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燁接到雷震的傳訊之後，立刻派人前去接應。

　　雖然說小心使得萬年船，但是在諸城縣，琅琊上義軍的名號絕對算是打響了。

　　只要混綠林道的，就沒有不知道琅琊上鍾燁鍾大當家的威名的。

　　誰要是還敢劫了琅琊山人馬的道，那純屬老太太廁所門口摔跤——找死！

　　等雷震和呂虎帶著隊伍趕回信陽鎮的時候，鍾燁帶著田恆和呂赤羽等人親自出去迎接。

　　“總鎮，我們二人幸不辱命！”

　　雷震和呂虎兩人對視一眼，向鍾燁抱拳大聲稟告道。

　　鍾燁看著他們身後那一長串裝載的滿滿當當的板車和騾馬，也是笑容滿面。

　　果然，發財最快的方法就是拿來主義。

　　“好好好，你們兩個乾的不錯，我給你們記上一功。”

　　鍾燁拍著兩人的肩膀笑道。

　　雷震和呂虎聞言臉上也笑開了花。

　　“王總監，你先帶人將這些錢糧物資入庫吧。需要多少人你盡管調派就是。”

　　鍾燁笑呵呵地對站在一旁的目瞪口呆的王雲章交代了一聲。

　　“總鎮，我有一事要稟告。”呂虎開口說道。

　　鍾燁看了呂虎一眼，吩咐幾個隊長幫助王雲章將這些錢糧財物入庫，他則帶著幾名骨乾重新來到了古家大宅的客廳。

　　眾人分兩側就坐，鍾燁端坐上首。

　　“跟我說說這次的經過。”鍾燁看向雷震。

　　雷震畢竟是指揮使，呂虎是副使。鍾燁雖然讓呂虎潛質雷震，但是肯定也要尊重雷震這個指揮使。

　　雷震憨憨一笑道:“總鎮，還是讓老呂說吧。俺嘴笨，怕說不清楚。”

　　鍾燁微微一笑，雷震這家夥明明是粗中有細，看著憨厚，其實心裡也清楚的很。

　　“好，呂虎，你說。”

　　鍾燁看向呂虎點頭示意道。

　　“是！總鎮！”

　　呂虎定了定神，將這一次去馬家莊的整個經過說了一遍，重點是馬文昭說的那些話。

　　鍾燁沒想到呂虎平日裡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說話的時候倒是條理清晰，很快就將事情交代明白了。

　　只不過眾人聽完，除了鍾燁，都有些莫名其妙。

　　他們的疑惑跟呂虎一樣，不知道金明達到底掌握了馬文昭什麽把柄，才能讓馬文昭害怕成這個樣子，甚至不惜坑舅舅坑嶽父，哭著喊著要跟著鍾燁一起造反。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鍾燁聽完其實也有點莫名其妙，不明白這個馬文昭為什麽會怕金明達怕成這個樣子。

　　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金明達當時要馬文昭打開山門讓自己進去避禍，卻被馬文昭以懷疑他的身份為由給拒絕了這件事。

　　這對他來說根本就不算一件事，但是當他試著帶入馬文昭的角度再去看這件事的時候，很快就明白了馬文昭這麽做的原因。

　　別說亂世了，就是在盛世，都有“破家的縣令滅門的府尹“這種說法。

　　更別說現在這種亂世了。

　　他拒絕了金明達避禍的要求，導致了金明達被自己俘虜。金明達必然懷恨在心，一旦脫身，必然會前來報復。

　　就算打不過自己，可是收拾一個鄉紳土豪還是手到擒來的。

　　雖然金明達落在自己手裡，基本上不可能能回去了。

　　但是馬文昭卻不敢賭啊。

　　萬一自己動了惻隱之心，或者說看守不嚴，被金明達趁機逃脫，都極有可能會遭來官兵的報復。

　　金明達要報復他們馬家，根本不需要證據，只需要給他們按上一個勾結反賊的罪名就足夠了。

　　滅了他們馬家對於清兵來說根本沒有什麽不利的影響，反而好處多多。首先他們的家產能用來充公，他們的錢糧可以作為軍餉軍糧，他們家的男丁會被發配充軍或者是充當徭役。他們家中的女眷則會淪為軍妓，遭受慘不忍睹的折磨……

　　滅了他們馬家，還能順便震懾一下其他的鄉紳土豪。

　　簡直一舉多得，而且不用擔心任何後果。

　　這樣的事情，山東巡撫方大猷也沒有不同意的理由。

　　甚至，鍾燁越想，越覺得如果金明達逃脫返回濟南的城的話，這種報復越有可能發生。

　　總結起來就是，金明達如果對付馬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麽一來，這件事發生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

　　但是如果馬家投靠了自己，那就等於將所有的短期風險都給消弭了。

　　首先，自己肯定不會放走金明達了。這是必然的。

　　其次，假設金明達僥幸逃走，再帶兵前來的話，這個鍋肯定得自己接著，輪不到馬家出頭。

　　最後，馬家主動投靠的話，自己為了安撫人心，也為了以後更容易地招攬其他鄉紳土豪，也不會盡數侵佔馬家的家產的，總要給馬家留下一些的。

　　如果他馬家不主動，那麽以後鍾燁心血來潮，沒事就派人去他馬家打秋風，他們給還是不給?

