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城門百步者,死?”
唐瑞盯著大樹上張貼的告示,臉色有些難看。
寧州城已近在眼前,地面上風乾的血汙卻讓他畏縮不前。
林軒提著環首刀從寧州城的方向大步走了過來。
將環首刀隨意的插在了地上,他來到唐瑞的身前,開口問道:“唐大人,你不是已經讓人送信了嗎,可有約定他們如何接應?”
他剛才已經看過了,寧州城北城門緊閉,城牆上值守的士兵均配備了弓弩,根本就不讓人接近。
沿途地面上插著的羽箭明確表示,他們並不只是說說而已。
唐瑞滿臉苦澀地說道:“沒有啊!我只是提到了阜康縣的情況和屍潮南下的消息,讓他們做好提防,我會帶著婉兒前來寧州城。賢侄啊,咱們現在該如何是好?”
雖然告示上明確提到難民不允許進城,沒說朝廷命官不讓進,唐瑞也有官印可以證明自己的身份,但是他根本就不敢去城下跟值守的將領交涉啊。
萬一他還沒走到城下百步的距離,就被士兵們射殺了呢?
又或者他正跟值守的將領說明來意,有哪個彎弓的士兵手一松,他的小命就丟了呢?
這種高風險的事情,他可不願意去做,更不會主動提出來。
可他不提出來並不代表林軒不會提出來,就聽林軒說道:“那就按你之前說的,你帶著官印,可以去城下走一遭。說不準,他們聽到你的名字就會放我們進城了呢。”
“不妥不妥!”
唐瑞連連擺手,急聲辯解道:“在戰時,城門一旦關閉,輕易不會打開,朝廷命官也不例外!”
“唐大人,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聽到林軒的聲音冷了下來,唐瑞喃喃地解釋說道:“我當時以為寧州即便封城,頂多是派人把守城門,城門也會打開的。現在看來,是我考慮不周了。”
“公子,既然進不了城,不如咱們另尋去處。”李勝男在旁邊插口說道。
她的手裡提著帶著劍鞘的長劍,身後背著弓箭。
長劍上的血漬雖然擦乾淨了,可仍是被汙染的狀態,為了避免誤傷,林軒取劍的時候帶上了劍鞘。
他也想借機試驗一下,看看長劍需要多久才會變成正常的狀態。
唐瑞不等林軒回答,慌忙搶先說道:“別啊!林賢侄,咱們再好好想想,一定有辦法可以進城的。”
進不去寧州城,林軒大不了一走了之,那他可怎麽辦啊?
林軒思索了片刻,看著唐瑞說道:“這樣吧,唐大人。你修書一封,我把信射入城中,姑且一試吧。”
“這倒是個好辦法!”
唐瑞點頭附和道。
大乾弓箭的射程在一百步左右,從城下百步外射到城樓上,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更何況,還要提防城牆上的士兵把他當做探子射殺。
射箭入城的事情,就由林軒去辦,對方既然提出來,自然有辦法做到。
“只是還有一個難處,我們沒帶筆墨紙硯啊?”唐瑞皺起眉頭,有些為難地說道。
林軒默默地從包袱裡面摸出一塊白色的手帕,又從李勝男背著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矢,來到了唐瑞面前。
“賢侄,你這是......”
唐瑞疑惑的看著林軒。
話未說完,就見林軒微笑著抓起唐瑞的左手,箭頭從唐瑞的食指指尖上一劃而過。
“現在有了!”
由林軒口述,
唐瑞代筆,一封書信新鮮出爐。 這封書信寫得,當真是情真意切,字字是血!
林軒檢查了一下,沒有發現問題,又跟唐瑞要了塊貼身的玉佩作為信物。
將玉佩和血書包好,借來李勝男的弓箭,他拔起環首刀直奔城門而去。
以他目前的力量,全力施展的話,能直接把縣尉司製式的硬弓拉斷。
所以說,把箭矢射到城樓上並不難,稍微有點麻煩的是如何控制好使用的力量。
還好系統空間裡面有足夠的弓箭,林軒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先試著練習了幾次。
等熟悉了射箭的力量後,他來到寧州城北城門前,大步向前走去。
在距離城門約莫兩百步的地方,林軒停下了腳步,把環首刀插在地上。
“你們快來看啊,那小子在乾嗎呢?”
