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去一身汙穢,程國強用浴巾裹著下身從澡堂中出來,下意識的站到鏡子前打量起自己。
軟榻而濕露的頭髮有些長了,連眼睛都被遮住。身材略顯瘦弱,距離前世讓無數女人愛不釋手的胸肌和六塊腹肌還差得遠,只能說具備雛形。
至於面容,不必說,自然是!
“劍眉星目,清秀俊朗,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瀟灑不凡。”程國強撩起頭髮,對自己的容貌讚賞道。
“強哥,別照了!你的胡子都快戳到鼻子裡去了,再照也不會變帥的了。”
瘦猴不知何時出現在程國強身後,上前搭住他的肩膀,毫不留情的說出了大實話。
被戳穿了的程國強絲毫沒有不好意思,撥開瘦猴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斜視他道:“你懂個屁!”,隨後轉身離開陽台回到床位。
程國強的宿舍屬於八人一間,而他的床位正位於進門右手邊靠走廊的下床,這種地理位置一般被稱為門神,專門負責夜談的時候望風的。
拿起平時塞在床頭的校服,程國強嗅了嗅,臉色微變,這玩意兒怎麽酸了!
唉算了,湊活穿吧,穿完今天就連同上午那套一起扔了,買幾套新的。
其實男高中生的校服能有多少是香的,都是汗味混雜食物味煙味,最後洗衣粉一漂,能不臭就很好了。不過過慣了富二代生活的程國強顯然不能忍受這些,最起碼自己這上輩子的邋遢高中生活是需要作出些改變的,第一步就是將校服整香香。
將衣服穿好,接下來就是去填飽肚子,不過程國強剛重生,委實想不起飯卡丟哪了,摸摸舊褲子口袋,外套口袋,找找衣櫃,床上,都沒有。
恰好這時,瘦猴神情舒暢的從宿舍廁所出來,就見程國強不懷好意的瞅著自己,頓感猴軀一陣,菊花一緊。
瘦猴咽下口口水,問,“強哥,你要幹嘛!”
“我能幹嘛,洗衣服唄。”程國強假裝一副見怪了的表情走進來,讓瘦猴微微發愣,疑惑自己剛才是不是看錯了。
就在二人相互錯開的一瞬,程國強非常自然順手的從瘦猴的褲袋中摸走飯卡。
“猴子,借你飯卡一用。”
察覺自己飯卡已到他人手裡,瘦猴頓時哭喪起臉,抱住程國強,“別阿大哥,我飯卡沒錢了。”
瘦猴本名張遠揚,江湖名號也真是瘦猴,不過男生一般都稱呼其為猴子。能得此外號的向來都不是常人,張遠揚就屬於是人如其號,瘦且皮,班主任欽定的五班第一無業遊民,不過也是程國強高中時最要好的兄弟之一,優點是仗義疏財,缺點是純仗義不疏財。
程國強就是依稀記得他這個特點,才先把瘦猴的飯卡薅到手裡,不然絕對不可能從他手裡借到卡吃飯的。
“借來用一下嘛,以後加倍奉還。”程國強說。
“不要!”瘦猴堅決搖頭拒絕,掂起腳試圖拿回被程國強舉高高的飯卡,不過他一七三的身高就算墊腳也夠不著一八二的程國強,只能無能狂怒。
“嘛呢二位,基情滿滿啊。”
又有宿友回來了,程國強偏頭看去,是才子蕭文斌和凱爺歐明凱,班裡學術界的大佬,剛才說話的是凱爺。
見二人投來你不必解釋我都懂的眼神,程國強也沒法再糾纏下去了,將飯卡還給瘦猴後,就換了凱爺借。凱爺自然不像瘦猴視財如命,毫不猶豫就借給了他。
出來宿舍到走廊後,程國強正巧聽見瘦猴的聲音細微從宿舍裡傳出。
“你們有沒有感覺強哥今天好奇怪,又頂撞老師,又賴皮借卡的,像變了個人一樣。”
是啊,肯定像變了個人,回到2014年,直接年輕了十歲,新時代的人如何適應舊時光的歲月呢……走在路上,程國強昂頭看了看天空,格外湛藍,靜靜漂浮幾朵白雲,時不時還有鳥雀飛過。
那個曾經的我是怎麽樣的……程國強陷入沉思。
那時好像十七八,正值少年意氣風發,胸中懷揣的滿是赤熱與理想。只是剛從農村出來的他,面對城裡的學校實有些自卑與膽怯。所幸老師水平與師德俱佳,同學們也都是純良之輩,對程國強的出身不以為意,男生們更是相互稱兄道弟。
只是程國強自己始終抱著敏感的內心,與人相處總是顯得老實憨厚,甚至有些遲鈍。不過也就是這份性子,讓他在同學間頗受好評。
程國強搖頭苦笑,想起從前的自己自尊心極強,哪怕飯卡沒錢乾吃白飯也不會借別人的卡,如今……
捏了捏手裡的飯卡,程國強決定好了……等會多加兩個炸雞腿,再去小賣部整瓶飲料,相信凱爺肯定不會說什麽的,都踏馬哥們兒。
酒足飯飽回到宿舍,舍友們早已躺在床上準備午休。不過學生時代,午休前自然是免不了同大夥一番高談闊論,指點江山的。
男生宿舍能聊什麽,美女黑絲?不不不,那只是吹牛的插入素材。男生宿舍,軍事政治,歷史文化,國家發展,世界格局,宇宙萬物,奇聞異事,鬼怪傳說,無一不談。
不過今天午談會,自然不是美女開頭,而是對我強哥英勇事跡的回顧。
“強哥,你今天中邪了阿,敢對飆郭大海。”瘦猴驚詫開口,眾同僚附和。
“阿強你啥時候這麽勇了!不像你的作風啊。”
“國強你不知道啊,當時你罵他禿頭的時候,我心都要跳出來了。”
“強哥,老登這個詞你哪聽來的,很貼切嘛。”
“……”
眾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見。不過講了許久,終於發現當事人程大少一直保持著沉默。
“強哥,這不出來解釋一波?”程國強另一個好兄弟,王宇從上床探下頭來問。
只見程國強閉上雙眼,舉起右手食指放於嘴唇,“噓!”
