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最後一遍,”林時澤臉色凝重的指著靖雪一字一頓的說,“任務失敗,全體人員撤回烏恆城,他媽的聽不懂人話嗎!”
靖雪看著林時澤異常堅定的說:“我要留下來。”
林時澤簡直氣炸了,拉著靖雪的胳膊用一根麻繩把她綁了起來。
“瞧瞧這少爺,一有人挑戰他的權威,受不了啦。”李樹關小聲的跟身邊的矮個子說道。
“你小點聲吧,讓人聽見了,非得扒你一層皮。”矮個子緊張的往四周望了一圈,見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時澤和靖雪的身上,便放松了下來。
“你緊張什麽啊。”李樹關不屑的說道,“現在就剩咱們十三個,打下手的就剩咱們四個,舍不得啦。”
“哎,你說靖雪就不怕死嗎?”矮個子的聲音依舊壓的很低。
“她啊,跟她爸一樣,腦子不好使吧。”李樹關搖了搖頭,遠遠的看著林時澤像牽著一條狗一樣牽著靖雪。
“對啊,他爸是靖傾。”矮個子咧開嘴,露出一口的黃牙,“遺傳了。”
麻繩綁的很牢,勒的靖雪手腕生痛,林時澤自顧自的往前走,不管她在後面大喊大叫。
“我真想不通,現在佰韃峽谷這麽多瑪爾斯,到底怎麽回事兒啊?感覺這附近的瑪爾斯都聚集那裡了。”李樹關一邊看著隊伍裡唯一的女人一邊緩緩的往前走,葉子一片片的落下,裝點著大地,靖雪遠遠的走在前面,那身影漂亮極了。
“別說了,老李。”矮個子一把拉住李樹關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說這件事,“密密麻麻的,我現在晚上根本睡不著覺了。”
“瞧你那膽子,還不如那娘們兒。”
“老李,我怎麽越看她越覺得漂亮啊。”
“漂亮的女人都沒有腦子。”李樹關看著矮個子,兩人眼中都露出貪婪的光芒。
“誰說的?”
“老子說的。”李樹關加快了腳步,想離靖雪更近一點。
隊伍此刻很松散,完全不像來時那般整齊,隊員們個個低著腦袋,情緒低落。任務失敗意味著什麽?他們十分清楚,好在傷亡人員較少,但由於隊長艾譚此刻依舊沒有任何的消息,他們的心裡又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悲哀,他們期待著一個決定:如果艾譚在這裡,對於這次無法進行的任務,他會怎麽決定呢?
代隊長林時澤給不了他們答案,他堅持帶領大家先撤回烏恆城,保存實力。
很快夜幕降臨,眾人挑了一個背風的地方,林時澤安排兩人警戒,李樹關和矮個子生起了一個十分漂亮的火堆,隊伍裡的另外兩個打下手負責做飯,他們支起鍋熬了一鍋野菜湯,又拿出乾糧給大家分了。眾人圍著火堆,默默的吃著飯,一言不發。
“林隊,給我解開吧,我不會跑的。”靖雪用手比劃了,意在說明自己沒辦法端起碗。
“可以可以。”林時澤看了看靖雪的臉,“跑也沒關系。”
“你答應我去了?”靖雪略微感到驚訝。
“違抗命令,死路一條。”林時澤喝了一口野菜湯,菜都是白天路上采的,十分的新鮮,雖然有些苦味,可總比沒有的強。
“林隊。”探險隊成員文斌突然開口說到,“我其實,”他猶豫了一下,瞟了靖雪一眼。
“有話就說,你平時也不這樣啊。”林時澤扭頭看著文斌,從文斌的表情細節以及看靖雪的那一眼,他已經大約猜到文斌想說些什麽了。
“我其實也不想回去,
”文斌說完後是短暫的沉默,眾人都停了下來看著他,他隻好又接了一句,“任務還沒完成,艾隊張明下落不明,我不認為回去是個好的選擇。” 話音落後,再次歸於沉默,眾人低下頭喝著自己的湯,偶爾咬一口乾糧餅。火堆劈裡啪啦的響著,聲音刺耳。文斌也低下了頭,不敢與林時澤對視,只有靖雪抬著腦袋看著林時澤。
“有多少人這樣想的?”林時澤環顧眾人,“舉手。”
陳廣白和於德衷默默的舉起了自己手。林時澤無奈的搖了搖頭,他吐出一點喝到的石頭渣滓,緩緩的說道,“講講你們的看法。”
“我們可是探險隊啊!”於德忠最先開口,他和林時澤關系最好,“這是怎麽了?還沒乾,任務就失敗了?”