一個值守的士兵發現了林軒,衝著其他士兵吆喝道。
士兵們聞言,紛紛探頭向著城下張望。
林軒取出包裹好的血書,用布條纏在一支箭矢上,摘弓搭箭對準了城樓上的一個旗杆。
“距離這麽遠,他不會是想把箭射過來吧?”一個士兵驚訝地說道。
“這怎麽可能?那個地方距離城門起碼有兩百步,又是從城下射向城上,怎麽可能射的上來?”
“就是!咱們從城上往下射箭,最遠也就一百五十步。”
他們正自議論著,就聽“嗖”的一聲,一支箭矢破空而來,猛地插入一個旗杆中。
圍觀的士兵們鴉雀無聲,目瞪口呆地望著嗡嗡亂顫的箭杆。
......
夜近子時,火光搖曳,林軒和唐瑞並肩坐在篝火旁,遙望著寧州城方向。
不遠處,唐婉和李勝男相依著正在熟睡。
唐瑞打了個哈欠,扭頭瞥了眼林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恩兒若是見到了我親筆寫的血書,一定會想辦法放我進城。
可是到現在城中都沒有動靜,是不是林軒根本就沒把血書射進去呢?
這個念頭也就在他腦海中轉了轉,卻沒敢問出來。
林軒不知道唐瑞的想法,望著遠處的夜空,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行動規劃。
寧州城雖然城防堅固,可是能否抵擋得住屍潮的衝擊,仍是未知之數。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必須要在屍潮到來之前離開寧州城。
此番進城,除了細雪劍,還有一些物資需要籌備。
突然,一陣嘹亮而悠長的嘯叫聲自遠處傳來。
林軒和唐瑞連忙站起身來舉目望去,就見一支鳴鏑箭拖著明亮的尾巴劃破夜空。
隨後,第二支、第三支鳴鏑箭相繼升起,在半空中綻放。
“是恩兒!他來接我們啦!”
唐瑞欣喜若狂,當即就要朝著寧州城衝過去。
三聲箭鳴,就是唐瑞的長子唐紹恩準備妥當後,給唐瑞發來的信號。
林軒一把拉住了興奮的唐瑞,平靜地說道:“別著急,先把唐姑娘和勝男叫醒再說。”
“對!對!”
唐瑞反應過來,深吸了兩口氣,迫使自己沉下氣來。
林軒叫醒了唐婉和李勝男,做了個簡易的火把,眾人這才趕往城下。
寧州城的北城門依舊緊閉著,城牆上也點燃著十幾隻火把。
當林軒四人來到城下時,就聽城上一個士兵大聲呼喊道:“城下可是唐大人?”
唐瑞聞言,下意識地看向了林軒。
遇到問題,就找林軒,這幾乎都要形成習慣了。
看到林軒點了點頭,他才越眾而出,高聲回道:“我就是唐瑞!恩兒何在?”
“父親莫慌!我這就命人接你上來!”
城樓上身穿官袍的唐紹恩扒著城牆的垛口,朝著下面的唐瑞喊了一嗓子。
看見兩個吊筐從城牆上垂落下來,唐瑞伸手抓住一個吊筐就要爬進去,林軒早已先他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軒似笑非笑地盯著唐瑞,和善地詢問道:“唐大人,還是讓兩個弱女子先上去吧,你說呢?”
以唐瑞的人品,若是讓他第一個上去,指不定會發生什麽事呢。
“我也是這麽想的!我就是為她們扶下吊筐。婉兒,快上來!”
唐瑞強自壓下心頭的不悅,滿臉堆笑地說道。
都忍耐了一路,可不能功虧一簣。
等進了城,他會讓林軒知道,官字怎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