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墨與司徒鍾談論大比之時,霧靈峰山腳之下,不知從哪裡竄出一道黑影,遙望高高在上的霧靈峰,忍不住一陣陣出神。
剛剛峰巔之處的異動,他看了個結結實實,許久之後這才回過神來。
仙鶴與怒雷齊飛……這到底是什麽鬼動靜?!
必須馬上通知幫主!
那人影想著,近乎是使出了這輩子都沒有過的速度,一路往天墉城奔去。
而此時,先前準備對霧靈峰動手的雄霸,這些日子一直呆在客棧之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盡管決定要為步驚雲報仇,但雄霸看似粗獷,心思卻頗為細膩。
畢竟他此時依舊不清楚霧靈峰的真正實力,自然也不敢拿整個天下會冒如此大險。
索性先是派出密探,暗伏在霧靈峰山腳下,以觀察後者的一舉一動。
算算時間,應該到回來匯報的時候了。
說什麽到什麽,正當雄霸想著的時候,屋子的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斜靠在牆邊的聶風與雄霸對視一眼,走到門後。
“山窮水不絕?”
門外也很快給了回應:“唯我天下生。”
對上暗號,聶風打開門,正是先前雄霸派去監視的暗探。
只是那暗探的臉色此時顯得頗為古怪,像是見了鬼一樣緊張兮兮的,滿臉一陣清白,上面掛滿汗珠。
“怎麽回事?叫你去監視,你見鬼了?”雄霸見狀,心中浮起一絲不祥的預感,連忙問道。
暗探重重喘了幾口氣,這才說道:“跟見了鬼差不多,幫主,霧靈峰實在有些古怪!”
隨即便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尤其是天際之間的異象,一五一十甚至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
“你是說霧靈峰原本好好的,峰巔之上忽然雷聲轟鳴,然後一群白鶴就圍著山頂不停盤旋?”雄霸皺著眉頭說道,心裡有些打鼓,“有人引動天降異象?”
聽起來是頗為玄異的,但一下子讓雄霸也摸不著頭腦,他在江湖上縱橫了數十年,天降異象也見過不少,其中大多殺氣洶湧,卻沒有聽說過這種的,光打雷,卻不見下雨。
反倒是聶風捂著下巴,站在邊上一言不發,許久之後似是想到了什麽東西一般,連連詢問暗探當時看到的細節。
雄霸問道:“風兒,你可是看出了什麽?”
與雄霸的粗魯作風不同,聶風此子,向來擅於風雅之道,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一身儒雅之意,甚至與天下會的其他人混在一起有些格格不入。
看這樣子,興許聶風知道些什麽。
只見聶風一雙修長眉眼微微鎖起,說道:“義父,你覺得一黑一白,交纏如鬥的場景,像不像是在對弈?”
“對弈?”雄霸一愣,隨後反應了過來,對啊,自己怎麽就沒有想到呢?那白鶴便是白子,怒雷重雲,便就是黑子了。
“你的意思是……”
“我想,這異象之所以浩瀚雄渾,卻並不似其他異象一般殺氣淋漓,或許便是因為,它們不過是由一場對弈引動罷了。”
聽完聶風的話,雄霸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若聶風的猜想沒錯的話,那麽……僅僅憑借下一盤棋就能引動天降異象的,該是什麽程度的家夥啊?!
這種境界,即便是陸地神仙也未必就能做到吧?
雄霸倒是知道霧靈峰上的薑絕,便有著陸地神仙的實力,而對弈,也就是說,除了薑老頭子,還有一個陸地神仙?
一念至此,
雄霸頓時滿身冷汗。 縱然以神州之大,陸地神仙依舊不過是鳳毛麟角屈指可數的那幾人罷了。
霧靈峰上什麽時候又冒出來了一個新的?
難道是那秦墨?!二十歲的陸地神仙?!
雄霸忽然覺得這世界稍微有點幻滅……一個正常人,就算是打娘胎裡就開始修煉,也哪有二十歲就達到陸地神仙境界的?
但眼前聶風有些苦澀的表情告訴他,只怕這個猜測,八九不離十了……
盡管再如何不敢相信,這恐怕就是唯一的解釋。
“霧靈峰……當真有些可怕啊……”
雄霸總算明白,前些日子北寒,大明相繼試圖招攬霧靈峰,而後大唐不良帥袁天罡從霧靈峰上重傷逃歸之事,並非傳言!
他們是真的有這個底氣。
他霧靈峰有能力將一個二十歲的陸地神仙藏到現在,誰就能保證不會還有其他的?若是有的話,還有幾個?一個?兩個?
霧靈峰到底還有多少底牌?除了陸地神仙之外,是不是還藏著什麽?