　　還不如直接認主，一次性給一個大紅包，既表達了誠意，還免去了以後的麻煩。

　　這些是好處，雖然看起來不少，但是最大的壞處就是沒有人知道他鍾燁以後能夠走到一個什麽地步。

　　一旦他造反失敗，到時候跟著他的這些人都要被抄家滅族的。

　　這就是長期風險，也是最大的風險。

　　所以在承擔長期風險和短期風險之間，馬文昭選擇了承擔長期風險。

　　這麽一想，馬文昭這小子不僅不是個敗家子，其實還是個挺有頭腦的人。

　　那有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呢?

　　鍾燁替馬文昭想了想，好像是有。

　　那就是派人前往濟南府找到巡撫方大猷，直接將事情捅破，說自己不知道金明達是真的官軍將領，所以才釀成一場誤會，請巡撫大人高抬貴手，不要追究。

　　但是這麽做的話操作難度很大，首先以馬家的地位和身份想見到一省巡撫並不容易，甚至是有錢都找不到送錢的門路。

　　其次，方大猷此人極為貪財，馬家主動找上去，無異於送羊入虎口，給了方大猷一個抄家滅族的好借口。

　　這個大漢奸眼中只有滿清主子，其他人的死活關他屁事。

　　馬文昭顯然也是明白這一點，所以就剩下了投靠琅琊山這一條路了。

　　鍾燁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之後，搖搖頭，笑了起來。

　　沒想到這馬文昭看著挺慫，但是腦子卻還算是比較拎的清。

　　只是清楚的也有限。

　　如果真的清醒的話，也不會敢大張旗鼓地帶著幾百人來摘鍾燁的勝利果實了。

　　看到鍾燁臉上的笑容，眾人都向他投來征詢的目光。

　　鍾燁於是將自己剛才想到的其中關竅說了一遍，眾人恍然大悟。

　　田恆捋著頜下長須點頭道:“總鎮分析的很有道理。如果讓金明達活著回去的話，馬家極有可能是要遭受滅頂之災的。馬文昭顯然也是知道他們馬家除了歸順總鎮，求得總鎮庇護這一條路之外，再也沒有出路了。”

　　呂赤羽則是撇撇嘴道:“這個馬文昭真是活該！我們辛辛苦苦，還損失了那麽多的兄弟，才擊敗了諸城縣綠營，殺死了古德，他卻跑來摘桃子，根本就是咎由自取。鍾大哥不殺了他們全家，都算是足夠仁慈了。他要是再不識相一點，他們馬家只有死路一條！”

　　雷震哈哈笑道:“我就說這小子當時嚇得跟鵪鶉一樣，還不惜坑了他老丈人和舅舅，真是活該！我看乾脆不如放了那個金明達，讓他回去帶兵去抄了馬家，咱們到時候再出手攔截，這樣子既能落了好處，還能收服人心。讓其他的那些鄉紳大戶們也看看官兵到底是個什麽樣的貨色。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跟咱們琅琊山作對了。”

　　雷震的話讓眾人都是眼前一亮，看起來頗有些心動。

　　但是鍾燁卻搖搖頭道:“不妥，這樣做短期看起來好像對我們有利， 實則禍害無窮。這個金明達目前還活著，是因為我還要從他口中得知一些情報。等到此人沒有利用價值之後，必須是要除掉的。此人已經就是明軍將領，跟著方大猷這個大漢奸投降了滿勤，又來殺害我漢家同胞，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眾人聞言，臉色一下子嚴肅起來。

　　田恆開口道:“那關於馬家等三家歸順咱們琅琊山的事情該怎麽處置?”

　　鍾燁看著田恆反問道:“軍師有何高見?”

　　田恆微微一笑道:“我以為先放一放比較好，晾上幾天，讓其中的水分蒸發一下，到時候味道乾燥一些食用起來更加可口。總鎮以為呢?”

　　鍾燁哈哈一笑道:“沒錯，水分太多，吃了容易壞了腸胃。還是曬乾一點再吃更好。”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雷震被笑得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旁白的呂虎，低聲問道:“老呂，你聽懂總鎮和軍師的話了嗎?”

　　呂虎矜持一笑:“當然。”

　　“那你跟我說說，到底啥意思啊?”

　　“懂得都懂，不懂的說了你也不懂。你也不要多問，自己慢慢悟吧。”呂虎低聲老神在在地說道。

　　雷震氣急，悶聲道:“合著你們都明白，就俺老雷一個人不明白啊?誰給俺老雷說說到底是啥意思啊?”

　　眾人看向雷震，瞬間又爆發出一陣笑聲來。

　　看著開懷大笑的眾人，雷震一臉鬱悶，開始對自己的智商產生了懷疑。

　　難道全天下就我老雷一個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