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天都亮了。”
李家村八裡之外,一處通往堤子鎮的青石大路邊的楊樹林子裡,楊天身著一件染了多出泥色的長白布衣,蜷著身子窩在一顆老楊樹下的草堆裡,被從樹葉間落下的陽光刺了雙眼醒了過來。
楊天皺了皺眉頭,雙臂撐著草地,費力地半坐了起來,眯著雙眼四下張望了一圈,回過了神來後,看著東南處李家村的方向,心裡不禁有了些不舍,“娘!大哥!等楊天投奔了堤子鎮的武大哥,在鎮上有了生路和宅子後便來接你們去享福,留下爹這個老頑固一個人在李家村,給李淵那老狐狸種地!哼!”
“咕嚕!”楊天的肚子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悶響,打斷他對於楊嘯虎懲罰性的聯想。
“哎!好餓啊。”楊天咬著牙,身靠著樹乾慢慢地蹭了起來,雙手捂著肚子有些懊惱地嘀咕道:“早知道昨天應該先到小胖子家蹭頓早飯在跑出來的,幸好堤子鎮不遠了,還是堅持一下快些趕路吧,說不定能趕上武大哥他們吃午飯呢!”
楊天想到這裡,頓時便覺得肚子空蕩蕩的感覺好了很多,擰在一起的眉頭也垂了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後,便向著西北方向,晃晃悠悠地在林子裡穿行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一想到堤子鎮的武大哥,便會想到很快就會有一頓豐盛的午飯,等著自己去狂吃海喝,便馬上有了一股莫名的力量,肚子的難受減輕了,連步伐也輕快了起來,所以這一路上,楊天壓根就把李家村和楊家拋到了九霄雲外,腦子裡所想的盡是他所謂的武大哥了。
其實這楊天所謂的武大哥其實就是堤子鎮上的一名惡霸,真名武威,吃喝嫖賭樣樣沾邊,平日裡沒事便領著一幫子羅羅在大街上遊蕩找事。
這武威找事可不是在找事情做工,而是在找街道上那些商鋪小販們的麻煩,什麽酒館的菜裡有蟲子,布坊的賣的布少了尺寸,青樓的姑娘太老了,五花八門的手段,變著法子讓這些大小商戶們破財免災,若有頑強抵抗者,武威等人便一擁而上,鬧店砸攤子,輕則得關門四五天,重新打理門面,重則頭破血流,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
當然,像武威這種街面上橫著走的人,最愛的還是賭館這種最是刺激的地方了,正所謂賭桌無父子,隻有在這樣的地方,由於輸贏的關系,他這個很少感受到挑戰的惡霸,才會有一種成王敗寇的真是感覺。
而楊天與其結識,就是在堤子鎮上一家叫做德威賭堂的賭館門前開始的,那是楊天與村裡的另外兩個孩子,李大元,也就是其口中的小胖子,和李二的兒子李軒,在李先生的帶領下去鎮子上的考場裡參加科考的時候,在大街上不小心撞上了剛剛輸了個精光,罵罵咧咧地從賭館裡出來的武威,這下楊天他們可是捅了馬蜂窩了,一眨眼便被武威的一群小羅羅給包了個嚴嚴實實,當場三個孩子,一個老先生四人,嚇哭倆,還有一個哆嗦著抱頭蹲在了地上,唯有楊天憑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動,上前去與那武威理論了起來。
結果,武威竟然罕見的放了他們一馬,後來還特意款待了考完科考的楊天等人下了三天,下了堤子鎮最好的酒樓悅來軒,吃了悅來軒最貴的酒宴,轉了堤子鎮大小的戲園子,硬是與楊天結為了忘年之交,搞楊天雲裡霧裡的轉了半天,後來才知道,這武威本性狠辣,卻也是最欣賞有膽識的人,特別是楊天還隻是個十四歲的讀書郎,面對一大群凶神惡煞的小羅羅,竟然如此淡定,想來往後的膽識定是遠超常人,就為這個,武威還想讓楊天來做他的二當家,隻是當時的楊天心念家人,也就作罷了,否著那稱兄道弟,酒肉隨意的日子,楊天還真的難說會不會當了武威的二當家呢。
按著從科考到現在的這幾個月的時間裡,楊天偷偷跑了幾次堤子鎮找武威解饞的經驗來看,從李家村往堤子鎮去,如果天亮出發,則天黑可到,一共十八九裡的路程,需一天的時間。
楊天是昨天上午時分跑出來的,天黑後便到了楊樹林子,用去了大半天時間,現在雖然因為肚子裡沒食的原因,影響了速度,但其從早上醒來便趕路,一直到現在,太陽也過了杆子頂了,所以這一路上想七想八的楊天也就慢慢地看到了堤子鎮熟悉的身影了,那些明顯與鄉間的土胚房子不同的,由青泥磚而建起來的一條長長的酒樓商鋪等建築。
“呼!終於到地方了。”
看著堤子鎮入口處標志性建築,一座外搭簡易竹棚,內設雅座的老字號茶館,楊天臉色泛白地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如釋重擔般地呼出了一口大氣。
“咦!楊天兄弟,來來來!”就在楊天駐足茶館一側片刻功夫後,緩過了一口氣後準備入鎮的時候,茶館靠窗處的一張茶桌上,一位臉上有著一道三寸刀疤,長相粗獷的猙獰漢子,熱情地朝楊天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嘿!原來是武大哥,真是天助我也。”楊天疑惑地側頭看去,這才發現了武威及其一眾羅羅,把茶館的裡間給佔了個滿滿的,心裡一陣暗喜,便咧著嘴,直往茶館裡奔了去,“武大哥,真是太巧了,我正準備去找你呢!”楊天一臉高興地來到了桌邊,就著一位剛剛自覺離開了的年輕小羅羅讓出的空位坐了下來。
“哦?你小子肚子又犯饞了吧。”武威仰靠著木椅,摸了摸滿是胡渣子的下巴,調侃起了楊天。
楊天在這半年來的幾次交往之中早就習慣了武威的玩世不恭,絲毫不在意地抓起了桌上的醬牛肉和大饅頭左一口右一口,死命地往嘴裡塞,一眨眼的功夫,便乾掉了一個饅頭和半盤子牛肉。
“哎!我說楊天兄弟,你慢點,這些粗食,武哥我管夠,沒人跟你搶的。”楊天生猛的吃相連武威這種惡霸都給證到了,其愣愣地眨巴下了三角眼,連忙將桌角的一壺涼茶推到了瞪眼挺脖子噎住了的楊天面前。
“啊!舒服了,謝謝武大哥了。”楊天抓起了茶壺,猛地灌了一口,拍著自己的胸口感激地對著武威說道,“武大哥,你說錯了,小弟楊天這次可是特地來投奔你的,你可得提攜著小弟一下啊!”