“老於說的沒錯,我這次來,”陳廣白堅定的說到,“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林時澤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你他媽胡說什麽呢?老陳,你爸媽多大了?你死了,誰給他們養老送終?”他又指了指於德衷,“我以為你會了解我的想法,你也以為我是個慫包嗎?”
陳廣白低下頭,就著火光看著自己的手指,“能回去又怎麽樣?還不是一樣要死,今年下半年是個什麽情況?今年要餓死多少人?烏恆城裡大部分都是窮人,我爹媽也是窮人。”
李樹關微微的抬起頭看了陳廣白一眼,他的手有些顫抖。
“是啊,老林。廣白說的一點不錯。而且我真覺得你是害怕了,看到黑壓壓的瑪爾斯,害怕了。老實講,那玩意兒誰不怕,可是我們他媽的是最後的希望,我們不上,我們不想辦法帶回零草,還有誰呢?”
“你聽我說,於德衷,你今天可以走,我不會管你,”林時澤的語氣很平淡,“我知道我做這個代隊長你們很多人不滿意。”
“沒有。”隊員們紛紛表示否認。
“好好好,”林時澤做了一個停的手勢,“你們不用安慰我,我畢竟是個富家子弟,你們肯定會想,這小子豁不出去嘛,我理解,我理解。可是,”林時澤掃過每個人的臉,他的表情堅定了起來,“我也是探險隊的一員,我也是個血氣方剛的漢子,也從死人堆裡爬出去過,可這又能說明什麽呢?你們還是覺得我是個嬌生慣養的少爺。”
“本次任務,我決定全部人員返回是不會變的,只是任務失敗罷了,你們不能搭進去你們的命,我可以搭,但你們誰都不行。在場的除了靖雪,有誰家是住在富人區的?舉手。”
沒有一個人舉手。
“這能說明什麽啊?”文斌反駁道。
“說明什麽?說明你們每個人的家都不能少了你們,我家大業大,我無所謂,我沒有後顧之憂,但你們呢?進峽谷明擺著就是送死,你們還要為了所謂的榮耀去送死,你們死了,你們父母怎麽辦?他們誰來養?”
“你他媽不用炫耀你有錢,”李相勳厭惡的看著林時澤,“又沒讓你養,你就是怕死,找這麽多理由幹啥啊,你怕死,老子不怕,老子的老子也不怕,”一時間氣氛變得緊張了起來,“要是探險隊都像你這麽想,咱們也不用出去了,老子加入探險隊的第一天我全家都知道我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
“老李,”於德衷急忙製止了李相勳,“別這麽激動。”
“莽夫。”林時澤輕蔑的看著李相勳,“這就是為什麽我是代隊長的理由,”林時澤輕輕指了指自己的腦殼,“做事得靠腦子。”
“你倒是說怎麽做啊。”李相勳冷冷的說道,眾人也一齊看向林時澤,期待一個答案,他們現在太需要一個答案了。
“現在是出行第九天,十月二十四號,我打算接下來用兩天時間急行回烏恆城,那些瑪爾斯看來是都跑到佰韃峽谷去了,去佰韃峽谷是找死,可這也說明,除了佰韃峽谷,這附近極可能是安全的,所以兩天時間回到烏恆城並非不可能。”
“我真沒想到你怕死怕到這個份上。”李相勳背過身去,表示退出討論。
其余人也有些失望,只是於德衷熱切的看著林時澤,他知道接下來一定還有計劃。
“回去之後,立馬組建探險搜救隊搜救艾隊,搜救隊隊員讓艾老爺子來想辦法,我們則補充一下人員,人員來自備用探險隊成員。其次,讓大佔卜師再次佔卜新的地點,如果有,我們就去新地點采集零草,如果沒有,”林時澤指了指佰韃峽谷,“到時候那兒可就是咱們的歸宿。時間問題上,大約需要三天,我們會有一支準備充足的隊伍。“
“可是這又有什麽意義呢?”於德忠第一個提出了質疑,“我們完全可以派幾個人回去通風報信。”
於德忠德提議被大多數人認同,按照林時澤德計劃,全隊人員返回非常多余,可林時澤用不容置疑德口吻說道:“大家相信我,一定要全部的人員返回!”
