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國內爆發了一場大清洗,很多人在這期間失去了生命,母親就是在這個時期誕生的,外公被當成了富人遭到群眾的批判不久後死了,外婆受不了屈辱自殺了,母親被寄養在了孤兒院裡。
父親比母親大一歲,家裡有四個兄弟和一個妹妹,爺爺養不起這麽多人,最小的妹妹先是餓死,兩歲大的父親被賣給了別人換了三鬥米,父親的養父是位教書先生,養母生了第二個女孩的時候難產去世了,就剩下了一個女兒,養父也不打算再娶了,就買了父親,從小就告訴自己是他的親生父親,父親過繼後的生活算不上好,但最起碼不用挨餓了,女孩養父不讓她讀書,說是女子讀書沒出息不如嫁個好男人,父親倒是很受養父的器重,不僅送他去了學校,私下還經常輔導他讀書。
一天夜裡一家人散步的時候妹妹被幾名蒙面人當面拐走了,幾人舉著小刀向父親比畫著,年僅九歲的父親害怕地跑走了,養父短暫反抗後被歹徒捅了小腹,送到醫院時已經失血過多休克了。
過了幾天,一位阿姨將父親領到孤兒院,辦理完手續後便離開了,父親被人帶到房間裡,六十平左右的屋子裡布滿了小孩,兩名穿著花衣服阿姨細心地照顧著所有人,夜裡父親被分配到了一個小房間睡覺,兩個雙人上下床,一張圓桌子和一條小得可憐的過道,便是這房間的全部,父親母親就是在這相識的。
父親母親成績都很好,兩個人是孤兒院裡為數不多肯讀書的小孩,院長將二人安排進了希望小學,父親母親沒有辜負院長的幫助,考上了縣裡最好的中學,唯一的不足就是那裡離孤兒院很遠,院長沒有挽留二人,給了些生活費就放他們走了,每個月還定期寄生活費。
在中學裡父親成了有名的俊後生,成績也位居榜首,母親卻不如之前,很多功課都不及格,相貌平平甚,至不如朝父親示愛的那群女孩,每當父親教她讀書時總是逃走。
臨近畢業時,父親作為優秀學員上台演講,演講稿很長,千篇一律,都是上頭擬定好的,到了快結束時父親喊了出來。“陳逸慧,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嗎,我保證一輩子隻對你好,不離不棄永不分離......”
話沒有說完,台下的人群躁動了起來,學生們高呼“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領導們有些慌了神,在當時學生之間談戀愛可是大忌抓到是要開除的,更何況還是從優秀學生代表口中說出的。
趁著騷亂,一群人衝上演講台將父親控制住,父親努力反抗,沒有結果。
很快處分下來了,母親被退學了,父親被記大過留校察看。
經歷這次事後父親感覺很對不起母親,私下裡想過很多辦法去跟母親見面,可惜他出不了校門。
幾天下來母親一直徘徊在校門口,還是沒能見到父親一面,母親一個人獨自回了孤兒院,院長問:“怎麽一個人回來了,建業呢?”
“我退學了,薑建業他準備高考呢。”
母親隱瞞了退學原因,院長也不好多說什麽。
高考成績出來了,父親考上了東北工業大學,當時國內最好的大學。母親在孤兒院裡當幫工兼老師。
錄取通知書遲遲沒有到來,父親找了很多次學校,最終換來了一次談話。
“薑建業,考上東北工業大學很了不起嘛。”一群西裝革履的人圍著父親說道。
“請問錄取通知書什麽時候到啊!我已經等了好久了.....”父親懵懵地說道,
右手撓著太陽穴附近。 “我們這次來就是通知你的,薑建業你的錄取通知書被人頂替了。”父親的話被打斷了。
一雙手重重地拍向桌面,咚的一聲巨響,全部人都目光都聚向了父親。“憑什麽?,我苦讀這麽多年,最後難道連大學都上不了?”
“我們理解你的難處.....”