眾人見他神神叨叨的,不知要搞什麽飛機,便都好奇的安靜下來。
“我在課上睡覺大家是知道的吧!”
眾人齊齊點頭。
程國強換顧一圈,雙眼微眯,聲調變得輕微,“那你們知道我夢見了什麽嗎。”
眾人相互對視,齊齊搖頭。
“別賣關子了,強哥。”瘦猴語氣急切的喊。
程國強神秘一笑說,“我夢見我發明了一種頭髮特技,duang的一下,頭髮就能變得很黑很亮很柔。”,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忿忿,“結果還沒投入市場,就被他吵醒,醒了還要看到他的地中海,讓我很不爽就罵了他。”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不過聽了他鬼扯也沒再糾結什麽,問了一兩句被程國強搪塞過去後就換了下一話題。
“……我要是能穿到隋唐,就我這體格,起碼能硬接李元霸三錘子……哎你說要是莫斯科保衛戰的時候天氣不那麽惡劣,德國會不會贏啊……我覺得中國未來發展還是要以工人階級為主……”
406宿舍不知為何,今天顯得格外興奮,午談一直持續到距離起床鈴不到20分鍾。
最後不知是誰看了眼手表,驚覺叫到快起床了,眾人這才匆忙結束會談,堪堪入睡。
不過我們程大少顯然是睡不著的,本來洗了一上午的廁所應該是極為疲憊的,再加上剛才的鬧騰。但他就是睡不著,睜大雙眼直勾勾的注視著頭頂的蚊帳,腦子裡充斥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
“咚~咚~咚~”,午間起床鈴從廣播中傳出。
南陽三中的起床鈴清脆空靈,它不同於上課的急促,又不似下課的舒緩,有點像一日之初,寺廟所敲晨鍾,驅散夢寐與惰懶。
不過電子不比實物,聽多了也就那樣,絲毫不影響406的男生們多眯十分鍾,再彈射起床,麻溜穿鞋,踩點進教室。
下午第一節課是物理課,物理老師是個人很好的老教師,頭髮花白,稍微有些健忘,經常講課講到哪自己都搞不明白。
這時由瘦猴領頭的五班活躍人士就會開玩笑,讓他將重複的內容再講一次。不過老教師講到一半總能自己反應過來,問同學們,我是不是講過這裡了,隨後就是滿課堂的哄笑。
有時候老教師會佯裝發怒,不過大多數都是無奈的說既然講到了這,那就再講一次吧,只求同學們能聽懂,學精。這也導致物理課是六門課中進度最慢的一門。
不過老教師德高望重,課組那邊自然不敢催,學生這邊也不以為意,畢竟老教師雖囉嗦,但經驗豐富,課講得通俗易懂。雖然大家會時不時捉弄他,但他在學生那還是頗受愛戴的,大家都很尊敬他,他教的三個理科班物理成績也都很不錯。
當上課鈴響起,一大幫男生堆在門口向老教師打報告,老教師教了這麽多年也是知道學生們都什麽秉性,臉色和藹的揮手讓他們全都回到座位上去。
程國強找到位於教室中間座位坐下,心情頗為激蕩,重生回到高中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上課。老教師已經開始講知識點了,程國強正襟危坐,準備好好體驗一把做學生的感覺。
不過顯然有人不打算讓程國強這麽做。
“強哥強哥,你啥時候起床氣這麽大了!連郭大海都敢罵。”程國強的同桌柳菲菲一見他坐下就迫不及待的詢問。
程國強表情莊肅,壓低聲音說,“下課再說,認真聽課。”
柳菲菲也是個乖巧孩子,面對程國強明顯不想多聊的態度也不覺得有什麽,隻當他真的想認真聽課。畢竟在她的認知中,程國強屬於有點無趣有點悶的性子,兩人同桌也沒發生什麽特別的故事,就當上午他那操作是學習壓力大,發神經了。
