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江南平原地帶,楚江中下遊處五十裡開外有一片稀松的柳林,恰好現在時至冬末春始,若是遠眺此林,入眼的倒也有七,八分綠意,而這點點碎綠中則還隱臥著一座三兩百人口的村子,上百座土製的屋舍由東向西,高矮不齊地參差在一條一乘馬車來寬的泥路兩邊的樹林之間,因為大部分村民姓李,所以這座村子也就叫做李家村了。百來戶人家的村子是個小村,年頭至年尾人們都過著日出而耕日落而歸的靜怡生活,好像從來就沒發生過什麽大事件,即使誰家有什麽紅白喜喪之事,也不過是熱鬧那麽一兩天后又馬上恢復到了以往的日子裡,對於村子裡的人來說勤勤懇懇地種好自己的地,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了。
然而這世上,萬物同存,生生死死,來來回回,皆在靜動之間,變化之圈,如風行雲伴,形化無常。故而這李家村自然也逃不過其中玄妙了。
這不,天還沒亮,在那薄薄的月光底下,一道長長的身影,喘著大氣,邁著大步,急匆匆地奔向了李家村村口方向。
“鐺,鐺,鐺!喜報啦,喜報啦!”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後,一面鑼一個人同時激動地叫嚷著闖進了還沒睡醒的小村子,引起了一陣陣雞鳴犬吠和木門咯吱咯吱的掩開聲,一顆顆迷迷糊糊的腦袋,由村子東頭的進口處慢慢地探了出來,隨著鑼聲一路往西延伸而去。
“哎!大清早的,什麽喜報啊?”村子裡西頭拐角處,唯一的鐵匠李大膽為了養家糊口做生意,算得上起的最早的人了,當然也就成了第一個弄清楚發生了什麽的人了,當這位敲著鑼的人影喊叫著經過拐角處時,這黑頭黑臉,絡腮大胡子的大個子拿著吃飯的家夥拾,一把三尺長柄的大頭鐵錘,猛地衝了出來攔下了他。
“你,你,你。。。。。。大膽!你這黑斯敢擋衙門的道,想吃牢飯嗎?”一個身著黑色繡紅邊的勁裝布衣,頭戴紅羽青絲帽,上繡一個血色衙字的瘦弱衙差被李大膽的突然之舉嚇了一大跳,待得看清楚攔路人不過是一身著布衣的鄉村鐵匠時,其被嚇得發了白的臉色瞬間氣成了火燒雲,當下便伸長了龜縮的脖子,收起了銅鑼,亮出了腰間的大刀,扯著他那已經有些發啞的細嗓子厲聲斥道。
“差爺息怒,差爺息怒!李大膽這廝不知道深淺,莽撞了差爺,老朽李家村李氏族長李淵給您賠罪了,賠罪了!"李大膽,顧名思義就是個大膽的人,也就是老粗,哪裡見得別人如此訓他,管你衙門不衙門,掄起了黑袖口,*著手中的大鐵錘,橫著雜亂的毛發,瞪著銅鈴眼正準備與瘦衙差理論時,卻被聞聲聚集過來的白發老族長和眾鄉親拽到了一邊。
“額!李老族長客氣啦,我也是公務在身,連夜趕路到了李家村,報完了喜報還得趕回去複大老爺的命,實在是耽誤不得啊,所以方才出言也是有些過了,有些過了。”瘦衙差到也是個懂得變通之人,其借著微亮的天色見到村子裡七七八八的村民都輕輕皺著眉頭圍了過來,馬上就將腰刀掛回了腰間,對著大夥一抱拳,一句略為低姿態的話語便緩解了現場有些冷意的氣氛。
“哦,原來是來報喜的啊!”
“什麽喜啊?”
“對啊,當差的給我們老百姓報什麽喜啊!”
大家夥一時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了開來。
“咚,咚,咚!安靜,大家安靜點,官爺面前如此喧鬧,都成什麽樣子了!”白發束簪,下留山羊須胡的李淵將手中拄著的黑色木拐杖使勁往地上跺了幾下,嚴聲喝止了眾人地七嘴八舌,滿是皺紋的老臉掛著歉意的笑容,哆嗦著雙手向著瘦衙差雙手抱拳微微一拜道:“差爺見笑了,都是莊稼漢子沒什麽規矩,隻是差爺方才所說的喜報莫非就是去年年尾十一月八日進行的科考的榜文出來了嗎?”
“李老族長客氣了,不錯!正是科考榜文已出,且第一名就是你們李家村的後生。”瘦衙差抱拳還禮後卻故意隻將話說到關鍵處就抱起了雙臂,眯著一雙鼠眼,得意地看著眾人賣起了關子。
李淵和其族人們聽見瘦衙差如此一說,皆激動的睜大了雙眼張大了嘴巴等著他繼續說下去,卻沒人察覺到瘦衙差的故意而為,一時之間此地安靜的只剩下了幾隻晨鳥的零星啼鳴,仿佛大家連呼吸也停了下來。
“呵呵!慚愧,慚愧,老朽愚鈍了,還請差爺直言相告,本村去年參加科考的娃子有兩三人,到底是哪家娃子沾了差爺的喜氣上了榜首,老朽做主定會讓其家人報答差爺的恩情!"眾人卯足了勁等了半天,那瘦衙差卻似很享受大夥的這種表情,硬是沒從嘴裡蹦出半個字來,最終還是李淵人老成精,洞察到了這瘦衙差的心事,這世上本就沒有白吃白住白乾之事,更何況是衙門當差的在給你跑腿,哪有不撈些油水之理,當下便頂著微紅的老臉在言語之中許下了好處。
瘦衙差聞言,這才收起戲謔的神情,眉開眼笑地微微一欠身,雙手虛抱成拳,略為禮貌地說道:“李老族長言過啦,李家村的後生可畏,其拿了科考的頭名與我那是無緣的,倒是我這跑腿的沾了這未來秀才大人的喜氣啊!”