雄霸現在隻想罵一句髒話,這種面對的對手完全沒法摸透的感覺實在是讓人窒息,若不是他提早安排了暗探偵查,就這麽傻愣愣地衝上去,就算是整個天下會,只怕也一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聶風小心翼翼說道:“義父,你看現在……”
說實話,這個猜想出現的瞬間,他就已經打了退堂鼓。只是礙於步驚雲的大仇未報,雄霸也沒有發號施令罷了。
一個可能有兩名以上陸地神仙的勢力,拿天下會去和人碰?在聶風看來,這麽做和純粹的找死沒有區別。
“暫時先停下吧,讓暗探繼續想辦法盯著,看能不能再發現一些什麽,除此之外,這段時間,就先不要招惹霧靈峰那群人了。”
雄霸沉默半晌,終於緩緩說道。
“不過,其余的人都先按兵不動。”說著,雄霸眼神之中掠過一絲凶光,“他霧靈峰能培養出這麽多的陸地神仙,想必必然有某種秘法作為底蘊。”
“義父,你想對那秘法動手?可對方陸地神仙的數量……”
“不打緊。”雄霸咬著牙說道,“想來他們用秘法強行提升了境界,也不過是一些空有境界,沒有實力經驗的樣子貨,我們未必就一定不是對手。”
眼看雄霸已然是鐵了心要和霧靈峰叫板到底,聶風雖然心又顧慮,但終究是沒說出口,只是應了下來,便轉身而出。
心中卻還是隱約有些不詳的感覺。
但願義父的想法是對的……
……
另一頭,從殘局之中得到了感悟的丘清二人匆匆忙忙趕會住處,就連鞋子也沒來得及脫,便在蒲團上打起了坐。
有了先前的頓悟,這一次的冥想倒是極為順利。
入定之後不過片刻功夫,丘處機便猛然驚覺自己的靈台,相較於之前,要遠遠清明的多,仿佛雨過碧空一般,不留一丁點塵埃。
陰陽相接,混沌相調。
腦海中無端兀自浮現出這樣一句話,他連忙按照話中的意思開始修煉,氣機運轉之間,體內竟仿佛一切清晰至極,所知之物,無不如臂指使。
丘處機一驚,猛然察覺將自己困住多年的桎梏,竟開始漸漸有了悄然松動的痕跡,充沛的力量感不由衝上腦海,令人如癡如醉,飄然欲仙。
但這樣的過程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便停了下來。
隨著感覺消失,丘處機也緩緩睜開眼,張開嘴吐出一口濁氣,盡管這一次修煉的時間不長,但他可以極其明顯地感覺到,論起效果,比自己此前任何一次修煉,都要強悍得多!
這便是修煉一途上,有名師指導的好處了。僅僅是一副棋盤殘局,便足以讓他達到這個程度,真是不知道那位高人的境界,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只可惜自己的悟性不足,否則只怕一鼓作氣之下,將桎梏徹底衝破,也並非什麽不可能的事情。
“醒了?”
正沉思之間,耳邊忽然傳來清虛的聲音。
丘處機轉頭一看,這才發現前者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此時正站在自己身旁護法。
“那位高人果然是不世出之輩,我們甚至沒能完全領悟那副天局,便已然能夠使多年紋絲未動的桎梏搖搖欲墜……這樣的強者,若是能與他面談一番就好了。”
或許是看出了丘處機面容之上的意猶未盡,清虛也是若有所思的感慨道。
他的年紀比丘處機要大上一些,但天資卻不如後者,因而剛剛領悟之時,得到的好處自然比起丘處機少上些許。以清虛的年紀,若再沒有大的突破,怕是過不了多久,便要去見自家祖師爺了,因而對境界的渴求強烈至極。
“高人……”誰知丘處機卻低低呢喃著這兩個字,一時間目色有些迷離,忽然笑道,“孤身對弈,引動天人合一,一副精妙棋局,便可助你我二人悟道。老清啊,你覺得霧靈峰還有這樣的人嗎?”
“你是說……”清虛很快回過神,“這棋局,莫非是秦掌門留下的?”
“除了秦掌門,霧靈峰還有人有這般境界麽?”丘處機苦笑著搖頭,“就算是薑絕那老頭,怕是也做不到啊!那老頭實力雖強,但工於劍道,對道法的涉獵遠不及我二人。”
“能做到這一步,恐怕秦掌門已經有陸地神仙境界了,不僅如此,他對道法的領悟,也必然超脫俗世,你我皆是道門苦修之人,翻過天下,能指導我二人的有幾個?秦掌門能做到這一步,就足以證明一切了!”
丘處機斬釘截鐵。
一番話下,清虛也不得不承認,除此之外,大概沒有別的解釋了。
負手站到窗邊,天際陰雨將至。
“有這麽一位掌門,真是天佑霧靈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