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過路邊的樹,樹葉如同兒童般悠悠搖擺。
雖說現在是3月底,但是氣溫卻不上不下,不,或者說反覆橫跳。
不只是3月份,在粵垠,全年12個月,每天都能突然給你來個急劇降溫、急劇升溫,上一秒傾盆大雨,下一秒晴空萬裡,雖然有點誇張,但也差不了哪去。
在這裡,人們習以為常,卻又難習慣。
有生活在這裡幾十年的本地人說過。
「在這裡,你要是想知道準確的天氣,不如去琢磨女生的心思好點。我在這裡活了幾十年,天天這樣過,你要是說我習慣了吧,我卻還是天天都難以習慣這種變化;但你若是說我不習慣,但那不是扯淡嘛,我在這裡幾十年了,怎麽可能不習慣。」
如此矛盾的說法,其實在這裡很正常,有很多人在這裡很多年了,卻還是不習慣這種難以猜測的變化。
羅瀧市,羅瀧中學,高三(六)班。
現在正是下課時間,很多同學都在嬉戲玩耍。
而位於末尾靠近後門的位置,一名趴在桌子上的男生正在睡覺。
不只是這個教室是這麽的情況,一切都是那麽的真實,那麽的平凡。
突然一陣聲音響起。
“遊子四海闖天下”
“萬裡蕩任我闖”
“暴雨狂風中也罷”
教室眾人皆望向聲音發出之地,那麽趴在桌子睡覺的男生身上。
雖然此時教室內很多聲音,外面也有各種各樣的雜音,都熟悉的人都不約而同知道是哪裡發出的聲音。
畢竟把這首歌弄成鬧鍾鈴聲在這個教室裡是獨一份的,不,不止,也許就沒幾個人會把鬧鍾鈴聲設置成這首歌吧。
似乎察覺到哪裡不對勁,又或者是睡眠中被吵到了。
男生緩緩抬起頭,揉了揉頭髮,然後看了看眾人。
“如若淒非可怕”
“再暖心窩崛起吧”
聲音依舊在響,看到男生還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似的,有另外一名男生提醒:“耀哥,你手機響了。”
被稱為耀哥,也就是剛剛睡醒的男生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從桌子裡面掏出一部手機。
看了一眼來電人的信息,撇了撇嘴,然後接通電話。
“喂,老頭?”
電話那邊傳來嚴肅的聲音:“阿耀啊,你現在在哪?”
“還能在哪?作為一名愛學習的三好學生,我這時候肯定在學校裡面學習呢,真的是,想啥呢?”
聽到耀哥的發言,其他同學紛紛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了他。
愛學習?剛剛才睡醒呢!
三好學生?成績是挺好的,但是跟三好只能扯一點邊罷了。
有一名女生嬉笑:“李耀,真有你的!”
李耀,高三(6)班學生,成績全班第一、全級前十,但學習態度極其懶散,不過由於成績好,也就沒什麽人管他了,因為曾經管過很多次,但結果都沒什麽用。
曾有教師如此打趣李耀:在學校想讓他認真學習,就好像讓頭母豬爬樹。
李耀朝那名女生笑了笑:“那是!”
隨後繼續跟電話那邊的人通話。
“老頭,找我什麽事?”
“沒什麽事,就是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搞毛,離開去哪?”
“去探望一下好友。”
“那家裡?”
“家的話,我打算給上面的人處理了,
不過別怕,我給你找了個房子,你放學後直接過去,行李都給你丟過去了,放心住吧。” 李耀嘴角扯了扯,無語道:“不是,你就這麽把孤兒院丟了?而且把我也丟了?”
【打擾我的睡眠時間。】
【就是要搬家。】
【而且也不管我能不能適應新地方,就這麽做決定了,嘖!】
【搞毛!】
電話那邊傳來嚴肅的聲音:“什麽丟了,別嬉皮笑臉的。聽清楚我說的話。”
李耀神情也變得認真起來,聚精會神地聽著。
“這麽多年了,有一些事我一直在任其發展,不插手乾預,但是我知道,這或許是我在躲避罷了,也或者是我管不了。”
“但是,這幾天,我想了想,這些事我總得去處理,不然我一世英名就沒了。”
“至於阿耀你的話,這麽多年了,你什麽鳥樣,我清楚得很,你學也好,不學也好,就隨你選擇了,反正我不想再管你的學業了。”
“你到時去到新房子的時候,還有人在裡面的,注意一下自己的禮貌和態度,別嬉皮笑臉沒個正經。”
“放心,裡面的人我認識,你有可能認識,也有可能不認識,這是給你的人脈,你好好把握。”
“到時會有一個考驗,你要是通過了,你就自己翱翔天空,要是通過不了,就繼續考,考到你過了為止。”
“既然是從隨便出來的人,你應該清楚有些事逃避不了的,不過你要記住,老頭我不強求你什麽,但必須要你知道一句話。”
李耀問:“什麽話?”
