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下,兩個吊筐貼著城牆緩緩升起。
林軒把環首刀搭在吊筐上,刀鋒卻有意無意地對著另外一個吊筐中的唐瑞。
林軒心裡明白,從踏上吊筐開始,他和唐瑞的合作關系也就宣告終結。
在逃亡的路上,唐瑞需要他的保護,自然唯唯諾諾、言聽計從。
可一旦進城,唐瑞又會變成那個前呼後擁、高高在上的“知縣大老爺”。
林軒倒也不怕唐瑞會恩將仇報。
其一,他相信以自己的實力可以應對。
其二,就是唐婉。
唐婉對他情根深種,他自然感受得到。
事實上,這也是他有意為之的結果。
進入寧州城後,唐婉就是自己的一雙眼睛。
唐瑞的承諾,在他看來一文不值。
細雪劍如果真得被寧州知州視若珍寶收藏於武庫之中,唐瑞是拿不過來的。
倒不是說唐瑞沒有實力得到,而是他絕對不會付出相應的代價。
唐瑞拿話誆他,他有何嘗不是在演戲。
讓對手覺得自己蠢笨,總比讓對方時刻謹防要對自己有利。
細雪劍,終究要靠他自己去取!
至於唐婉......
走一步算一步,隨心吧!
來到城牆上,就見十多個士兵和仆從簇擁著兩個男子。
其中一個身穿官袍的青年男子正在和唐婉低聲說話。
想來此人就是唐婉的大哥唐紹恩了。
林軒的目光看向另外一個錦衣男子,秀眉微微蹙起。
這個錦衣男子年紀約莫二十七八左右,面如冠玉,唇若塗脂,身上還帶著濃重的熏香氣味。
他的手中輕搖著一把折扇,玩味地打量著唐婉,似乎是在品鑒一件精美的物件。
唐瑞看見錦衣男子,顧不得和兒子打招呼,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對方面前,故作驚喜地叫道:“哎呀,慕容師弟怎得也來啦?深更半夜還勞煩你親自相迎,正是愧煞師兄了。”
這個錦衣男子乃是寧州知州慕容仲達之子慕容衝。
唐瑞和慕容仲達年齡相仿,卻是慕容仲達的門生,所以他和慕容衝平素就以師兄弟相稱。
“唐師兄遠道而來,我自當親自迎接才是。”
慕容衝隨意地應付了唐瑞一句,又看向了唐婉,笑眯眯地說道:“幾年未見,婉兒出落得越發可人了。”
見唐婉並未理會慕容衝,而是走到一個提刀的陌生少年身旁,唐紹恩面露不豫之色。
他打了個哈哈,朗聲說道:“時辰也不早了,城牆上露重風寒,還是先回府吧。”
“也好!慕容師弟,請!”
唐瑞父子和慕容衝邊走邊聊,當先向前走去。
慕容衝是完全無視了林軒,他之所來這裡,就只是為了唐婉。
唐紹恩察覺到妹子和林軒的關系有些不尋常,但是城牆上人多眼雜,不是詢問的地方。
至於唐瑞,則是有意忽視林軒。
林軒對此倒是坦然,李勝男和唐婉一左一右陪著他慢慢走在了最後面。
他看了眼談笑風生的唐瑞,偷偷拉住了唐婉的小手。
唐婉俏臉一紅,卻沒有掙扎,反而心裡一片甜蜜。
李勝男快走幾步,瘦小的身軀擋在了林軒和唐婉的前面。
......
翌日清晨,林軒洗漱後,將包袱和環首刀留在廂房中,打算去街上逛逛。
林軒和李勝男都暫時居住在了唐紹恩的府上,
對此唐瑞並沒有意見。 在他看來,林軒此舉是在等著他取來細雪劍。
李勝男被唐婉以身邊沒有體己人的名義,暫時借去陪她幾天。
這倒是省了林軒再開口了,他出門辦事,帶著李勝男也不方便,原本就打算讓唐婉照看些時日的。
林軒剛走出唐府的大門,迎面兩個虎背熊腰的大漢大步走了過來。
他隨意的看了看左右,正考慮是向左還是向右,卻見兩人一起停下腳步。
其中一個滿腮黃須的大漢瞪著林軒,怒聲斥喝道:“你瞅啥?”
