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當空,雲海之上。
“哈~~~~”
雲衍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他的心醒了,但他的身還不願醒。
“要是這該死的太陽小一些就好了。”
抱怨歸抱怨,於事無濟。
翻了個身,雲衍將自己埋在軟乎乎的雲床當中,貪婪地享受著這獨屬於他的雲床。
“哎煩死了煩死了,睡個懶覺都不成。”
擁抱完最後十秒雲床,雲衍罵罵咧咧地起了身。
以雲為床,在這雲海上入睡,全身都可癱在這柔雲之中,堪稱塵世間最為極致美妙的體驗。
但每到清晨的時刻,他都極為痛苦。
正著睡吧,在這雲端之上要直面烈陽的威光。反著睡吧,他喘不過氣來……
“小電寶,今天咱們捏一捏兔子。”
沒有應聲,但雲衍早便習慣了這樣的情形,一個人自說自話,自言自語。
在他的身邊,飄浮著一團成型的雲。
潔白如雪的雲不知是以何種手段揉捏而成,竟成了一個史萊姆的形狀,身後還有一對小短翅,前方三個小小的窟窿眼呈品字狀分布,下方還有一道閃電狀的溝痕。
惟妙惟肖,仿佛只要染上色彩,它就能活過來。
可惜這裡現在只有白雲,再靈巧的手也難憑空造出其他的色彩。
雲衍從身下捧起一團雲泥,開始按照他印象裡的兔子揉捏了起來。
這些當然不是泥,但在這無垠的雲海,底下這些凝成團的雲對他而言,都是雲泥。
雲泥和水泥的差距很大,他捏造而成的作品,往往只能保持不到三天的時間。
但這從來都沒有打消過他的熱情。
“小電寶,我和你說,兔子這種生靈啊,它有一對長耳,聽力十分出眾。”
雲衍仔細地在圓滾滾的兔子腦袋上捏出了一對長耳朵,時不時得意地轉頭看一眼旁邊靜靜飄浮著的小電寶。
“雖然沒有你可愛,但兔子也是一種萌萌噠的小生靈,它趴下來的時候,是看不到四肢的,毛茸茸的像是一團小雪團。”
“嗯……可惜了,你沒有看過雪。雪是在雲海的下方才能看得到的景象,它是雲的另外一種形態。”
“兔子有兩顆大門牙,這樣方便它啃胡蘿卜。”
說到這兒,雲衍不禁一笑,把數團雲泥壓縮在一塊,壓成極為凝實的兩塊小雲片,以此作為兔子的門牙。
“胡蘿卜,對!兔子最離不開胡蘿卜了。”
靈感突生,雲衍又捏出了一根長長的胡蘿卜,和它的身子一樣長,放在兔子的手中。
時間悄然流逝,雲衍在逐步地完善著最後的細節。
“兔子的眼睛應該是透明的,但從外界來看,由於某些原因,落在人們眼中是紅色的雙瞳。”
戳上兩個眼窟窿,這一次的作品便初步算是完成了。
雲衍托著腦袋,癡迷地看著眼前的小兔子,他很享受這種創作的感覺。
“兩顆大門牙,伴生胡蘿卜,就叫你大牙兔吧。”
取名,是一件作品完成後最為鄭重的時刻,但還不止於此,
“大牙兔,假如你有生命,你要記得,兔子不吃嘴邊卜,這與你一同誕生的胡蘿卜,將會陪伴你一生。”
“借助它磨牙,它能讓你的門牙更為強壯,同時在一遍又一遍的磨礪中,它會一點一點地變得更加堅硬。相輔相成,你們可以共同成長。”
“小電寶,
看,新的夥伴誕生了。”雲衍將旁邊的小電寶抱到大牙兔的面前,讓兩者的眼睛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大牙兔,這幾天要和小電寶好好相處哦。” 沉浸在一件事中,時間過得很快,那驕陽早已到了雲海的另一端,僅僅能看到半個太陽,落日的余暉為小電寶和大牙兔披上了一層霞衣。
柔和而唯美。
只可惜……
雲衍得意地看著自己作品的同時,又有些落寞。
雲泥捏造而成的作品,只能保留三個日夜。
大牙兔還好,此時的小電寶,身上正飄走一縷縷的雲氣,它的身子逐漸地虛淡了起來。
雲衍不舍地看著小電寶和大牙兔:“小電寶,大牙兔,一定要好好相處啊!”
其實,不止是小電寶和大牙兔。
他無奈地低頭一看,無數縷雲煙正往四面八方飄散。
越是龐大的作品,能保留的時間越短。
他的身體,也是雲泥的造物,每一次來這雲端之上,他只能停留一個日夜輪回。
“保重了,小電寶,大牙兔。”
雲衍用力地揮著手,和小電寶、大牙兔告別。
隨著夕陽徹底地落下,構成雲衍手掌和雙瞳的雲泥也消散而開。
……
……
青城五中,心理輔導室。
“雲衍,你又進了幻境?”
桌子對面,穿著白大褂的四眼老頭,正皺眉看向他。
“沒有,我很好,我作業還沒做完,老頭,我先回去寫作業了。”
恍惚中回過了神,眼前的四眼老頭讓他渾身一個激靈, 雲衍立馬開口找借口準備溜號。
“慢著,這些藥拿去,你小子這次給我聽好了,再敢讓我發現你沒吃藥,我告訴你班主任去。”
四眼老頭將一大堆花花綠綠的各色藥丸、藥盒、藥片推到雲衍的眼前,凶巴巴地盯著雲衍。
無奈苦笑一聲,雲衍隻得將這些東西一股腦地全收進書包。
他是青城五中十年來成績最好的學生,但最近幾個月來,常常會在上課走神,這可不得了了!
這一屆的高考,青城五中可就指望著他打出名聲,在青州都闖蕩出一個名號來,可在高三這年,怎麽能走神!
校長特地從青州請來最負名望的醫生、心理谘詢師,為他專門開了一個心理輔導室,但求他能夠穩定地學習。
當然沒啥用,不過好在雲衍的成績極為穩定,一直保持著領先全校第二整整百分的水平,校長和各個老師都覺得是起了成效,對此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都怪當初太年輕,一不小心亂說話。”走回教室的路上,雲衍苦惱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第一次恍惚間到雲端之上的時候,他懵得很,傻呆呆地烤了一天的太陽。
那是他第一次體會到度日如年的感覺,所以在他回到現實後,曾經瘋狂地訴說自己進了幻境。
而當次數多了之後,他變了。
以雲為泥,衍化蒼生,他十分享受這種創作的感覺,對於他來說,那已經是天堂般的世界。
在他回到班級的時候,冰冷的機械電子音突兀地響起。
【載入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