“哈哈!我早就說過楊天兄弟和我是一路人,果不其然啊!”武威眉頭不經意地跳了跳,咧著大嘴,有些誇張的大笑著說道,很顯然對於楊天此次前來的目的武威有些驚訝了,不過這驚訝很明顯不是對於楊天來說的,接著武威站起身來,用一種很是古怪的眼神盯了楊天一眼後,便張開了雙臂對著茶館內滿屋子的羅羅門說道:“兄弟們!大哥我曾經有言在先,若楊天兄弟願意加入我們,便讓他做咱們的二當家,現在就請兄弟們拜見二當家的。”
“拜見二當家!”武威話音一落,眾羅羅便馬上集體站起身來,對著楊天就是一拜。
楊天被這數十人齊齊一拜,頓時便有了一種騰雲駕霧的飄渺感覺,身子好似輕盈了數倍,連忙站起了身來,雙手一抱拳,紅著臉說道:“諸位客氣了,二當家一說,不敢當,大家以後還是稱我楊兄弟吧!”
“不敢!”眾羅羅連忙再次一拜。
“哈哈哈哈哈!楊天小兄弟,你武哥我可是一口唾沫一顆釘的人,既然讓你來做二當家,你便是我這眾兄弟的二當家了,無需多理了。”楊天正欲再次抱拳回禮之時,武威卻是一把拉住了他,大手一揮,頗有氣勢地說道,“來!楊天小兄弟,既然都是自己人了,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
楊天也隻得作罷,對著大夥點了點頭算作是回了眾羅羅的禮,滿面春風地坐在了武威身旁。
三個時辰之後,楊天和武威帶著眾羅羅出現在了堤子鎮外,北面楚江的護江大堤之上,其對面也同樣惡狠狠地杵著一幫流裡流氣的數十人,雙方互相凶巴巴地怒瞪著對方。
“怎麽這麽倒霉,剛當上二當家就要出來打群架!”楊天此時也是相當相當火大地怒視著對面的一群人最前面領頭的一個光頭大胖子,白裡白淨的,卻是生出了一副凶相,兩把雙刀眉,一張肥厚的大嘴,再加上一雙瞪的滾圓的銅鈴大眼,著實讓楊天的身子骨抖了一下,不過他的火大卻不是對此人,而是對自己的倒霉運氣。
原來,武威和楊天商量的重要事情便是,在楊天沒到堤子鎮之前,武威便和堤子鎮的另一個惡霸李天東,也就是那個光頭胖子,約好了在江堤上惡鬥,時間便是下午三時三刻,輸的滾出堤子鎮,贏的獨享鎮子上的一條街道,所以啊,楊天現在是鬱悶到極點,可是再鬱悶,這撞上了點子的事,你是想躲也躲不掉的。
“就當是自己在這堤子鎮揚名的一戰吧!”楊天咬著牙棒子,心裡窩著火,悶著怒了半天,實在是找不到什麽借口安慰自己了,便決定將火氣出在對面的一夥人身上了。
“威子!怎麽滴, 準備和你東爺耗到什麽時候啊!”
雙方瞪了半盞茶的功夫後,對面的李天東或許是太胖了,站著累人,一雙常人大腿粗般的手臂改抱胸為叉腰,挑著眉頭,陰陽怪氣地挑釁了起來。
楊天明白,這是要動手的前兆了,便伸手入懷,握緊了武威給他的一把柴刀,心裡完全沒有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該有的害怕和膽怯,舔了舔有了些乾燥的嘴唇,雙眼裡隱隱流露出了一絲期盼,與之讀書人的身份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其實楊天之所以如此,除了一心想闖出個名堂外,大半還是依賴著他對自己身體的自信,楊天雖然隻有十五歲大的年齡,但其身體確是在十三歲那年便與一般成年人無異了,特別是他那一張瘦瘦的臉龐,早已凸顯出了硬氣的輪廓,現在的楊天,雖然看上去身子有些單薄,但其力氣與成人比起來,確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簡直就是天生的神力啊!
“嘿嘿!李天東!本想讓你多看看這故鄉美景,你既然自己找死,也就怨不得我了!”武威盯著李東天,雙眼仿佛看著一個死人般的陰笑了兩聲,舉起了其右手,狠狠地向前一揮,“兄弟們,給我砍了這死胖子!”
“殺!殺!殺啊!”
兩句簡單的挑釁,你來我往,便激起了雙方人馬的熱血與怒火,眾人揮舞著短刀棍棒,大吼著向著對方衝了過去,其中當然也包括了扯著嗓子,血紅著臉龐,揮刀向前的楊天,一場惡鬥就此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