“問心無愧!做事前問問自己的心,該不該這樣做;做事中,問問自己的心,值不值得這樣做;做完事,問問自己的心,後不後悔這樣做。”
“以後你會面對很多事,我不知道你會怎麽做,但是希望阿耀你能問心無愧地面對任何事,把自己當做一個人,一個有良心的人!”
聽完後,李耀仰頭看著天花板,沉默了一分鍾。
電話那邊的人也沉默不語,似乎在等著回答。
緩緩閉上眼睛,李耀回復道:“放心吧,老頭。我會做一個有良知的人。”
“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良知是什麽吧?”
“知道,不……我,我本身就有良知!”
李耀掛了電話,放下手機,在響著上課鈴聲的時候走出教室。
班長看到了,朝李耀喊道:“李耀,上課了!”
李耀頭也不回、聲也不回地走到陽台邊。
看著樹,看著天空,看著學校。
【真美!】
【真安逸!】
【真想……】
【一直這麽下去。】
“李耀,上課了,給我回來!”
這時候上課老師走到教室門口,順帶提醒了一下李耀,讓他知道現在什麽時候。
“知道了。”
李耀轉身,雙手插在褲兜裡,緩緩走向教室,那個屬於自己的座位。
同時自言自語地喃喃著。
“良知嗎?終究是敵不過律法啊!”
“家沒了,老頭終究是放不下。”
【白骨殘垣無人問,遍地旌旗欲遮天。】
……
……
李德放下手機,走入房門,向一名將領說:“可以開始了,這場仗,已經太久太久了。”
將領是名有三分之一是白發的中年人。
軍裝上的勳章很多,軍銜也不低。
聽到李德的話,大笑著:“早該如此了,就是你的優柔寡斷,才會弄成這種局面。”
“走,讓我們去會會那群王八蛋!”朝其他人招手示意後,就帶頭率先走了出去。
經過李德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過,你還能站起來嗎?哈哈哈……”
等到屋裡所有人都走了出去,李德看了看四周富麗堂皇的裝飾與家居。
“真是美麗,真是何等的光鮮。”
“可惜,可惜,可惜再也不能欣賞了。”
“如此好的地方,沒有老鼠真的是太壞了,額……沒有老鼠不是太好麽?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呢。”
外面,有很多很多的車,有軍車、警車、救護車、國車等。
白發中年將領看到李德出來,揮手致意。
李德走到旁邊,望著軍車輕輕開口:“還記得我們曾在碎瓦地道裡說過的話嗎?”
“記是記得,但是想不懂是什麽意思。”
撓了撓頭髮,將領憨笑著回答。
【想不懂罷了,記得就行了。】
……
……
碎瓦地道裡。
一個大概20多歲的年輕軍人對著旁邊一名十幾歲的少年軍人包扎傷口。
“這麽小就要出來打仗,什麽鬼世道。”
“痛不痛,娃兒。”
少年軍人聞言,用稚嫩卻又倔強而憨厚的聲音回應:“不痛!連長,我現在還能殺很多的蘿卜頭!”
年輕軍人笑了笑,用手指彈了彈少年軍人的額頭。
把口袋裡最後的乾糧拿出來遞給少年。
“吃吧,只有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不然你就是個軍蛋。”
少年不解:“軍蛋?什麽是軍蛋?”
“軍蛋軍蛋,軍人的蛋,就好像雞蛋一樣,雞蛋能出小雞你知道吧?”
“知道!雞蛋,我吃過!”
“那你知不知道,雞蛋有的能出小雞,有的不能出小雞嗎?”
少年撓了撓頭,憨笑著:“不知道呢,雞蛋都是我娘給我吃的,老……老香了。”
少年如此說著,卻沒發現語氣中有很多不舍和哽咽。
眼角也不自覺間溢出了眼淚。
年輕人歎了歎氣,伸出手把少年臉頰的眼淚擦乾淨。
“軍蛋就像雞蛋,孵出來就是軍人了,不過是小軍人呢。”
“那我是小軍人嗎?”
“是呢,你是很強的小軍人呢。”
“那是,我很強的呢!”
就在這時,有人大喊道:“快回去!敵軍來了!”
年輕人拍了拍少年衣服的灰塵,笑道:“小子,記住了。長虹潔靈歲歲淚,風月蘊道灼灼情。”
“額,記住了!不過是什麽意思啊?”
“不知道,你自己琢磨去吧,哈哈哈!”
說完之後,年輕人慢慢地站起來,輕輕地走幾下,似乎有點不穩,等適應一下後向遠處跑去。
少年看著年輕人小腿褲子沾染的血跡,就知道那是保護他所受的傷,而且仔細看還能發覺年輕人的跑得有點不穩。
【謝謝您,連長。我一定會長成老母雞,保護更多的蛋!】
年輕人邊跑邊看四周的戰場,呼了呼氣。
【都是蛋啊,唉,何時是個頭。不過那小子,罷了,那小子有成為老母雞的資質,那就搭上這條命也要為他,不,為他們拖出能自己破殼而出的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