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夜裡的雪隨著陣陣冷風散落在延吉的街道上，寂靜的夜裡，只有我與幾名上了年紀的環衛工清掃著道路周圍的垃圾。

　　“孩子，明就過年了，你不去準備過年，在這裡掃大街是為了什麽?”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提著燒餅的大爺看著我說道。燒餅散發的白氣在路燈的照耀下格外顯眼。

　　我先朝電話亭裡掛著的時鍾看了一眼，接著向大爺禮貌回應道:“閑得沒事乾，乾點活，給家裡添點生活費，隨便鍛煉一下自己。”

　　大爺走了，嘴邊還說道:“這孩子真懂事，年紀輕輕就知道乾活養家，不像我家的孫子，成天就知道玩電腦，看電視，大晚上的還使喚我出去給他買燒餅......”

　　大爺的聲音漸漸遠去，清掃大街的工作也接近尾聲，一位穿著大衣的中年人從電動三輪車上下來，徑直地走向我，把所有的環衛工都召集在了一塊兒，給了每人一個紅包，說是工錢，我接過了紅包微笑道:“謝謝劉叔。”

　　人群散去，劉叔摸了摸我的腦袋，又捏了捏我的凍紅的臉頰問道:“有好好吃飯嗎?逸強。”我點了點頭，可是不聽使喚的肚子卻發出了饑餓的聲音，劉叔很快便從三輪車上拿來了個保溫盒。

　　劉叔打開保溫盒的蓋子，右手在蓋子上停留了一會兒。“裡面還是熱的，快點趁熱吃吧。”說完將保溫盒遞給了我。

　　我雙手接過保溫盒狼吞虎咽般吃了起來。劉叔手伸進大衣內側，取出了煙夾，拿了一根放到嘴裡，看了眼正在吃飯的我，將煙重新收了回去，歎了口氣自語道:“要是我兒子還活著，估計也有你這麽大了。”

　　劉叔總是跟我提起他兒子的事，對我很好，我每次都不知道該怎麽回他話，便乾脆沉默下去。

　　“逸強，你娘身體好些了嗎?”

　　“不清楚，也不敢問醫生，醫生說這個病是絕症，治不了的，能保持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我吃完將保溫盒還了回去，但肚子還是有些餓，這是我今天吃的第一頓飯。

　　劉叔繼續問道:“你妹妹還在學校念書嗎?”

　　我連忙回復道:“明年就初中了，她讀書很用功，成績好，我不在的時候把家裡打理完很乾淨，有時還替我照顧母親。”

　　“你爹薑建業呢?今年過年回來吧?”

　　“我不知道他，他除了每月往家裡寄錢，平時很少給我們打電話，沒有什麽交流，主要是他在外地不方便，但是他對我和母親還有妹妹很好。”

　　劉叔起身拍開落在身上的雪，握住了我的手。“如果明天你爹還沒有回來，乾脆你和妹妹就跟我們一塊兒過年吧。”你王嬸老想著你們，而且她燒菜可好吃了，這樣過年又熱鬧，還能一起去看望你母親......”

　　我點了頭，劉叔這才松開我的手，我目送他上了電動三輪車，嘴邊亮起了一個紅色斑點，隨著紅點的消失，我走進了旁邊地上了紅漆的電話亭。

　　從口袋裡翻出了一張字條，對著字條上面的號碼，波動了電話，拿起電話放到耳邊“你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我仔細的看著字體上的號碼，一個個看著輸入，反覆試了幾次都是這個結果，隻好放棄。

　　我出了電話亭，看了眼時間，已經九點多了，搓了搓手，朝手心哈了口熱氣便起身趕回家中。

　　我站在棟舊式的民房前，牆壁周圍堆滿了生活垃圾，防盜網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褲子以及內衣，

