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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吉塵事》相見
  早晨的天空是昏暗的,經過夜裡長達幾小時煙花爆竹的洗禮,天已經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霧,陽光很難穿過。

  一陣冷風將我吹醒,我翻了個身子睜開眼,瞟了眼牆壁上的掛鍾,時針已經在數字七八中間停留,我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正準備起身,發現有什麽東西扯著我的衣角。

  我朝那地方看去,被子裡一隻白皙細嫩的小手抓住了我的衣服,那手是妹妹的手,也許是他夜裡曾被煙花吵醒,算來覆去睡不著吧,可能這樣子能夠讓她睡得安心一點,我記得她跟我講過她很怕黑。

  天沒有完全亮,我小心翼翼地將妹妹的手撥開,輕放在她的身旁,蓋好被子起身離去。

  天氣並沒有因為春天的到來而回暖,房間的窗戶上掛了層薄霜,走進衛生間接了盆水,用來洗漱,水很冰,落在臉上仿佛像針刺撓一樣,倘若再有陣風吹過,就像被小刀劃了般讓人難受,感受到冷風威力的我,燒了鍋熱水,小心地裝進玻璃保溫壺中。

  簡單地洗漱過,後天也開始漸漸亮了起來,清晨黎明的那道曙光總是充滿了希望。

  從菜籃子裡拿了兩顆雞蛋,和一些肉沫,和昨天的剩飯一起做了頓炒飯,將炒飯盛入飯盆中,左手端著飯盤來到大廳的平桌旁,右手在牛奶箱裡翻了翻,容量二十四瓶裝的奶箱裡只剩下了兩瓶奶,我熟練地取出一瓶,倒入妹妹的水杯中。

  不一會兒,房間裡便傳來了聲音。“哥!你在哪?”

  “我在大廳,早飯已經做好了,快點起床吃飯了。”我一邊說著一邊將牛奶杯放到裝著熱水的盆裡。

  又過了幾分鍾,見妹妹遲遲沒有從房間裡走出來,我有些擔心,便走進房間察看。

  房間裡,床上只有一張被褥,被褥鼓起了一個小包,妹妹縮在被褥裡繼續睡了,我掀開被子坐在她旁邊。“哥哥,我好冷。”她眼睛是閉著的,兩隻手從我手中搶回被褥嘴中喃喃道。

  我捏著她粉紅的臉蛋說道:“別賴床了沫微,等會兒還要到劉叔那去拜年呢。”我將妹妹要穿的衣服疊好放在床邊,摸了摸她的額頭,便離開了。

  大廳裡,我面前的飯盤已經被清理乾淨,妹妹這時才從房間裡走出來。“玻璃壺裡有熱水,洗漱的時候記得倒點。”我對著妹妹說道。

  妹妹很快就坐在了桌前,吃著早餐,給我分享些有趣事,我把裝著熱牛奶的水杯推到了她飯盤附近。

  “哥哥喝了嗎?”她看著我說道。

  “喝了。”我指著垃圾桶裡的牛奶紙盒說道:“你起來得太晚了,我早餐就提前吃了。”

  妹妹看著旁邊空蕩蕩的牛奶箱說道:“這箱子奶我們已經喝了二十多天了吧。”

  “這不是快喝完了嗎?”我微笑道,準備笑容掩蓋我的謊言。

  “我的意思是一人一瓶,這箱奶早就喝完了,你總是這樣,處處讓著我,我也知道哥哥的難處我們不應該共患難嘛,有福同享對不對?”妹妹不依不饒地質問著。

  “之前我總是太忙,忘記喝了,今天有喝了的,你還在長身體,要多吃點。”我掃了眼冒著熱氣的牛奶繼續說道:“天氣這麽冷,這奶還是熱的,趕緊趁熱喝了,順便暖下身子。”我將桌子上的飯盤和筷子堆在一塊端了起來,空閑的手取來抹布,擦乾淨了桌子。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傳來,“是劉叔嗎?”我拿起外套問道,右手剛伸進袖子裡。

  “是我!兒子我回來看你們了。

”我的外套慌忙地掉落在了大廳裡,妹妹從房間裡探出頭來。  門很快被我打開了,迎面的是一位左手打著繃帶男子,黝黑的皮膚,一套工地裝,右手挎著一個大塑料拉鏈袋,嘴巴周圍布滿了細細的胡茬子。

  “抱歉孩子們,我火車票訂錯了,本來是昨天該回來的......”

