暫而急促地呼吸,他感到滾燙的血液流經他的胸腔,然後在腦海中轟然而炸!
視線上移,他看到了她嬌俏的瓊鼻。
看到了她長而卷曲的睫毛。
他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雙手想要搭上她的香肩,然後不顧一切地去尋覓她唇內的甜蜜。
接著,他看到她眼角的淚痕。
他看到她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玉手。
他的呼吸漸漸平緩。
“你喝多了。”他輕輕推開她。
“魏漓,你個窩囊廢!”她好似不滿地叫嚷著。
可他分明看見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
“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她的酒醒了幾分,搖晃著後退了幾步。
他卻只是望著她。
他知道他離不開她,他們的相遇,就仿佛億萬年前的兩滴雨水,經過浩瀚太空的遨遊,終於再次相逢。
他還是他,可她,已不再是她。
“滾開,懦弱的男人,老娘不用你扶!”
蕭瑟的夜風給初秋平添了幾分淒涼。
比夜風更淒涼的,是她醉後冰冷的話語。
他默默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搖晃著的身影。
這本是一首愛情歌,未來的未來,可能我已看不清你的模樣,可我的腳步不會停歇,穿越荊棘與陽光,我一直追尋在你的身後,若是玩累了,厭了,受傷了,就回個頭,我一直在等你……
魏漓不知道,一個人,在為等待另一個人時,他已不再年輕,人生就開始了它最初的蒼老。人生若隻如初見,多好。可惜初見即蒼老。
帆船把心上的人兒運走,白茫茫的道路把他們引向異地……沿著陸地哀號聲一片,“我親愛的,我什麽地方對不起你?”
魏漓定定地看著血漬斑斑的紙巾,那上面好像還留有佳人手掌的溫度,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他不由癡了。
良久,他輕歎一聲,將紙巾小心平整地放進抽屜,“後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呢。”
他抬頭看著日歷上那個被紅筆圈起來的數字:“她,會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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