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蘇小然?”
他的床前突然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襤褸,一雙眼中滿是紅色光芒,但卻沒有一點氛圍燈的曖昧感,而是冰冷的血腥,一看就知道這人對生命一點都不熱愛。
哪怕她生就一副前凸後翹好生養的樣子,蘇小然都覺得,即便這人有了孩子,也是那種生一個掐死一個的惡母。
“你是不是蘇小然?”女人又問道:“快說。”
“好像挺憨厚的。”蘇小然看著她飄在空中的樣子,暗自想到:“大半夜跑別人屋裡,不乾活,淨廢話。”
“人不可貌相,鬼其實也一樣。”他想道。
沒見蘇小然有什麽動作,他就從床上站了起來。
然後,他把手兒一揚,一道金光打出,就將那女鬼綁成了一根麻花。
他的另一隻手也不閑著,摸出一張小紙條拍到女鬼的額頭,將她定在空中。
蘇小然仔細看了看出手的成果,覺得那些繩結看起來很有藝術感,頓感滿意。
他下了床,穿上拖鞋,又點了根煙,抽了一口,這才說道:“你既然這麽純良,還扮什麽惡鬼?”
女鬼聞言,仿佛從驚嚇中回了魂,害怕地說道:“什麽惡鬼?我就是想買包煙。”
“啥?”
蘇小然有點聽不懂了。
“這種煙。”女鬼想打開手掌,卻發現自己一動不能動,就央求道:“放開我吧,我手裡裡有樣板。”
蘇小然想了一下,手一伸,就把符紙召回,讓她能在小范圍裡做點動作。
那打著藝術繩結的金索卻沒有松懈。
女鬼確實老實,也不再求,隻把小臂努力彎起,打開手掌。
蘇小然就看到她手心裡的一個煙屁股,正是他抽的鎮魂香。
“我就想問問,這種煙賣不賣。”
“不賣。”蘇小然的回答直截了當。
這其實不是煙,而叫鎮魂香,是蘇小然一年前撿的。
而那一天,他自己又怎會忘記?
……
去年暑假,一個晴朗的下午,他和幾個村民一起上白面書生山找馬蜂窩。
尋窩很簡單,只需要在水源附近,找到一隻工蜂,然後跟著它就行了。
所以到了山上沒多久,蘇小然就發現小溪邊上的一隻工蜂,然後跟著它進了一個小山洞。
山洞並不深,可以說是能一眼望到底的那種,所以他就放心地進去了。
但裡面沒有蜂窩,所以,他以為是遇到了一隻無巢蜂。
蘇小然想要退出來的時候,卻驚悚地發現洞口不見了!
惶恐、無助,這些負面情緒瞬間就湧上了心頭,但轉眼他就被神奇的一幕吸引了。
只見那隻工蜂落到洞底的石壁上,而那石壁則開始左右移動,就像電梯門一樣,打開了。
更驚異的是,那石壁後竟然是一片廣闊的沙漠世界。
烈日炎炎下,沙漠上還有一些沙蠍和沙蜥遊蕩。
而在離門不遠處,則有一間古代的木頭小樓。
他當時其實沒想什麽奇遇什麽金手指的。
蘇小然覺得,自己敢進去的根本原因,就是見那屋簷下,有一個大如臉盆的馬蜂窩裡。
“至少能賣八百塊。”他當時就這麽想道。
於是他就來到這棟小樓處。
那馬蜂窩遠看像臉盆,近看時,卻比懷了八個月的班主任的肚子還大。
拇指大小的馬蜂嗡嗡嗡地,在那裡飛來飛去,
一看就知道,這窩裡不管是蜂蜜還是蜂蛹都超多,絕對很值錢。 但他不敢動手,因為有幾隻十來公分的兵蜂,飛的時候把臉一直對著他,一副虎視眈眈的樣子。
蘇小然摘蜂窩也快半年,也經手過七八十個,但他哪裡見過這種陣仗,真不敢惹。
本著賊不走空……不是,是本著閑著也是閑著的心態,他就進了小樓。
逛逛不吃虧,隻當旅遊了。
……
進門是個大堂,除了十幾張八仙桌,就只有一個櫃台,看著像間客棧。
大堂左邊是三個包間,右後方有扇小門,通向後廚。
廚房也不大,只有三個燒炭的灶頭。
二樓則有八間客房,裡面的布置都是一床一櫃一桌四凳。
蘇小然就是在那最大的客房裡,發現了幾乎堆了半個屋子的鎮魂香。
鎮魂香是由黃紙卷著金黃的絲狀材料製成,看著倒有點像細雪茄。
而且,這裡還很貼心地放了一張繁楷寫就的說明書:“鎮魂香,性溫,味微辛,點燃後服其煙氣,能鎮驚安神、平肝潛陽,可以治療心火亢盛,熱擾心神,心悸失眠、多夢不安。”
蘇小然一看,就覺得這是給自己準備的。
從過年的時候父母去世,這半年多來,他每晚不是驚醒就是哭醒,從來沒好好睡過覺了。
於是他就清空了書包,裝滿了鎮魂香。
然後他又在拴馬樁上找到了一根金索,在櫃台的屜子裡找到了一顆黑珍珠。
蘇小然帶著這幾樣東西,回到了山洞。
他前腳離開黃沙世界,後面的石壁就恢復到正常的模樣,同時,洞口也出現了。
……
鎮魂香確實有用,雖然沒能讓他的心情變得美麗,但至少睡眠質量提高不少。
而他把玩那金索和黑珍珠多日,卻沒什麽發現。
小說看多了,總會弄點滴血認親的活,但沒有鳥用。
直到有一天,他把黑珍珠跌落在地,沾了灰塵。
他呸了一口,想擦乾淨。
而黑珍珠卻像打了雞血,瞬間飛起,要死要活地往他嘴裡鑽。
蘇小然又驚又喜,驚的是,這家夥不按常理出牌,並且在沒有說明書的情況下, 自己也不敢隨便就吃。
但他心中也喜,畢竟有變化總是好事。
於是一個躲,一個鑽,一人一珍珠僵持一天一夜。
烈男怕纏珠,蘇小然終究不是鐵打的,他又困又累地到了極致的時候,就不由自主地迷糊了一下。
但這一下,就被黑珍珠抓住了機會,鑽進了嘴裡。
還好,這珍珠雖然有些賤,但終究不是什麽毒物,也不是什麽系統和老爺爺,而是一枚自帶了一門神功的丹藥。
……
黑珍珠叫做參功丹,功法叫《自掛東南神鍛術》,這都是一位叫做綠葫蘆的仙人在丹內的留言所說。
仙人綠葫蘆對這門功法極其吹捧,誇這是天上少有地下罕見的絕世神功,能直指大羅,肉身成聖。
而那枚參功丹則有著幫他改天換命的神奇功效,能讓他的修煉一番風順。
在他拉了三天肚子,差點虛脫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真的變了,至少記性好了,過目不忘,舉一反三都不再話下。
於是,蘇小然便安心地修煉起這門有點不正經的《自掛東南神鍛術》。
到現在,他練了整整一年,已經有了金丹的修為。
他升到築基期後,就能看見人的命火,氣機之類的,所以看見個鬼,遇到隻妖就很正常了。
……
鬼見了不少,但憨厚如像眼前這隻,想要東西還會花錢買的,卻是第一次。
“不賣,”蘇小然抽著鎮魂香,對女鬼說道:“但你要願意幫我乾活,我就用這鎮魂香當你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