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秦墨再度攀談一番之後,司徒鍾便又匆匆離開了,這段時間除了平日的各項事物之外,又多上一件大比之事,自然有得讓他頭痛了。
目送司徒鍾離開之後,秦墨也站起身,啼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從天人合一之中所得的感悟,早在交談之時,便已經不知覺煙消雲散,此時繼續修煉下去也無濟於事,白白磨損時間,事倍功半罷了。
反正若是有心,這些機緣該來的遲早回會來,秦墨自然也不太擔心,想了想之後,便索性徑往藏書閣走去。
再度推開那扇古樸的大門,眼看上次被劍氣掀翻的屋頂已經恢復了原樣。門內打掃衛生的童子見是自家掌門來到,連忙恭恭敬敬行禮,得到秦墨起身的回復之後,猶豫片刻,問道。
“掌門,您是要……看書?”
“嗯,本座要在這裡靜修一段時間,你先出去吧,這段時間不必進來了,也別讓人來打擾本座。”
秦墨的話讓童子一愣,上一次藏書閣被前者弄出一個大窟窿之後,他一個人打掃了兩天兩夜,才清理好廢墟和書籍。
這才休整完沒過短短幾天啊,又來?
但終究是不敢和掌門說起這事,童子只能應了一聲便離開了,走出大門之時,腦海中已然開始思索著,若是這倒霉掌門給藏書閣又砸了一通,到時候自己該如何向司徒鍾交代的事情來了。
看著他走時臉上莫名的悲傷表情,秦墨也大致明白了前者的想法,不由地苦笑一番,隨後走到承載醫術的書架上翻閱起來。
正是剛剛司徒鍾提起的大比,讓秦墨有了些想法。
如今天下風起雲湧,各處暗流湧動,霧靈峰想要自保,僅僅靠一個護宗大陣,只怕還遠遠不夠。
想要安穩於江湖,最重要的東西,無過於自身的實力,只有實力和境界,才是實打實萬無一失的東西。
但細數如今,峰上弟子的實力差距,已經出現了一些斷層。
霧靈峰的強者之中,境界高強的,有薑絕,秦墨,司徒鍾這樣的陸地神仙和天象境,但除了他們幾人之外,余下的人之中,哪怕想找出個金剛境都很困難。
而若是按照原本霧靈峰培養的方式,一點一點循序漸進,想要將這些實力還比較差的弟子盡快提升起來,實在有些難為於人了。
在有限的時間內提升實力,不得不走一些偏門的路。
因而秦墨才想到了丹藥一途。
通過大比選拔上霧靈峰的弟子,天賦自然都不會差,只是培養過程有些問題,若是能在大比結束之前,煉製出能夠為其固基甚至增強實力的丹藥,霧靈峰的實力,必然將會再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這也應當是目下最為穩妥的辦法了。
只是醫術一道,向來繁雜無比,無數知識浩如煙海,光是這藏書閣中的近萬本醫術,便不是常人能夠啃的下來的。即便是秦墨,想要將之全部看個明白化為己用,所需要的時間也不會太短。
一念及此,秦墨也不再猶豫,翻手之下,厚重大門隨即緩緩關上,將他與外界隔離開來,隨後開始一卷卷翻閱起書架上的萬本醫術。
時間也在此時,於指縫間悄然流轉。
……
離陽王朝,龍虎山後山。
雲霧如印痕一般,雕刻在重重懸崖嶂壁之間,霧中隱約處,只能看到株株蜿蜒青松,如血脈一般橫豎生長,風姿綽約勁虯,一眼之下仿佛仙境一般出塵。
而松柏之下,
水聲潺潺不息。 放眼望去,一條大河連江向外延伸七百余裡,宛如接天一般,只見兩側山隘叢生,不見流水盡頭。
龍虎山乃是離陽王朝的道家重地,向來不允許他人靠近半步,以往嘗試之人,大多都被當場格殺,不見屍首。
但此時,一位老人竟是如同石雕一般,端坐在流水邊上,手拿一支枯竹做成的簡陋魚竿,似乎在往河裡聚精會神吊著什麽東西。
哪怕半晌過去之後,都未曾動搖過半分。
直到身後一道人影緩緩走出,對著老人的背影輕聲說道:“皇巢兄啊,你都在這枯坐了幾十年了,還沒打算放棄嗎?或許這傳說就只是傳說而已,依我看,那大鯢壓根就不存在於世間。”
老人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動作,只是用極沙啞的聲音淡淡道:“傳說的東西,未必就不存在,若是真能釣到那能夠增長我離陽國運的大鯢,老夫即便再枯坐幾十年又如何?”
“你呢?宣老道,幾十年來,你到我這的次數可是屈指可數,這次過來,不會就是特地勸我收手吧?”
