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尺子上的時間?”

　　陳舊生從來沒有聽過這個東西，他也很難有機會知道，搖頭表示並不了解。

　　蔡博士哈哈哈的笑了起來，繼續說道:“沒有聽過很正常，因為這個我還沒有真正對外發布。”

　　“其實剛剛說我們瘋了，並不準確。發現有問題的是我們自己之後，我又拉著嵐主做了很多實驗，又是經歷了很漫長的時光，我才從發現逐漸確定了我的這個理論。”

　　陳舊生繼續聽著，他越來越聽不懂了，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記下來，之後去驗證理解蔡博士的話。

　　蔡博士說完剛剛那句話後，卻沒有順著說了下去，反而是又講起另外的概念:“你知道時間嗎?”

　　時間這個東西，對每一個人都很熟悉，陳舊生會尤為注意，因為當時間跨過某個點之後，妹妹就會發生形態的變化。

　　“時間這個東西究竟是否真正存在，在當初那個科技繁榮的時代也依舊是個說不清的話題。不過我們在這裡可以姑且認為它是存在的。不過還有一個問題，你覺得時間連續嗎?”

　　蔡博士也不指望陳舊生能回答自己，自問自答:“時間有一種非常罕見的性質，它是連續的。在從宇宙大爆炸到今天，再到遙遠的未來，它都是連續延伸。即使是曾經定義的最小時間普朗克時間，也只是我們認為劃分的一些單位，實際上它還是可以繼續細分。因此，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認為，它是連續的。但是我們的意識呢?他是連續的嗎?”

　　意識，是每個人感知世界的支撐，存在意識，才能感知到這個世界。

　　所以，蔡博士的問題非常的奇怪，陳舊生皺眉道:“應該是……連續。”

　　他沒辦法想象一個非連續的意識是怎樣的。

　　如果意識非連續，那麽對於一個人來說，難道會在上一秒正常說話，下一秒失去意識直接暈倒?

　　這顯然不符合行為邏輯。

　　蔡博士露出了你果然這樣回答的表情，說道:“你能夠確定你的意識是連續，而非離散的嗎?我來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在很久之前，有一位巨人。這位巨人體型巨大，壽命非常漫長，漫長到與這個世界同歲。但相應的，他做出的反應也非常緩慢，他的一個眨眼就需要百萬年時間。百萬年時間，足夠一個文明的發展，繁衍以及最後衰落，直到死去最後一人。就在這個巨人開始閉眼的時候，就有一個文明開始誕生在他的身上，而當它睜眼的時候，文明已經毀滅，所有痕跡都消弭無蹤。對於這位巨人而言，他只是經歷了閉眼與睜眼的瞬間，他閉眼時，便是黃沙漫天的景色，當他睜眼到時候，輝煌文明已經逝去很多很多年，又成為了漫天黃沙。”

　　“所以，對他而言，在他的意識裡，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存在過一個所謂的發展輝煌的文明，他只是經歷了眨眼的一瞬。”

　　“所以，你覺得他意識究竟是否是連續的?如果連續，那這其中的文明做何解釋?如果離散，在他的意識裡，確實是連續的。”

　　“曾經有句老話，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那麽換過來，假如你我是這樣一位巨人，在你我談話之間，在對你我來說極為狹小的時間范圍內，是否曾經有一段輝煌文明的發展以及消亡，但我們並不可知?”

　　陳舊生越聽眉頭越是皺得厲害，他盡量去理解蔡博士的話。

　　雖然覺得很有道理，但他還是敏銳的發覺到了一些有問題的地方:“如果真的是這樣，

在我們談話的過程中曾經有一個文明的演變，我們身邊的環境為什麽沒有受到影響?按照你的道理，那個不存在的文明衰落後，難道會將周圍的環境在恢復如初?它們存在過，就應當對世界有所改變。”　　蔡博士很意外，沒想到陳舊生竟然能提出這種問題，不由點了點頭，說道:“不錯。這確實是個問題。那如果這個文明並非是存在於你我眨眼間，而是與你我共存，在你我說話交流的意識間隙裡，就在你我說話間的間隔中呢?當然了，我們也沒有必要太糾結這個問題，我只是為了讓你明白意識的離散性。”

　　太晦澀了，陳舊生搖頭，但他也大概明白，所謂意識的離散性是怎樣一件事情。

　　“注意看這個尺子，看它上面的格子。”蔡博士亮了亮早就拿在手中的尺子。

　　尺子上有細密的刻度，每一厘米之間，會有一個大的黑色豎線做間隔，而在大黑豎線之內，則是布滿細密的小黑線，表示毫米。

　　“如果說，時間是連續的，那麽它就是這整根尺子。而離散的意識，則佔據了尺子上的某一些毫米格子。要注意，我們的意識是離散的，所以它沒辦法連續佔據每一個格子， 它只能根據離散情況，做一些跨度，每跨個幾個格子，才有一個格子屬於它。這樣說可能還是不太好理解，我來舉個例子吧。”

　　蔡博士用手指著零刻度說道:“假如我們的意識從0.0到0.1厘米的位置出發，我們首先佔用了這個格子。”

　　他拿了什麽東西，將最開始的那一個毫米格塗成了黑色。

　　“意識離散並非連續，那麽假設我們要橫跨一厘米的距離，才能再次佔據一個格子。”

　　說話間，蔡博士將一厘米後的格子塗黑，那是1.0到1.1厘米位置。

　　而後他依法炮製，按照這樣的規律，將後面的每一個厘米最開始的毫米塗黑。

　　陳舊生看到了一個部分被塗黑的尺子。

　　“你看，被塗黑的部分，就是我們的意識在時間中工作的部分，是被分散在尺子的各個位置。那麽，這些沒有被塗黑的位置呢?它們又是怎樣的?在我們離散的意識並沒有工作的期間，是誰在利用它?”

　　蔡博士蒼老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穩定的回蕩在房間裡，但陳舊生感覺到了一股莫名寒意，他明白了蔡博士所說的話，連續的時間，被離散的意識切出來許多空蕩蕩的部分，那這些部分，真的就是被空著嗎?

　　他忽然聯想到剛剛蔡博士的故事，在時間間隙中，是否存在有一位巨人的意識?

　　那又會是怎樣的場景?

　　蔡博士的話再次將出神的陳舊生拉回到現實。

　　“不要想了，我們已經知道了這些空白區域是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