進了小樓，鐵質護欄已經鏽跡斑斑，樓梯拐角總是散發著惡臭，我捂著鼻子上了六樓，眼前的房門是木製的，右下角還漏了一塊，我敲了敲門。　　等待了一會，妹妹說道:“門鎖已經開了哥哥。”我用力一推，門這才打開，發出的咯吱咯吱聲令人刺耳，我進了房間，用後背將門關上。

　　房間三十來平，對於我和妹妹已經足夠了，我向妹妹擺在客廳小平桌子的的作業，又打量了房間內的環境，跟樓梯間天壤之別，一切井井有條，我摸了摸妹妹的腦袋:“沫微是個好孩子呢！晚飯吃了嗎?等會兒一起去母親那吧。”

　　“我在等哥哥回來吃飯呢。”話落從廚房拿出碗筷，給我盛了一碗，接著又端來了兩盆菜，一份青菜，一份西紅柿炒雞蛋，我脫下外套掛在門上，妹妹找出椅子讓我坐下，平桌上的作業已經收拾乾淨。

　　“你什麽時候會做菜了?”我拿起筷子準備夾菜。

　　“看電視上學的，怎麽樣厲害吧。”妹妹自豪地說道。

　　我夾了塊青菜放入口中，品嘗著，鹽的結晶在我嘴巴裡融化，我開口笑道:“厲害厲害，比哥哥做得還好吃。”

　　妹妹信以為真，高興地夾起一塊吃了下去，頓時紅了臉小聲說道:“怎麽這麽鹹啊！”說罷盛了兩杯水放到座子上。

　　“不管鹹不鹹，只要是你做的，哥哥都愛吃。”

　　我吃完了飯喝了幾杯純淨水，和妹妹一起把碗筷清洗乾淨了，準備完事後，我取下掛在門上的外套，放在手臂上，用力拉開了門，帶著妹妹出去了，外面很冷，雪並沒有減小，風吹散了妹妹的頭髮，我將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牽著手去了母親那裡。

　　我拍掉了我和妹妹身上的雪，互相打量了番，替對方整理了著裝。

　　醫院裡除了幾名護士便就是不能回家的病人，吳護士領著我們兩個進了母親的病房，拉開簾子，母親的頭髮已經掉了許多，整這個癱在病床上，望向窗外。

　　“媽我和妹妹來看你了。”

　　母親頭轉了過來，對著我們微笑著“逸強，沫微啊！”

　　我走向前握著母親的手“身體好些了嗎?”妹妹著在一旁給母親擦拭臉頰。

　　母親沒有回答我的話，繼續問道:“建業今年回來嗎?”

　　我搖了搖頭“電話沒打通，試了好多次了。”

　　“是不是你打錯了。”

　　“可能吧，我當時沒注意。”

　　母親輕輕地敲了我的腦袋“傻孩子，叫你辦事都辦不好，你以後怎麽照顧好你自己和沫微啊。”

　　“沒事的媽我能照顧好自己和沫微的，你好好養病就行了，不用瞎操心，萬一我爸明天就回來了呢?”

　　“最好是這樣。”母親見說不過我，也沒有繼續爭論下去了。我找護士借了台移動電視，擺在母親面前。

　　“媽，你不是愛看春晚嗎?我這就給你放。”我一邊說一邊調弄電視。妹妹則剝母親身邊櫃子上水果籃裡的水果，是劉叔他們送的。

　　隨著春晚的播出，房間安靜了下來，除了電視機的聲音，和母親時不時地笑聲。

　　其實春晚我並不是很喜歡看，我妹妹也差不多。

　　過了幾個鍾頭，母親突然說道:“逸強馬上就十六歲了吧，真希望能再多陪陪你。”

　　我撫摸著母親的手:“媽，醫生說你病有好轉了，你一定能看著我和妹妹長大的，別瞎想，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母親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晚上我背著熟睡的妹妹回了家，洗了把臉準備睡了，外面傳來陣陣煙花聲，原來已經十二點了，我打開劉叔給我的紅包，裡面塞了三百塊錢和一張字條‘一百塊是工錢，二百百塊是你和妹妹的壓歲錢，新年快樂逸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