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一會，就會有一滴到幾滴的水珠從頂壁往下墜落。

　　有節奏的滴滴答答的聲音響起，若是離得遠，估計會聽不清。

　　這是一個內部空曠，周圍也有燈，有煤油燈，有電燈泡，但此時很多都未點亮，深處一片黑暗，仿佛深淵巨口的洞裡。

　　有什麽聲音出現了，越來越近。

　　最開始是微弱的亮光，然後越來越亮。

　　是兩個人。

　　一個戴著鴨舌帽、黑色口罩的，身形看上去，聲音聽起來像是是男的一個不明人物。

　　另一個則是這起事件的重點嫌疑人，馨陽電腦店的店主楊陽。

　　兩人手上都拿著一個黑色的強光手電筒。

　　這時，不明人物出聲了。

　　“這狗東西倒是丟在哪裡?”

　　右手正拿著手電筒，左手卻在看著手機的楊陽聞言頭也不抬，也不轉頭，就這麽一邊走一邊回應。

　　“你很想知道嗎?”

　　雖然是在黑暗的洞裡，哪怕有手電筒，楊陽這種仿佛走在自家庭院的輕松而不出錯的步伐，似乎已經經常來過這裡。

　　不明人物得了這麽一個說法，也沒什麽波動，保持著沉默。

　　兩人就這麽保持著沉默，一邊向深處走去。

　　“《問佛》”

　　“額?”

　　“我要在寺廟附近動手。”

　　“有什麽含義嗎?”

　　楊陽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給出了一個別的問題。

　　“你認為法存在嗎?”

　　“法律?”

　　“對，你認為在我們這個世界裡存在嗎?”

　　“哪個世界?”

　　“隨便，無所謂，都行。”

　　不明人物思考了一會，給了一個模糊的答案:“應該是存在的吧?”

　　“就像仙人、神靈、佛、妖、魔那樣，沒人見過，證實不存在的話，那就是一個笑話，是一個齊天大謊。”

　　“那也得證實吧?”

　　“是啊……證實，就是因為沒人能證實，也無法從死人嘴裡得到有沒有陰曹地府的真相。所以世人才能有精神寄托，寄托於虛無渺茫的神話和傳說，也許不是虛無渺茫而是我孤陋寡聞也不一定呢。”

　　不明人物沒有接話和說話，而是靜靜聽著楊陽闡述著他那套自己的想法或理念。

　　“能得到實用的，那才是現實！是存在！而只能聽，只能看，卻不能用的，不過是那猶如空中樓閣的虛幻罷了！”

　　“當一些人的醜陋內心付之於實踐而逍遙自在的時候，那個時候，法又在何方?規則又在何方?不過是懸掛於九天之上的月宮，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不，有在，有在！不過是那些人的法，是那些人的規則而已。”

　　“牛，你知道嗎?人們常說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我是能理解的。但是我不能理解的是戰爭是和平的敵人這句話。戰爭是和平的敵人?這句話我聽了很想笑呢，哦不，我已經在笑了！用戰爭襯托和平的美好，幸福?不過是攀比罷了，是攀比心理！戰爭無時無刻都存在於這個可笑的世界，存在於這個充滿了欺騙，人人都戴著虛偽面具的世界！”

　　“沒有人會渴望和平！沒有人能根除戰爭！”

　　“我很相信守恆這個定律，也確信這個世界就是守恆的，沒有人可以憑空生產，也沒人可以憑空消失。一個人的死不過是另一個人的生罷了。”

　　“那問題來了，既然世界是守恆的，我就產生了一個很大的疑問，

而這個疑問也隨著我這些年的認知和見識逐漸得到答案。”　　“一個人得到了幸福，就會有一個人得到了痛苦。人的快樂幸福不過是轉嫁於另一個人的罷了。”

　　“我見了很多很多，老板壓榨員工，或者找第三方轉移仇恨，這都不過是為了轉移底層員工的價值和幸福。人人幸福的世界嗎?也許存在吧，這個世界，這個宇宙很大，大到我很迷茫，我不會一瞬間而否決一種事物本身，我會用我自己所看見，所聽到的來判定。但我是看不到了，也可能是，我不想看到，因為那會讓我痛苦，並不會讓我幸福。”

　　“當黑暗降臨，並且愈演愈烈的時候，光明在哪?人們所相信的光在哪?光一開始是存在的，可是敵不過黑暗，因為光的力量太弱了，能照亮的范圍太窄了，或許加個燈泡能變得更亮?哈哈！”

　　“當最開始反抗的光不敵暗的時候，其余的光也將衰退，打前鋒的被史無前例的速度擊敗，被接納為暗的那刻，終究已經結束了，可能會有新的開始，但又得多久呢?多少人等得及?又有多少人已經連等的機會都沒有了?這些痛苦又轉變成了多少人的美好?和平的美好！這就是和平！”

　　聞言於此，不明人物停下了步伐，落後楊陽3個腳步的距離，靜靜看著楊陽，而楊陽卻沒有再說什麽，也不回頭，就這麽停下來站在原地。

　　“你的執念很大！”

　　楊陽轉過身，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很溫馨的笑容。

　　“不，很小，我的執念很小，跟那些人相比，我的執念微不足道，但是嘛，在另一個領域就……”

　　“你是說法的領域嗎?”

　　“額，在那個領域我是十惡不赦的，是故意殺人，是破壞社會秩序，總之，我什麽都沾了，就是不沾有人性好的那方面，是不是很可笑?”

　　“這並不……”

　　沒等說完，楊陽直接以犀利的言詞打斷了他的話語。

　　“這就是現實啊！牛，這就是所謂的現實啊！只要有規則，那就是規則！無人可以挑戰規則，但卻可以修改規則，模糊規則。挑戰?不過是一腔熱血罷了，規則一旦定下，那就符合群體的利益，與其說挑戰規則，用挑戰群體來說更合適吧?”

　　“可是我並不後悔，命運之所以能是命運，就因為萬物都在命運中，連我現在做的事，都不過是屬於我的命運中的一段記憶罷了。”

　　“我要挑戰佛的威嚴，來看看，是佛在這個世界強，還是人在這個世界強！我要看看，有多少人是位於九天之上的佛，又有多少人是位於下水道裡整天暗無天日的人?”

　　“我要看看，這個世界是佛本天生，教化世人，還是佛由人成，訴說世界?”

　　咳咳——

　　看著眼前的楊陽剛剛還捂著嘴咳嗽的手，被楊陽稱為牛的不明人物沉默不語。

　　那手掌上的血跡在這昏暗的洞穴裡，被手電筒的光所照著，是那麽的鮮豔，是那麽的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