他的眸子裡透露某種堅毅令於德忠打了個寒顫,他們二人一起長大,談不上形影不離,也可以說是知根知底。林時澤的狀態是於德忠從未見過的,他覺得自己臉紅了起來,一股惱怒混雜著卑微的複雜情緒從他的心頭湧現出來,他默默喝了一口野菜湯,湯是什麽味道也全然嘗不出來了。
一個你非常熟悉的人,在某天的某一瞬間突然變成一個你不認識的人,那這其中一定有什麽原因,十分重要的原因。
討論結束,連李相勳和文斌也默認了林時澤的提議,他們看的出林時澤不正常,可一時間有不知道哪裡不正常。大家都各自打著自己的算盤,誰也不知道誰心裡到底是如何想的,氣氛又一次壓抑到了極點。
“喂,林隊!”林時澤突然聽到李樹立叫了起來,循聲看去,之間後者的嘴巴在火光下微微的張開,,“靖雪,靖雪沒了。”
林時澤立馬站了起來清點了一下人數,除了值班的,現場只剩下十一人,的的確確少了一個人。
“大夥兒有沒有見到靖雪!”林時澤壓低了聲音,周圍的人大多都休息了,可一聽說靖雪不見了,還是有幾個人站了起來在四周找尋了一下。
“瘋女人!”找了一圈,也沒有見到靖雪的蹤跡,林時澤暗暗罵道,但他看到李樹立似乎有點畏畏縮縮的躲著他,“喂,李樹立對吧,過來。”林時澤把李樹立叫到了身邊,“你是怎麽發現靖雪不見了。”
“我,我……”李樹立一咬牙,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條,“剛才在收拾東西時,我發現了這張紙條,我不認字,也沒覺得有什麽……”
“說實話!”林時澤接過字條,並未著急打開看。
“我……”李樹立地下了腦袋,他今年不過二十五歲,頭髮卻白了一半,背也有些馱,身上是那種非常典型的酸臭味兒,這是窮人的味道,但出生在富貴之家的林時澤完全不在意這些,他一把攥住李樹立的衣領子,惡狠狠看著他,一句話也沒說,很快,李樹立便說了實話。
“她跑的時候我看見了,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知不知道,她會死的,你間接的害了她。”
“我……”李樹立的語氣突然變了,“我有什麽錯?我什麽也沒做,憑什麽你要這麽說?”他微微抬起頭,斜著眼睛看著林時澤的臉,一臉的頑劣。
“你……”林時澤十分生氣,抬起手就要打李樹立,旁邊的矮個子眯著眼,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他的心砰砰砰的直跳,看到林時澤抬起手要打李樹立,他的心揪成了一團,但他並沒打算爬起來阻止這一切。
那拳頭最終沒落到李樹立的臉上,於德忠一把拉住了林時澤,他寬闊的身軀遮住了火光,李樹立的臉埋在黑暗裡,看不出表情。於德忠雙手拍了拍林時澤的肩膀說道:“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現在是隊長,現在最緊要的是如何解決問題。”他看了一眼李樹立,衝他擺了擺頭,示意他趕緊躲遠點。
林時澤的臉漲的通紅,好在他壓抑住了那顆衝動的心,他背對著火光站了一會兒,隨後叫著於德忠往火堆邊走去,靖雪的紙條在他手裡緊緊的攥著。
李樹立整了整自己的領子,往地上吐了一口痰,隨後躺在了矮個子身邊,”哎,沒事了。“他拍了拍矮個子的臉,輕聲說道。
矮個子微微的睜開一隻眼睛,看到林時澤走開了,才放心下來,他用手抹掉眼角的淚水,”樹立哥,我對不起你。“
”沒事的,你小子就是膽子小, 出城第一天我就看出來了。“李樹立雙手枕著腦袋仰臥在乾燥的樹葉上看著夜空,一點兩點的星星微微的閃爍著,”不過這種事情,你真的應該第一時間說出來。“
矮個子默不作聲。
”林時澤說的沒錯,你間接的害死了她。”李樹立深深的吐了一口氣,“還記得第一天出城時艾譚說的話嗎?”
矮個子依舊默不作聲,李樹立扭頭看向他,黑暗中只看得出模糊的輪廓,一張方方正正的臉,他接著說道,“我記得很清楚,艾隊說,不管你們在城裡是什麽身份,出了城,我們就是生死與共的兄弟。”
……
林時澤就著火光打開那張紙條,上面的字跡工整又秀麗,但看得出寫的有一些急:林隊,我還是想回去,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接受,但我不能錯過這個機會。三百年前,是人類歷史唯一一次有記載的瑪爾斯群聚事件,那次群聚直接導致帝國開啟守城時代,數以萬計的瑪爾斯屠殺了邊軍,幾乎無人生還。那次之後,人類便一直殘喘在城鎮裡,籠罩在瑪爾斯的恐懼之中。我們對瑪爾斯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幾百年前,帝國出現過一個名為瑪爾斯教的宗教,他們信奉瑪爾斯,研究瑪爾斯,但他們所有的研究都沒能保持下來,對人類來說,瑪爾斯依舊是個謎。所以,我想趁這次機會,觀察一下群聚的瑪爾斯,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沒辦法視而不見。
信寫的十分簡短,尾部寫著一個靖字。
林時澤輕輕的把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火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