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陸靜修早早就起身了,洗漱完畢後就在大堂等候陸奇的出現。只見陸奇眼窩深陷,頭髮略顯凌亂,一時竟似蒼老了幾歲。陸靜修雖然年少,卻也聰慧懂事,看到昨夜近乎思慮了一宿的父親,心裡也是隱隱作痛。因為從小沒有感受過母愛的原因,陸靜修不是很擅長表達親情,這種情況下也勸慰不來,隻能用一雙澄澈的眸子盯著父親,似在給父親加油打氣。終結時父子連心,陸奇也明白陸靜修的想法。對他說:“修兒,你也別太擔心,為父今天就去把那約簽了,我們一家平安就好,生意嘛,再做就是。”聽到陸奇這番話,陸靜修不知道陸奇是在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隻得說:“爹爹,您多吃點吧,這樣才有力氣和壞人討價還價。”陸奇欣慰一笑也不多講,兩人就開始吃早飯了。待陸奇臨走之時,陸靜修漲紅了小臉在門口憋了半天道:“爹爹加油。”陸奇的身影一頓,隻留下了一個揮手的背影。
陸靜修回到府裡,等著老大學過來上課。不過一會兒功夫,老大學就一步三搖的來到陸府,依然是一如既往的讀書,解意,問了幾個問題。在早課即將結束的時候老大學道:“靜修,你天資聰穎,為師所教的學生無一位比得上你。可你的性子為師也摸不準,以後為師應該就不會來給你上課了,你謹記為師的話,不論是做善人之人還是惡人之人,且問本心,不必在乎別人的看法。做人做事都是如此。”陸靜修感到十分奇怪便道:“老師,您為何不肯教學生了?”老大學說:“不是我不教你,是身體承受不住了,老了,何況你現在已然可以出師了,為師雖然沒有教你多少詩詞文章,但你為人處事的道理已然明了。”說罷老大學拂了拂胡子又道:“不必掛牽,你家裡的事須小心謹慎,切記切記。”“老師,老師。”老大學也不理他,徑直出府。聽了老大學一席話,陸靜修有點摸不著頭腦,怎麽回事,老師突然說不會再來上課,又叫我小心謹慎,難道我們家會發生什麽事不成。心裡不禁替父親擔憂起來,來回的在後院走著,全然忘記要去聽故事的事兒。
隻聽大堂處傳來一陣吵鬧,陸靜修匆匆的趕去大堂準備一看究竟。走到門前,看到鍾伯在與坐在父親位置上的二娘爭吵,只見二娘滿臉毒辣之氣道:“哼,從今天開始,陸府的章程我拿。”陸靜修心下急轉,本來心裡對二娘從來都不屑一顧,二娘卻常常扮演著慈母的角色,陸靜修從小就十分反感二娘的做作。聽到這句話,估計父親已經是凶多吉少了。陸靜修連忙大步的走進大堂假意說道:“鍾伯,二娘你們怎麽在吵架?二娘你為何坐在父親的位置上?”鍾伯滿臉愁雲道:“少爺,剛剛傳來老爺行刺太師的事,說老爺已被就地處斬了。”陸靜修大驚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爹走的時候還好好的,為什麽為什麽?”
這是二娘一改往日的慈母作風:“小兔崽子,不怕告訴你,你爹已經死了,你們陸家的生意財產已經全部充公,房子地契全部由我掌管,老娘活生生受了八九年的氣,終於突起揚眉了。”只見鍾伯怒極該攻心,竟暈了過去。陸靜修連忙扶住鍾伯冷冷道:“二娘,這些東西我不會同你爭搶,只希望你同意我和鍾伯回祖屋過活就是了。”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聖旨到”。“宣皇上口諭,陸家家主陸奇行刺當朝太師,其罪當誅,現已複發,其家產充入皇庫,陸家生意均由戶部接手,寡人念陸家世代忠良,且常常賑災救民,體恤陸家孤兒年幼,故逐其子出臨安城,世代不得歸安,欽此。”陸靜修極其惱怒的接了旨,扶了鍾伯,朝後院走去。
此時正值下午,天色便已暗了下來,風吹著樹梢,天空毫不留情的下著淅淅瀝瀝的雨。一滴一滴的落在陸靜修的臉上,心上。想起和父親的一幕幕,陸靜修雙眼通紅,想到二娘的背叛,朝廷的陷害,皇帝的無情。陸靜修硬生生的憋回了眼淚,隻聽鍾伯道:“少,,爺。去夫。。人房間。”陸靜修不明白這是何意,看著鍾伯已然心力交瘁,也不想多問,一老一少,相互攙扶著走在雨中,邁著步子走向那間別致的小屋。
這間對陸靜修並不陌生的小屋,是陸靜修生母住的地方,每個一兩個月,陸靜修便會過來打掃灰塵,所以這裡並未被塵埃掩蓋。陸靜修扶了鍾伯坐下,待鍾伯緩了幾口氣喃喃道:“老爺早就料到會有不測,所以之前就已吩咐老奴,若是老爺遭逢不測,就帶你來這裡,取走夫人的遺物,帶你離開臨安城。”說著緩緩起身在櫃子裡取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盒子。陸靜修此時也說不出什麽話, 拿了盒子,也未打開,對鍾伯說:“鍾伯,事不宜遲,我們收拾完東西,今夜就走罷,以免夜長夢多。”說這句話的時候,陸靜修的眼神裡竟透著決絕,堅毅,似乎已將家逢巨變的事情淡忘過去。鍾伯點點頭先回去收拾東西了,陸靜修滿懷留戀的審視了這間房,用極小的聲音道:娘,我會回來的。拿著盒子小跑向自己的那間房。
回到房間,打開盒子,裡面有一塊玉佩和玉鐲,玉佩呈暖紅色,上面未雕刻什麽,玉鐲呈瑩藍色。陸靜修不禁心頭一暖,原來這是母親為他準備的禮物,若是男的就送玉佩,若是女的就送玉鐲。陸靜修不由分說的戴起了那塊暖紅色的玉佩,從小體質畏寒的他,居然有一股暖意。不由得吃了一驚,不敢多想收了玉鐲,就開始收拾行裝,在裝衣服的時候,一塊三角形符紙落在了地上。陸靜修拾起,突然想到老道士之前說過的話,眉頭一皺,就把符紙收在腰處。
收拾好包裹,便到前門會和早已在此等候的鍾伯和幾名忠心的管家,鍾伯上前把陸奇的牌位交予了陸靜修。陸靜修寒暄幾句後正準備起行。只見二娘搔首弄姿的站在身後道:“哎喲,小少年這就走了啊,快來,二娘給你點銀子,免得別人說三道四的。”幾名奴仆各種一聲冷哼,陸靜修轉身道:“二娘,您自個兒保重了,您千算萬算,總算是把陸家算到了你自個的手上,你的錢還是留著吧。”不待二娘出聲,陸靜修就先出了門,外面大雨滂沱,陸靜修毫不留戀的踏出了第一步,這一步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