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得這庶子入府,自個兒順風順水的日子變得如此坎坷?賈璉久久無法回神,無法接受這一刻的現實。
整個人宛若瘋魔了一般,臉色發白,不由自主地咬緊了嘴唇,微微顫抖的雙手變得有些冰涼,他隱約感到自己的牙齒咯吱作響,一顆心也怦怦直跳。
王熙鳳要主動嫁給賈玥這件事,在他心中反覆消化,翻騰不已,猶如被千斤重石所壓,透不過氣來,他跌坐在紅木椅上,失笑喃喃,甚至低聲咆哮起來。
“憑什麽?一介庶子憑什麽比嫡兄先成婚?憑什麽王姑娘要嫁給他?莫不是老爺偏心,這賈玥不就是長得像賈珠嗎!”
賈璉從小沒有過做不成的事兒,何曾受過這樣大的打擊?這可不就是昭告天下,他一個嫡子,還比不過庶子,被姑娘赤裸裸的嫌棄,這不是在侮辱他嗎?
“休得造謠,閉嘴!”賈母咬緊了牙,怒喝一聲,喚來幾名小廝吩咐道,“趕緊將璉二爺給我帶下去,別在這丟了我賈府的臉面!”
自己這孫兒,一個丟了通靈寶玉,一個在這失態發瘋,真不知道,是怎麽在榮國府裡長成這樣的,賈母氣的頭皮發麻,嘴唇顫抖。
幾名下人趕緊上前架住璉二爺就往外面拖,璉二爺一邊掙扎,一邊哭訴:“選誰不好,為什麽選他啊?為什麽啊?”
想起自己方才不久還在跟他炫耀,要和這王大美人成親,天仙般的人兒是許給自己的,轉眼間就要嫁給那個宴席上讓自己難堪的賈玥了!
賈璉渾然忘記宴席上是自己挑起的事端,隻覺得自己今日諸事不順,哦不,自這庶子進府,自己就什麽事都不順暢,但這聯姻是兩家的政治舉措,他再不願意百般阻撓,也沒有什麽法子可以挽回局面。
呵,美色侍人的白面小生罷了,賈璉懷恨在心,如此想道。
鳳二姑姑一顆心倒是落回肚子裡了,璉二爺這事算是解決了,可以給王府交差了,就是這婚期也該定了,王子騰差人來報,說是明日,姑姑雖覺倉促,但也只能照辦。
“老祖宗,老太太,王夫人,您們看,既然這鳳丫頭屬意玥哥兒,玥哥兒的年紀也剛好合適,那咱們就把日子敲定了吧,兩家友誼傳統依舊,這也不失為一樁美事不是?”
鳳二姑姑試探著口風,心裡是篤定賈家也想成功達成這樁婚姻的,因為賈府後人已經沒有人去打仗贏得過爵位了,要想延續榮譽,須得靠聯姻等外來手段才是,果不其然,賈府的女主人們一個個地揚起了虛偽的笑,噓寒問暖了一番。
“我看呀,這玥哥兒也是得上天垂憐,雖沒了母親照料,以後也多了個體己人疼他,我們賈府也就不算虧待了他,如此說出去,我們的名聲也好過些。”
“……”
女人們商議了半天,鳳二姑姑甚至當場叫來了幾個和尚道士模樣的人,說是算一下黃道吉日,不過都是表面功夫罷了,兩家急需聯姻,這“好日子”當然是越快越好了,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所以萬無一失的日子,敲定在了王子騰也中意的——明天。
就在此時,一道尖銳不似男女的聲音從賈府之外傳來!
“聖旨到——!”
眾人臉色大變,連忙紛紛跪倒接旨,心中驚疑不定,怎麽聖旨突然到了榮國府?
…………
西院,賈玥剛回房,便看見李紈小嫂子坐在自己床邊,他打量四周一眼,趕緊關上門。
“好嫂嫂,怎的突然到訪,咱們身份於理不合,若是下人看見,你一介女流之輩要如何應對那流言蜚語?”
賈玥疾步上前,倒了杯茶吃,一天下來自己已是口乾舌燥,這我見猶憐的柔弱嫂嫂憑空出現,驚的差點兒嗆著。
“你呀,慢點兒喝!”
李紈貝齒微露,神情間帶著些甜糯和嬌俏,長長的睫毛也跟隨著笑容眨動起來,如刹那煙花般燦爛炫人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