明明聲音古井無波,但傳入耳中之時,一股不怒自威的氣概竟是橫空而出,壓得人胸口發悶。
離陽老祖——趙皇巢!
而那勸說之人,赫然便是龍虎山祖師,趙宣肅!
趙宣肅說道:“自然不是,若非有急事,你在這待到死,我都不管。不知你還記不記得,有個叫做霧靈峰的地方?”
“似乎有些印象。有個名為薑絕的陸地神仙,好像便是在霧靈峰上吧?你趙宣肅好歹也是龍虎山祖師,區區一個宗門,也值得這麽大驚小怪?”
“原本確實不值得。”趙宣肅冷笑,“但這段時間以來,這霧靈峰可謂是在天下掀起了驚濤駭浪啊!”
“目前可靠的消息中,數月之前,霧靈峰出了一個不過二十歲的陸地神仙,便是如今的掌門,秦墨。此後大唐不良帥袁天罡暗探霧靈峰,重傷逃出;天下會步驚雲,被霧靈峰弟子一劍斬殺;北寒,大明先後向其示好,徐嘯甚至將鳳字營安插在山腳之下,似乎是在為其放風站崗。”
“而最近這段日子,霧靈峰幾乎是隔三差五便會出現以人力引來的天地異象,先是百丈巨劍衝天,而後又有萬丈劍氣化龍,前幾天似乎還出現了天人合一的征兆。除此之外,一個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說,羅網的六位劍奴似乎也曾去過霧靈峰,但很快便被一劍重創,至今沒有恢復過來。”
趙宣肅說了長長一段,正想看看老祖的反應,卻忽然看見,數十年來沒有動彈過的趙皇巢,早在他提起袁天罡一事之時,便已經驚詫不已地轉過身來,僵硬的身軀發出一陣陣怪響。
而越是聽到後邊,趙皇巢臉上的表情越是複雜凝重,內心深處早已經泛起了驚濤駭浪。
不說其他的,就是那二十歲的陸地神仙,就已經遠遠超出了趙皇巢的想象。
不說別的,那袁天罡在天象境之中,也算得上佼佼者的水準,能將其重創,逼的他狼狽逃竄的,恐怕也只有陸地神仙了。
據他所知,薑絕數十年前便再無存進,道心有損,這麽多年來,實力怕是早已經十不存二三,憑這種實力,袁天罡實力應當不是他出的手。
那就只剩下一個秦墨了。
趙皇巢此前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呢喃道:“天下什麽時候又冒出來了這麽個劍修?”
百丈劍光,萬丈劍氣……僅僅是聽趙宣肅的敘述,趙皇巢也可以想象得出,那般浩瀚宏麗的場景!
霸道無雙!
二十歲的少年竟然能有此成就,這般天賦,即便是當年的李純剛也比之不及吧?
不對!應該是遠遠凌駕在李純剛的天資之上!將青史自古到今從頭數,也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存在!
恐怖如此!
“那秦墨,是這些日子才冒出來的?”趙皇巢問道。
趙宣肅微微頷首:“沒錯,此前江湖之上壓根就沒有聽說過這麽個人物的存在。”
“這就有些不對了。 ”趙皇巢捂著下巴思索道,“按照常理來說,若是有這樣一個驚才絕豔的天驕,只怕天賦初顯之時,便已經傳出聲名了,怎麽會直到大道已成,才嶄露頭角?”
“你的意思是……”
趙皇巢說道:“畢竟一個二十歲的陸地神仙,天下至此千萬年,都從未有人聽說過,霧靈峰上必然藏著某種底蘊,強行將此人的境界一瞬抬高,否則,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可以皆是。”
趙宣肅聽聞,沉吟半晌,說道:“確實,實在有些太詭異了。”
隨後便看見趙皇巢放下手中魚竿,緩緩站起身,蒼老的身軀竟仿佛山嶽一般屹立不倒,一身白衣被拂過的風吹得獵獵作響,於群峰之下躍出滄桑的氣息。
“沒想到我這老頭子在河邊釣了數十年的大鯢,終究是有要下山的一天。不知天下眾生,是否還記得我離陽老祖的名號。”
“能驚動你離陽老祖的事情可不多。你這大鯢不釣了?”趙宣肅笑道。
“這等能強行培養出陸地神仙的底蘊,必須掌握在離陽的手中。如今霧靈峰手握兩位陸地神仙,其實力已遠非尋常勢力可及。若是這機緣依舊還在霧靈峰手裡,誰知道他們還可以造出多少陸地神仙來?到時候,離陽王朝便是危矣!”
“與其在這裡死等存在與否尚還存疑的大鯢,不如想個辦法,奪了這霧靈峰的氣運與底蘊,彼缺我盈,方才是切切實實的!”
趙皇巢冷笑道,一雙蒼老渾濁的眼此時竟漸然彌漫出冷冽光彩。
“數十年垂釣畢,今日,是該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