  我接過父親的塑料袋,一手攙著。“先進屋再講,外面風大。

  父親低著頭進了屋,打量了周圍,在小平桌前坐下,左手放在桌上。“房間有點小了,下次換個大一點的吧。”

  妹妹從房間小跑到父親面前一下子撲倒父親懷裡。“爸爸,我可想你了,你去年就沒回來,我還以為你拋下我們走了。”

  父親撫摸著沫微的後腦杓,笑容有些無奈。“等你母親病好了,我也就不用忙了,到時候也就有時間陪你們了。”

  父親右手指了指塑料袋說道:“裡面有給你們倆的新年禮物。”

  打開袋子翻了一遍,在一堆生活用品裡面找出了兩個禮盒,是一部電話機和一條西式裙子。“說來慚愧,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麽,就聽了我礦友的意見給你們買了這些,希望你們能喜歡。”

  妹妹接過裙子開心地脫掉外衣當場換了起來,換衣服的過程身子還被冷得打哆嗦,也不顧自己,一個勁地問我們好不好看。

  我看著手中的嶄新的電話機問道:“我昨天給你打了好多電話,怎麽沒接。”

  父親撓了撓頭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就不見了,我上火車的時候還記得在的,睡一覺就不見了。”

  “給偷了吧?”我將電話機還給父親。“你先用這個吧。”父親沒有答應,說一碼歸一碼。

  短暫的閑聊過後父親開始問起母親的病。“逸慧她病好些了沒有,我錢應該攢夠了。”

  我搖了搖頭。“沒有問醫生,或許你親自去看一看比較好。”

  父親點了頭隨後就帶著我和妹妹前往了醫院。

  進了醫院門,前台是空的,大年初一醫院沒有多少醫生護士,病房的門也大多是打開的,裡面空蕩蕩沒有幾個病人。

  母親的病房在四○四,這是醫院最便宜的病房,主要是很多人都忌諱這個門牌號,父親本來也不打算讓母親住的,但還是被母親說服了。

  病房裡的母親還在躺著米白色醫療床上睡覺,嘴巴上還戴著氧氣面罩。“媽,爸爸他來看你了。”一聽到我說的話,母親頓時來了精神,身子往後蹭來蹭去想要坐起來。

  父親走向前將的枕頭放在母親後背母好讓她靠著。“身體好些了嗎?”父親握著母親的手心,手背上插著各種輸液管。

  “真的是你嗎?建業。”說到這母親的淚流了下來,父親將母親小心抱住不停地安慰她。

  我和妹妹則站在一旁目睹這一切。

  “孩子們也快坐吧。”母親對著我和妹妹說道。

  母親看到父親纏著繃帶的手一臉心態地說道:“建業,你這怎麽弄的,還疼不疼啊?工作怎麽樣啊?辛不辛苦啊.....”

  一連串的問題講父親問的一時間插不上話,父親將手臂藏進外套裡,笑呵呵回答道:“工作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已經快好了,工作不辛苦,工資可高了一個月萬把塊錢,乾的好一個月兩萬多。”

  母親正想看看父親受傷的左手,這時醫生敲了敲門,走了進來,手上拿著文件夾。“你們是陳逸慧家屬吧。”

  我們三點了頭,醫生指了指父親,示意讓他出去,我們隻好接替父親工作來和母親聊天。

  門被關上了,父親跟醫生在過道裡交談著。

  “陳女士這個病已經不能靠藥物治療了,必須要手術了,不然恐怕活不久了。”醫生將文件夾打開,裡面都是關於母親病情的資料,父親仔仔細細看了很久。

  “手術費是多少呢?風險有多高?”父親神色緊繃,言語有些沉重。

  “這個手術我們這不能坐, 要去首都醫院,手術費最少五萬,還有後面一些零零碎碎的費用,老實說沒個三十來萬真下不來。”醫生推了推眼鏡說道。

  父親遲遲沒有回答,醫生見狀歎了口氣,關上文件夾準備離去。“真的你們家庭經濟情況不理想,那就繼續接受藥物治療吧。”

  “做,我們做。”父親右手抓住醫生的手腕,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只要能治好她不管多少錢我都做。”

  “不一定能治好,只是能續命罷了,想清楚了,可別後悔。”醫生背對著父親說道。

  “只要活著總會有辦法的,我從小跟她一塊長大,我答應過她我們會幸福一輩子的,所以只要有可能,我是不會放棄的。”

  “哪怕治療無效也心甘情願?”

  “我相信你們,我也相信她,大不了再。”

  醫生腳步停了下來。“去首都醫院找陳為民醫生,就說是宋曉文的朋友,我只能幫你到這了。”醫生繼續走著。

  門被推開了,父親重新回到母親身前,抓著母親的手說道:“逸慧,醫生說你的病已經好多了,再做個手術就能康復了,錢我已經準備好了,等你病好了,我還想吃你做的飯。”

  母親很開心,臉上的笑容是我這段時間見過最燦爛的,她撫摸著父親的腦袋,兩隻瘦弱的小手在父親的頭髮中挑著白發。“建業啊,你白頭髮都快比我頭髮多了,要記得注意休息啊,不然我可不給你做飯吃了......”

  窗外的太陽已經升到最高,紅彤彤的圓輪在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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