林軒愕然地又望了望左右,隨後看向了黃須大漢。
大清早的,街道上的行人並不多,他的周圍也沒有其他行人,很明顯這人說得就是自己。
“你還瞅,找打!”
黃須大漢大喝一聲,踏步向前,揮拳打向林軒。
另一個方臉大漢沒有說話,動作也不猶豫,從另一邊攻向林軒。
原來是故意找茬!
林軒頓時明白過來。
只是他初來到寧州城,並沒有得罪人啊。
唐瑞知道自己的實力,真要對付自己,不會只派出兩人。
難道是慕容衝?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眼見兩人已到面前。
林軒不閃不避,猛地探出雙手分別抓住了兩人打來的拳頭。
這兩個大漢的身高都在一米九左右,體重也都超過了兩百斤,結實的肌肉充滿了力量。
可兩人的全力一擊卻被林軒輕松接下。
兩個大漢對望一眼,均看出對方眼中的駭然之色。
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兩個大漢各有一隻手被林軒抓住,可他們還有另外一隻手。
他們可不相信,對方還能再變出另外兩隻手來抵擋。
林軒的確不能再變出兩隻手,他選擇的是更簡單粗暴的方式。
他雙手抓著對方的拳頭,直接向後掰去。
“哢嚓!”
“哢嚓!”
兩聲脆響,伴隨著淒厲的痛呼聲,兩個大漢的手腕被掰斷,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
“是誰派你們來的?”林軒盯著兩人,沉聲問道。
兩個大漢還沒說話,就聽拐角處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林兄弟,收下留情!”
林軒循聲望了過去,不由得微覺驚詫。
來人竟然是慕容衝!
慕容衝能知道林軒的名姓,林軒並不意外。
讓他覺得奇怪的是慕容衝對他態度的轉變。
昨天夜裡慕容衝還對他視若無物,可現在對方居然如同他鄉遇故知般,臉上帶著欣喜和親近之色。
更何況,這兩人明顯就是慕容衝派來的。
自己打傷了對方的人,對方還一臉的歡喜,怎能不讓林軒疑竇暗生?
......
桑山縣城。
上百萬喪屍組成的屍潮,徹底將桑山縣城化為了人間煉獄。
擋在屍潮面前的一切,幾乎全部被摧毀,到處都是斷垣殘壁。
縣城中央的一間坍塌了大半的酒樓上,一襲黑袍的蕭十二負手而立, 冷眼觀望著緩緩移動的屍潮。
忽然,一道身影從半空掠過,來到了蕭十二的身前。
肉翅收斂,露出一張儒雅的臉龐,正是青衣侯蕭雲生。
蕭十二臉上的冷漠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狂熱的崇拜。
他單膝跪地,恭敬地說道:“屬下拜見尊上!”
蕭雲生淡淡地說道:“起來吧!”
蕭十二站起身來,看向了蕭雲生,臉色登時一變。
只見蕭雲生的左臂從手肘處被斬斷,青色披風下的肉翅上也分布著幾道已經結痂的疤痕。
“尊上,你這是......”蕭十二關切地問道。
蕭雲生漠然地說道:“無妨!說一說我走之後的事情。”
“遵命!”
蕭十二聞言,當即便講述起來。
蕭雲生靜靜地聽著,眼眸中沒有一絲波瀾。
蕭十二一直觀察著蕭雲生的神色,匯報完之後,微一遲疑又說道:“此外,屬下還遇到一個很特別的人。”
“哦?”
蕭雲生眉頭微動。
“那人的身上沒有天命者的氣息,可是他的實力卻遠超一階天命者!”
說到這裡,蕭十二頓了頓,補充說道:“連屬下也沒有勝他的把握。”
“倒是有點意思,他叫什麽名字?人在何處?”蕭雲生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看向了蕭十二。
蕭十二躬身回答道:“屬下遇到他時,他正護送一對父女前往寧州城的路上。按照時間推算,他們應該快到了。”
“他的名字叫孫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