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薇麗安墓園。
托德重重的入門中,粗壯的左手有著道道如同碎裂瓷器般的裂紋,裂紋之中,是流淌著如同岩漿般的物質,它們不停的燒灼著托德的血肉,側耳傾聽,能清晰聽到上面呲拉呲拉的炙烤聲。
而托德手中的鐵鍬則染著血色。
想來今天的交涉並不順利。
“那小子呢?讓他出來吧。”托德說到。
地板再次凹陷,棺木緩緩浮出,隨後揭蓋,露出了其中蜷縮著,面色蒼白的年輕人。
托德手探入衣服之中,如同掏出硬幣一般隨意的將關曜的心臟拿了出來。
他隨意一拋,心臟劃過優美的曲線,落在關曜胸膛之中。血肉湧動而又平複,好似一切都未發生過一般。
關曜緩緩睜開雙眼,翻了個身,卻只看見了天花板。
他沒再有什麽動作,只是一手搭在額頭,一手搭在小腹。
如同在夏夜,躺在草坪上望著明朗天空的孩童。
上千次的死亡,令他有些恍惚。
每一次,他的意識、記憶都會被抹除,完全以一個親歷者的姿態,去迎接各種死法。
死亡之後,他的記憶又再次被修正,進入到下一個【死亡場景】之中。
直到剛才,他悠然轉醒之時,一瞬間所有死亡的記憶卷土重來,如同海嘯一般。
這些記憶同時湧來,霎時間幾乎衝破了他的心理防線。
上千份死亡回憶同時回蕩在腦海之中,讓他感覺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個器官、骨骼、肌肉都在顫抖。
托德將鐵鍬隨意放在一旁,坐在沙發上“感覺怎麽樣?死亡。”
“死亡…”關曜就這麽躺在棺材中,有些頹然,但眼神深處有有著光亮。
說著,他雙手搭向棺材邊,將自己拉了出來。
死亡,是一個常人都無法有的回憶。而我卻有上千份死亡可以慢慢回顧品味,這可真是…
關曜詫異的看了一眼自己躺著的棺材,有些詫異,但並未說什麽。
托德也不急著等他的回答,只是將早已冷掉的茶一飲而盡。
關曜坐在沙發上,緩緩說到,“我以前一直以為死是生的對立面。但現在…”
他不斷回顧著那種思維逐漸停滯,意識歸於虛無的感覺。
“我們常將【生死】放在同一個層面討論。但現在我認為死並不應該與生放在同一個層面,兩者也並不對立。
相反,死是生的一個過程。它是生命的消亡,是意識歸於虛無的一個【過程】,是生這一概念的結尾、句號。
【死亡】,是生中的一環。”
說完後,關曜將目光放到了托德臉上,只見托德點了點頭,“還不錯。”
“我的認知是對的?”
“對?!”托德笑了笑,“看過《超凡通識》嗎?”
關曜點點頭,《超凡通識》是秘大上一任校長的作品,也是他在秘大圖書館借閱的兩本書之一。
“扉頁上,詩人卡爾克斯爾的寄語還記得嗎?”
“世界的本質是混沌,在那萬縷混沌交織的海洋之中,我們都有屬於自己的一葉扁舟。”
卡爾克斯爾作為第一個與異魔正式展開交流的人類,屬於忒休斯早期對異魔群體有著深入認知的人類。
而這句話則出自他第一次遊歷結束後,回歸忒休斯發表的第一部詩集《混亂歌謠》。
“對啊,世界的本質是混亂,你怎麽能問我對或不對這種問題呢。”托德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難道我說的就是絕對正確的?!我可以隨意的否定你?”
托德搖搖頭,“不是這樣的。”
“作為老師,只能給出指導,做出建議。我不是要讓你成為另一個我,我要做的是用我的經驗,讓你成為你自己。
以後不要問我對不對。要問,就問一些值得探討、值得深思的問題。”
關曜坐得直了起來,嚴肅的點了點頭。
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同一件事,每個人的理解亦有不同。在這個混亂的世界,概念這種東西,本就無絕對的對錯,本就是一個私人的東西。
托德見此笑了笑,繼續說道,“你能有自己的見解,便代表著你確有收獲,這就夠了。”
那可不怎的…
關曜腹誹了一下,其實他也不是第一次感受死亡。畢竟他吸收的那些靈魂碎片之中,就有著【死亡記憶】。
也正是有著這些死亡記憶在前作為鋪墊,才能讓他在這場思維衝擊中快速回過神來。
雖然現在想起一些死法,還是有些肝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