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闌寂靜,一輪滿月掛上樹梢,月光透過窗戶散落在地面上,潔白如霜。
寧州知州慕容仲達身著赤色官袍立在窗戶前,遙望著遠方的夜空。
“咚!咚!”
書房門口陡然響起了兩下敲門聲。
“進來吧!”
慕容仲達不用回頭就猜到了來者的身份。
在府上只會敲門沒有自行稟報的就只有一人。
書房的兩扇門被推開,一襲白衣的楚湛提著長劍踏步走了進來。
“見過慕容知州!”
楚湛來到慕容仲達的身前,拱手見禮。
慕容仲達沒有轉身,淡然地說道:“楚公子深夜造訪,可是找到了殺害衝兒的凶手?”
楚湛回答說道:“我已有線索,只是還未查出凶手的所在。我此次前來,是為了振威營。”
“按照約定,今夜醜時振威營和三千騎兵將連夜出城,護送第二批輜重前往澎城。可是振威營卻駐扎在貴府,遲遲不見動作。不知知州此舉,是為何意?”
說剛說完,就聽慕容仲達冷聲反問道:“我也有一個疑問,衝兒遇害之時,你們離虛宗的絕世高手在哪裡?”
短暫的沉默之後,楚湛黯然說道:“王師叔已經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此事,我們離虛宗會給你一個交待。”
“交待?”
慕容仲達霍地轉身,瞪著楚湛怒聲質問道:“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就是你們離虛宗給我的交待嗎?”
一陣夜風吹過,油盞的燭火隨風搖擺,發出劈裡啪啦的輕響。
楚湛神色漸漸緩和下來,輕歎了口氣,苦口婆心地規勸道:“知州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征集輜重,運往澎城,乃是朝廷的旨意。慕容知州應當暫時放下個人恩怨,以國家大事為先。”
“京都已然淪陷,大乾早就亡了,還談什麽朝廷!”
慕容仲達的語氣中流露出一絲譏諷之意。
“慕容知州慎言!”
楚湛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兩人毫不退讓地對視了片刻,慕容仲達突然轉過了身。
他踱步來到書案後,坐到了太師椅上。
“大乾局勢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振威營是寧州的最強精銳,不會參與這次的輜重運送,我已另擇一營加入今夜的行動。”
楚湛正色說道:“慕容知州,請恕在下直言。正值第二批輜重運送之際,慕容公子的死有些蹊蹺。長生殿的人也已潛入寧州城,他們來者不善,慕容公子的死他們脫不了乾系!”
慕容仲達從書案上拿起一本奏折,頭也不抬地說道:“本官還有政務要處理,就不遠送了。”
楚湛見慕容仲達心意已決,隻得轉身向門外走去。
“楚公子留步!”
慕容仲達忽然抬起頭叫住了楚湛,接著又說道:“倘若你能把殺害衝兒的凶手帶來,不必等到你我的約定之後,我即刻便將細雪劍送給你。”
“多謝!”
楚湛說著緩步離開。
慕容仲達望著楚湛的背影,雙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
“長生殿有殺害衝兒的嫌疑,你們離虛宗也有出手的動機!”
......
寧州城,唐府。
夜色下的小院中,李勝男正在一張草席上進行著體能訓練。
林軒並沒有讓李勝男直接練劍,而是制定了一些方法,先訓練她的體能、力量、速度以及身體的柔韌性和平衡性。
打好基本功後,
再練劍必然能夠事半功倍。 唐婉走出房間,望了李勝男一眼,漫步朝著小院外走去。
她的娥眉緊鎖,似乎有什麽煩心事。
“唐小姐,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裡?”
李勝男一邊做著兩頭起的動作,一邊氣喘籲籲地問道。
“我想一個人走走。”
唐婉腳步一頓,又補充說道:“放心吧!在你鍛煉完之前,我就會回來。”
李勝男看出唐婉情緒不佳,就沒再追問。
這裡是唐府,想來也不會出事兒。
唐婉沿著府中的小路靜靜地走的,可是她的心中思潮起伏難以平定。
林軒今晚就要動手了,無論成功與否,他都會立刻離開寧州城。
一旦慕容府武庫失竊,重點的懷疑對象必定是林軒。
若是林軒離開寧州城,那她該怎麽辦?
唐婉抬頭仰望著夜空,蒼白的臉頰上帶著惶恐與痛楚之色。
她雖然傾心於林軒,卻和林軒無名無分。
就算她不顧世俗的眼光,願意跟林軒私奔,可是林軒願意帶她走嗎?
她曾無數次設想過,如果林軒開口要帶她走,她該如何答覆。
可是,林軒並沒有詢問過她。
她能夠理解,現在兵荒馬亂的,林軒帶著她就是個累贅。
但是她的心裡仍是不甘心。
她知道,有的人,錯過了一次,就是錯過了一輩子。
她還有一點顧慮,就是親情的羈絆。
選擇跟林軒私奔,就意味著要舍棄自己的父親和兄長。
哪怕她對父親很失望,可是要真正的和家庭徹底決裂,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到底該怎麽做?”
唐婉漫無目的地亂走著,不知不覺地經過了唐紹恩居住的院落。
轉眼望去,她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只見唐紹恩的房間裡面亮著燭光,顯然是有人在內。
“大哥不是被扣押在慕容府嗎?”
唐婉心中有些疑惑,放輕腳步向著門口走去。
還未來到門口,突然從裡面出來一個男子憤怒的聲音:
“不行!絕對不行!”
是父親的聲音!
他在和誰說話?
唐婉心中更加驚疑,悄步繞到窗戶底下,側耳傾聽。
就聽唐瑞氣憤地說道:“恩兒,婉兒可是你的親妹妹啊!你這麽做不是把她往火坑裡推嗎?”
唐婉渾身一顫,一種不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裡面竟然是自己的大哥唐紹恩!
聽父親的語氣,剛才大哥應該是說了什麽對她不利的話。
屋裡面唐紹恩的聲音響起。
“父親,我知道你想著讓婉兒嫁給慕容衝。若是慕容衝活著,我也一定會全力促成此事。可慕容衝不是死了嘛!”
唐紹恩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唐瑞出言打斷。
“那你也不能讓婉兒嫁給慕容仲達做妾啊!慕容仲達是我的老師,婉兒是我的女兒,這如何使得!”
聽到這裡,唐婉刹時間如墜冰窟,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她死死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響。
唐紹恩繼續說道:“父親有所不知,我身為寧州轉運副使,這些日子奉命征調了不少糧鹽油布等輜重。父親可知慕容仲達為何要這麽做?”
他說完之後不等唐瑞作答,就壓低聲音說道:“慕容仲達想要放棄寧州城!”
“此話當真?”唐瑞的聲音微微顫抖。
唐紹恩見機,再次勸道:“父親不妨再想一想。如今朝廷拿活死人也沒辦法,讓各州便宜行事。慕容仲達在寧州經營十余年,根基深厚,將來若是天下大亂,他未必沒有稱王的可能。”
“可是婉兒未必會願意。”唐瑞的語氣有些動搖。
唐紹恩說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由不得她!慕容衝一死,慕容仲達膝下再無子嗣,他必然會動納妾之心。倘若婉兒能為慕容仲達誕下一子,到時候......”
唐婉沒有再聽下去,轉身緩步離開。
眼淚順著臉頰無聲的滑落,可是她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這笑容裡有一分苦澀,兩分自嘲,但更多的卻是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