“哪裡,哪裡!是差爺客氣了。”
“呵呵,李老族長客氣話我就不多說了,此次科考這奪魁之人姓楊氏,單名一個天字,還望李老族長指個方向。我好快些宣了榜文回去複命。”瘦衙差見他的好處有了著落,也就不在準備耗下去了,乾乾脆脆地說出了科考第一名是誰。
“什麽!是那外來楊家的老二楊天?""不會吧!差爺是不是弄錯了啊!”
“呵呵,什麽不會,別亂說話,讓差爺聽見了你小子吃不了兜著走。”
“對!小聲點,嘿嘿,看來咱們村的李二得倒霉了。”
“可不是嗎,想那楊家來咱們村沒地種,租種了他李二的地可沒少受他剝削啊!”
“哼!仗勢欺人的東西,活該他李二倒霉,我家娃子沒中,幸好他李二的娃子也沒中啊!”
瘦衙差話音剛落,李淵身後的族親們便炸開了鍋,這參考三人中,有兩個是他們李氏子弟,其中更有一個是李淵的兒子的兒子,也就是李二之子,李淵的孫子,但是這榜上有名者,卻是二十年前,從北方逃荒而來的楊姓人家的兒子楊天,照理說來,這村子裡的孩童們都在一個半老的李氏族人,李先生開辦的私塾裡求學,那李先生肯定是對李姓的孩子上心些,怎麽會讓楊家的孩子得了功名呢,所以啊,這真相一出,就激起了眾人的議論紛紛,更有勝者卻是嘲笑起了他們的本家李淵身旁的李二來了。
李二此人呢,四十出頭的模樣,身著一身乾乾淨淨的棉織藍色長衫,一頭黑發高束頭頂,淡淡的青眉微微皺了一下,一雙鷹眼裡閃爍了幾下莫名的精光,卻是沒有理會身後眾人的譏笑,低著稍尖的下巴,神情冷淡地站在李淵身後一側,顯然是出身家境較好的族長人家,從小受到了李淵這人精的影響,有著不一般的隱晦心機。
“哼!你們當老夫老糊塗了嗎?有膽的就大聲說出來,老夫的兒子有老夫來教,幾時輪到你們來評頭論足,大清早的不用忙農活了嗎?都給老夫散了。”李淵雖老,此時卻再也控制不住他的脾氣了,大清早的鬧騰了半天竟然與他李氏沒有半點關系不說,還被一些對他本就不太服氣的李姓人家說了風涼話,當下便翹著稀松的山羊胡,轉身怒指眾人,厲聲轟散了族人們地竊竊私語,隻留下了他的兒子李二攙扶著他走到了瘦衙差跟前,理了理衣袍後平靜地說道:“差爺放心,老朽這就親自帶路,勞請差爺隨我來。”
“客氣了,李老族長請。”瘦衙差本來就很趕時間,哪裡會在乎這李家村的是非,當下便一臉假裝的敬佩神情側身讓了道,讓李淵父子走在了前頭後跟了上去,一行三人向著小村的西南方向而去。
正如李淵的那些族親們所說,楊家乃二十年前逃荒才來到了李家村的,當時的楊家還不能稱的上家,隻能說是一個二十好幾的壯小夥和一個十月懷胎的姑娘家,兩個風塵仆仆的為難人而已,男的叫楊嘯虎,女的叫嶽姑。
這一對灰頭土臉的小夫妻,剛剛來到陌生的李家村的時候,見到此地水土好,且出糧豐盛,便落下了想在此處立根的想法,可是立根得有地啊!
於是這對年輕的小夫妻在打探之下, 便求上了村裡家境最為厚實的李淵家,趕巧當時李淵那剛剛成家的獨子李二,拋下了其大了肚子的妻子,離開了李家村到外面闖蕩去了,家裡一大片田地雖然顧了短工幫忙打理,但還是有些吃緊,農忙的時候忙不過來,好些稻子都因為收割不及時,爛在了地裡,這李淵便順了把手,將村子西頭出去約莫半裡路,靠南邊的一塊五畝疙瘩地租給這對受盡了苦難的小夫妻。
小夫妻兩千恩萬謝後,便在那塊田地邊上,蓋了間草棚子,過起了一窮二白的艱苦日子,女人身子弱,做不來什麽重活,隻能在家裡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事,但是那個叫楊嘯虎的小夥子倒是本事,一肩挑起了整個家裡的重擔子,像頭牛一樣的苦幹了這二十來年,硬是把一座草棚子變成了一座土胚房,在這李家村立住了腳,雖然日子到如今也還是一個窮字,但兩口子卻是健健康康地養大了兩個孩子,好歹也算得上是一個四口之家了,也就是楊家。
所以呢,這一大清早的,村子裡雖然熱鬧了,可是楊家離的遠,也就什麽都不知道了,依舊按著往常,過著他們的老日子。
跳跳魚在這裡解釋一下,因為前一段日子所寫的章節沒有把握好節奏,所以斷了一次更,從新改了改章節所謂的大綱,打算從頭在戰。
期望新的開始,能有個新的氣象,歡迎大夥指點,批評,以後不會在出現這種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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