“我不管,沒有見到東北工業大學錄取通知書我就報官抓你們。”父親漲紅了臉,手指挨個指向面前的三個人。
一陣掌聲響起隨後是笑聲。
“忘記做自我介紹了,我是林吉市市長劉繼紅。”“我是林吉市教育局長程為先。”“我是林吉市公安廳長趙斌。”
話音落下許久,父親不再吭聲了,最後得到林吉職業大學的學位以及畢業後提供工作,跟三千元一次性補償,便沒有後文了。
事情簡單討論後草草收尾,父親彎著腰向他們道了謝,父親並沒有複讀的打算,收拾好了東西,回到了孤兒院。
孤兒院內,母親已經熟悉了工作,院長也準備為她說媒,可母親一推再推說還年輕。
父親回來的那天是雨天,忘記帶傘的父親狼狽地在小賣鋪裡躲雨,身上已經找不出一塊乾的地方,一位熟系的身影從他眼中閃過。
“逸慧?”
那人聽見叫聲音停頓住了,呆呆地站在雨中。
“是你嗎?逸慧?”父親猛衝進大雨中,被台階絆倒很恨地摔在那人面前,泥巴沾了一身,就連嘴巴裡也沒落下。
那人轉了身朝向父親。“薑狀元還記得我啊,真是榮幸呢,不會被姑娘甩了吧。”母親蹲下身子將傘撐在父親頭頂。
“對不起,對不起逸慧.....”父親抱著母親的腳踝抽泣道。淚水雨水泥水混雜在了一起。
“怎麽?這麽久沒見了只會說對不起了?還是摔傻了不成?”母親扶起父親用手絹擦拭臉上的血與泥。
路上父親除了滿嘴的抱歉,對不起沒有說其他的話了。
進了孤兒院給父親擦乾淨了傷口,讓父親洗了熱水澡換上了乾淨衣服。“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本來我成績也不好,退學其實影響不大的,倒是你考上哪了?”
父親一五一十地講事情拖出,母親用戒尺敲打了父親的腦袋“你怎這麽窩囊,你怕啥,本來就是你考的,給被人搶了還要謝謝人家?”
“對不起。”父親揉了揉腦袋,垂著腦袋小聲說道。
“我也不是怪你,畢竟你膽小,晚上打個雷都能害怕到撞進我的被窩裡, 吃飯了沒啊?”母親放下了戒尺揉了剛剛敲打的地方。
“還沒呢,不著急,我這次來是為你帶你走的,你願意嫁給我嗎?”父親抓著了母親在頭上揉了揉去的手。
母親將手收回,擺著一張不糊弄得臉色說道:“那可不成,你得先答應我條件。”
父親點了點頭。
“你要讓我幸福一輩子,我很貪的,我要大房子,和自行車,還有你不能打我。”
父親的頭快速地點兩下。
“那麽老公,你準備帶我去哪。”
話音剛落,父親激動地將母親抱起。“去延吉。”
很快兩個人就結婚了,父親畢業後在延吉中學教書,母親則做起了家庭主婦,一九九五年生下了我,四年後妹妹出生了。
母親被檢查出了白血病已經是十一年後了,那是我初三畢業的暑假,母親帶我和妹妹去旅遊,路上突然發燒一直昏迷不醒,血大把大把地從口腔中湧出,送到醫院治療發現是白血病晚期。
醫療費很貴,家裡的房子賣了只夠半年,父親的工作根本支撐不了昂貴的醫療費,在朋友的推薦下去了陝北礦區,礦洞的工作總是伴隨的炸藥聲,是極其危險的,好處就是報酬高還有可觀的意外保險,離別的時候是零九年春天,過完春節後便走了,之後一直沒有回來過。
我輟了學照顧母親,隨便打點零工,也是在這時認識的劉叔,他在人力資源局上班,每次有輕松的工作總是給我。
這次父親的回來是突然的,無疑是給我們最好的新年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