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虎不明白馬文昭的為什麽這麽突然的提出要跟著鍾燁一起造反,但是馬文昭心中卻是覺得自己已經被逼的沒有退路了,只能作出這種選擇。
因為他剛才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金明達當時要求上山躲避的時候,周圍除了他和鍾燁之外,自己這邊的人還有身邊的一些手下。
而這些手下除了他們馬家的家丁之外,還有幾個是他嶽父徐家和他舅舅劉家的家丁。
而鍾燁那邊也有鍾燁的一些手下。
鍾燁那邊暫且不說了,他自己這邊要封鎖消息的話,只能將當時在場的人全部都殺人滅口了。
他不怕殺人,可問題是他就將這些人全部殺了也沒用啊。只要鍾燁將金明達放走,金明達回去之後必然會報告山東巡撫方大猷。
就算鍾燁不放走金明達,只是讓人將消息傳出去,說他馬家勾結反賊對抗官兵,那方大猷也不會放過他們的。
官兵打不過鍾燁,難道還收拾不了他們馬家?
所以極有可能會將怒火轉移到馬家身上,就算不會滅門,恐怕也會趁機敲骨吸髓,將馬家吃乾抹淨。
他可是聽說過方大猷這個人的,聽說此人有個外號叫做“方地皮”,倒不是地痞流氓的意思,是說方大猷所過之處,連地皮都要搜刮乾淨,可見其人貪婪的程度。
如果那樣的話,馬家跟被抄家也沒多大區別了。
既然這樣,還不如索性主動投了鍾燁。
鍾燁看在他們主動歸附的份上,應該也不會盡數奪走他們馬家的家產。
萬一鍾燁以後成事了,那他們馬家也算得上從龍之臣了。
到那個時候馬家可就真的發達了。
雖然聽起來遙不可及,畢竟滿清如今已經佔領了大半個天下,造反起事的難度非常非常大,要想成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終歸還是有一點希望的。
當然,更直接的原因是,鍾燁的威脅是最直接的,是最迫切的。
就算這次交出贖金,琅琊山的人撤走,讓他們逃過一劫。
那麽以後呢?以後鍾燁會不會再派人來索要錢糧?他們給還是不給?
如果給的話,何時是個頭?
如果不給,那鍾燁肯定不會放過他們。要麽他們就全家離開諸城縣,前往其他地方避禍。
可是他們的田產根基都在這裡,又能躲到什麽地方去?
所以,與其日後日日擔驚受怕,不如索性投了鍾燁。
投了鍾燁以後,官兵要是再來,那鍾燁必然會接著。而且有了主動歸附的功勞,他們馬家父子說不定還能在鍾燁手下混個一官半職的。
雖然是反賊的官職,但是那也是官職啊。
馬文昭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所以才會跟呂虎說出方才那一番話來。
呂虎看馬文昭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甚至還顯得非常迫切,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半天,才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這件事我會稟告我們鍾總鎮的。但是一碼歸一碼。你們先把這次的贖金交付,其他的事情等我回去稟告鍾總鎮以後再說。”
馬文昭雖然有點失望,但是也知道這件事呂虎做不了主,只能點頭答應。
不過他又突然想起一事,湊過來低聲對呂虎道:“呂首領,我嶽父和我舅舅此時應該也在我家等消息。這次搶佔古家家產一事他們也有參與,所以不能隻讓我馬家出贖金,他們兩家也應該出贖金。他們家的家產雖然可能比我家略少一點,
但是也絕對不算少。你一會可以直接喊話,讓他們也準備一份贖金。他們兩個雖然貪財,但是更怕死。只要你要的數目他們能夠承受,他們一定會答應的。” 馬文昭這番話已經是第二次說了,顯然他要將徐家和劉家一起拉下水。
呂虎看著一臉殷切的馬文昭,心道你嶽父和你舅舅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才會遇上你這麽一個好女婿和好外甥。
不過這對於琅琊軍來說終歸是件好事,他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能平白多弄一大批錢糧財物回去,何樂而不為。
“我答應你。不過你要歸順我們總鎮的事情等我回去稟告了總鎮再說。”
呂虎點頭說道。
馬文昭立刻眉開眼笑起來,好像坑了舅舅和嶽父是一件讓人心情非常愉快的事情一樣。
呂虎搖搖頭,走過去跟雷震將事情大概說了一下。
雷震聽得也是一臉驚奇,回頭看著馬文昭,馬文昭還對他著諂媚一笑。
“他嶽父和舅舅到底上輩子做了什麽孽才能遇到這麽個坑貨玩意!”雷震搖頭感慨道。
呂虎笑道:“的確不是個好東西,但跟我們又有什麽關系?咱們只是動動嘴皮子,其他的事情就不用操那麽多心了。回去之後一切自有總鎮定奪。”
雷震一想也是,馬文昭再坑,坑的也是他們自家人。
所以也就沒有多說,答應了呂虎的提議。
時間在等待中一點點過去,馬元吉的動作很快,在一個時辰結束之前,按照雷震的要求如數將所有贖金物資騾馬交了出來。
呂虎帶人一一清點無誤之後,加上封條,讓人裝車。
馬家還友情贈送了幾十輛大車,還有那些騾馬身上都可以馱運物資糧食。
實在不夠,每個人身上還能背一些。
而且,這次來的時候本身就帶著幾十輛板車和上百頭騾馬,運力還是很充足的。
看著自家的錢糧財物被這些反賊們帶走,馬元吉肉疼不已,心如刀絞,面色十分地難看。
而作為肉票的馬文昭和那些馬家的家丁則都被釋放了回去。
馬文昭回到父親身邊,看他老爹準備揚起手掌給自己來一個大逼兜的時候,急忙湊上去在他爹耳朵跟前說了幾句話。
很快,馬元吉那如喪考批一樣的表情瞬間陰轉晴,暢快地大笑了起來。
笑的他身後的劉文瑞和徐思遠莫名其妙的,總覺得這父子倆是不是有啥大病,被人勒索了這麽多錢財還能笑得出來!
只是下一秒他們自己的臉色就變得跟馬元吉剛才一樣難看了。
因為那些琅琊山的反賊隻釋放了馬文昭和馬家的家丁,卻一點沒有釋放他們兩家家丁的意思。
而且為首的那個高大如鐵塔一般的反賊首領,舉著一把巨斧大叫道:”徐思遠、劉文瑞,老子知道你們就在馬家。這次馬文昭帶人搶佔我們琅琊上財物的事情你們兩家也有份。要是不想家破人亡,就按照馬家剛才的贖金數目,回去如數備好。三日後我們會派人去拿。若是少了一粒米,老子就打破你們的莊子,雞犬不留!”
“不要想著逃跑,老子會派人盯著你們的!”
“等你們交了贖金,再把你們的人還給你們。”
那鐵塔一般反賊首領喊完之後,就調轉馬頭帶著手下高高興興地押運著財物離開了。
而呂虎則提前派人回去向鍾燁報信,請他派人接應,免得被其他的山賊草寇給劫道了。
徐思遠和劉文瑞面色難看至極,滿眼怒火地看向了馬文昭。
他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馬家父子突然笑得那麽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