然而,程國強這邊卻有些不平靜,同桌柳菲菲他一進教室就注意到了。這倆團團,在這個年齡段,屬實天賦有些炸裂,讓人眼神和臉稍微不注意就會陷進去。
所以我們程大少認真聽課純粹是裝裝樣子。老師在講台上講得唾沫橫飛,激情四射,全被他當成嘰裡呱啦,一句也聽不懂。時隔十年別說物理公式,你問他牛頓姓什麽,他能告訴你肯定不姓牛,外國人的姓都在後邊,牛頓毫無疑問得姓頓。
此時程國強的心思全在柳菲菲身上,他在思索自己高中的時候怎麽就忽視了這根好苗子呢!想來或許是因為另外一個女孩,也或許是因為跟著大眾的審美覺得柳菲菲胖吧。
不過作為一個實際心智28歲,且經歷過燕瘦環肥的富二代渣男,審美早已不同往日。柳菲菲這種其實不能算胖,應該屬於微胖,研究界稱為豐盈。皮膚白嫩,五官精致,只是臉頗圓,讓人覺得沒那麽好看,要是瘦下來肯定是個大美女。
但程國強作為一個見過世面,經歷過大波大浪的人,更為欣賞現在這種狀態,要是再稍加打扮,簡直不敢相信。
程國強的眼睛不自覺的就瞄了過去。俗話說看一眼是本能,不看第二眼是禮貌,但自己這禮貌怎麽也跟著本能跑了,想拽都拽不回來。
沒辦法,敵軍火力太猛,猛到都可以放在桌子上了!
似乎是察覺到有余光在往這邊瞟,柳菲菲疑惑的往一旁轉頭,同桌程同學依舊專注於課堂,目不斜視,時不時還皺眉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後跟著老師的講解,一拍腦袋轉為恍然大悟,醍醐灌頂,快速拿起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噫,明明感覺有人在看我噠,怎麽沒有了,難道是我的錯覺嘛。”柳菲菲小聲嘀咕道。
這時,一張字條從隔壁遞來。
“菲菲,你聽懂了F=ma這條公式嗎?”
柳菲菲有些奇怪,不僅是因為程國強連這麽簡單的公式都要問,更奇怪的是他叫自己菲菲,他以前從來都是叫自己柳菲菲噠。
盡管滿腦子的問號,柳菲菲還是老老實實的回道,“知道啊,這是牛頓第二定律,f是力,m是質量,a是加速度。”
將紙條傳過去,不大一會兒紙條傳回。
“那菲菲你的是多少ma阿。”
一開始還沒懂什麽意思,柳菲菲剛想落筆回問什麽意思,忽然想到F=ma,瞬間明白過來。
臉頰微微發燙,胭脂紅不一會兒就攀上臉蛋,內心先是羞赧,隨後生出惱怒。
“這壞蛋怎麽知道我有F?”
柳菲菲一言不發的將紙條撕掉,然後悄悄將手放下去,猛得給程國強腰間一揪。
“嗷”,程國強頓時疼的大叫一聲,站了起來。
全班的目光迅速集中到聲源處,老教師扶了扶老花鏡,問,“這位同學,你有什麽問題嗎?”
見周圍望過來的眼神各異,有不解,有不滿,但大多都是看戲,或者來自兄弟們的戲謔,程國強頗為尷尬,摸了摸鼻子,“沒事老師,剛才您講得太精彩了,讓我對一道難題幡然理解,一時激動才這樣的。”
“這樣啊,也是好事情。”老教師不急不緩的說,“這位同學坐下吧,下次別那麽激動了。”
待程國強坐下,班上又恢復了安和的課堂氛圍。
又是紙條傳來,程國強打開一看,是柳菲菲的道歉。
程國強思索片刻回復道,“沒事,你道理大,我原諒你了。”
柳菲菲臉色又是一紅,悄聲一哼,昂起頭顱,不再理會程國強。
程國強自討沒趣,望著講台發起了呆。
不知幾何年,程國強終於等來了下課鈴響。老教師還是很講究的,見鈴響了,便不再繼續講,招呼一聲課代表找他問作業後,便宣布下課。
程國強如蒙大赦,趕緊起身活動活動筋骨,這回到高中上節課真是遭老罪了。
正欲前往廁所,一抒江河湖海之志。一道俏麗的身影擋在了面前,程國強定睛一瞧,哦豁,熟人!
班裡的學習委員,陸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