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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大水
  五七年,中國松花江特大水災。

  ……

  渾黃的洪水打著旋卷著浪,衝垮一個個房屋,吞沒一處處良田。哭嚎聲在濁浪中此起彼伏。

  不遠地方的矮山上,出現三道人影,左一人天生苦相,身著紅黃袈裟,雙掌合十,神色盡是悲憫;中一人,雙手背在身後,眉目憂愁,一身黑色唐裝浸透風雨;右一人,背負長劍,發挽道髻,劍眉星目暗藏怒火。

  道士左手作劍指,當先開口:“我去斬了這惡蛟!”背後長劍應聲出鞘三分。右手掐算片刻,隨後踏劍而去。

  和尚念了句佛號,然後席地而坐,開始超度死於水患的生靈。

  穿唐裝的人沒說話,只是瞥了一眼光頭,然後踏水前行,把陷入漩渦的人拎到無人的房頂,一個接一個。他的身後,是破浪前行的一艘艘小船,上面是迷彩的軍人。

  ……

  “惡蛟受誅!”一道寒光破空而來。

  蛟龍受創發出一聲短嘯,似是龍吟之聲,不與之戰,蛟尾加快擺動,頭頂龍角,在大水中輾轉騰挪,馭浪往前。

  道士見狀,從大袖中抽出一條金繩,口念律令,金繩翻飛,直奔蛟龍。

  龍角被縛,濁浪也為之漸緩。機不可失,道士再次抽劍立劈。

  蛟龍又添新傷,吟嘯之聲怒火更甚,奈何這次天時是他化龍的關鍵,無法分心還擊。想到此處,蛟龍沉入水底,身形暴漲,緊縛龍角的金繩金光閃動,猛甩頭顱,金繩隨之寸裂。

  道士第二劍將將斬至水面,受到金繩寸裂的反噬,分波避浪的第二劍也戛然而止。毫不遲疑的第三劍直刺蛟龍七寸,卻未立寸功,詫異之間,洪水湧動,雨哭風號,惡浪翻覆,聲勢浩大更盛三分。

  道士站立在一片門板上,並指為劍,緩緩抹過雙眸,心中念咒,口上卻喊到:“你這惡蛟,添此殺業,縱使登龍成功,又有幾歲好活?”

  “鄙人戶口本上叫龍秀河,不叫惡蛟。”

  “龍秀禾?還是個母的?”

  “……”沉默片刻,龍秀河又開口了:“傻逼”

  找到你了!道士雙眸發亮,已然是洞穿了藏匿於水底的蛟龍。一蛟龍一道士又開始了一殺一逃的過程。

  ……

  唐裝中年人依舊是背手站立,這次身後還站著一位年輕人,手上還抱著本論語,正在啃讀。

  年輕人目光發飄,聲音含糊,看著中年人的背影,欲言又止。

  “我們誰都不幫,隻幫百姓。他們打生打死,都無所謂。”中年人眉眼之間有些疲累,想來落水之人不少,而他並不精於此道,只是善小而不得不為罷了。

  “可是這大水不是那蛟龍攪的嗎?陳道長他鏟除惡蛟,不也是利於百姓嗎?”

  “讀書別讀傻了!不看天氣預報嗎?這是天時,這頭老蛟不可能錯過。天予弗取,反受其咎。不然憑他能掀幾尺浪?”中年人頓了頓,又接著說:“道長,真心有的,私心也是有的。”

  兩人都未談及老和尚。

  ……

  四十五天后,道長一言不發,收劍離去。龍秀河雖然遍體鱗傷,但龍爪已然蛻出,山河之氣入體,HLJ水交匯,化龍已成定局。又過四天,江河湖海平。

  龍秀河並不記恨陳道長,因為這也是他的時機,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時間是一九五七年,龍秀河抬頭望著東方的天空,專注到仿佛上面有個大窟窿。

  龍秀河摸出一顆彈珠,

向著西方屈指一彈,彈珠化為流光消失於天際。  與此同時,滇省的一處老山密林中,兩條碧綠的青蛇破殼而出。

  三個月後,昆侖山的獵人說聽到幾聲龍吟,那一晚遍地開花,枝繁葉茂。

  ……

  又過了半年。

  老山密林中,一個中年人突兀的出現,一雙嶄新的草鞋,粗麻褲子編起褲腳,露出一節小腿,上身穿著印有勞動光榮的背心,嘴裡還念叨著:“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接班……傳人啊……四象…龍”

  嘀嘀咕咕的聲音被鳥鳴聲,扇翅膀的聲音遮蓋的七七八八。

  良久,龍秀河找到一塊粗糙的石壁,上面還有水漬和青苔,背靠石壁,席地而坐。

  一條毛筆長的青蛇,享受著難得漏下的光斑,盯著下方的龍秀河。

  龍秀河一招手,青蛇直落入他的手中,捏住蛇頭一捋,就挺直不動了。

  以蛇做筆,對著石壁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寫”出一篇石刻。

  龍秀河點點頭,很滿意,一撒手,青蛇重獲活力,落地就跑了。

  過了幾天,龍秀河看到了一起孵出的另一條青蛇,摸了摸蛇頭,揣進懷裡就要離開,卻感應到什麽東西,目光仿佛穿越山體和密林來到那篇石刻之前。一切完好。龍秀河消失在山林中。

  與此同時,一頭老虎緩步經過石壁,身後瘴氣升騰,籠罩了這一方山林,石刻也像風化一般模糊不可分辨。最後更是對著石刻來了一炮虎尿,瀟灑離去。

  ……

  時間飛逝,一年已過。當初被當筆用的青蛇,最近不一樣了。

  日華月露有如水膜覆蓋在蛇身之上,泛起朦朧的光輝。蛇身變有丈許長,通體碧綠更勝好玉,張弛之間,蛇身隨之長短變化,蛇信吞吐,蛇眸更加靈動。

  又是一年過去,十五月圓之夜,月華如瀑,一條青蛇盤臥在翠竹上,碧綠身子在這一夜更顯得神異非常。

  細細看去,原來這條青蛇正在蛻皮,緩慢有力的用蛇蛻摩挲著竹節,沙沙作響。

  “噓,靜!”竹林下面一人陡然躬起腰背,側耳傾聽,還不忘讓身後之人安靜。

  一個半大小子學著老頭的樣子,四處打量。

  “爺,爺!”小夥子伸手扯了扯老人的肘彎。

  老人順著孫子的指向,看到了正在蛻皮的青蛇。

  “怕是要成精怪咯”老頭心裡犯嘀咕。孫子看著老人臉上陰晴不定,也不說話,山林的精怪故事太多,此刻也都齊齊翻上心頭,心頭打鼓,口乾舌燥,連那竹葉的沙沙聲都聽不到了。

  “淦,令它成了精,不定要害幾多人!它這蛻皮,更是虛弱。老子拿它回家泡個藥酒,一年兩年的,它不死也難!老頭我說不得還可以延年益壽哩。”老頭看著青蛇,一咬牙,說乾就乾,掏出別在後腰的柴刀,打著手勢讓孫子待在原地,自己輕手輕腳的摸了過去。

  蛇蛻已經到最後部分,老頭也不再猶豫,亮起柴刀,“哢”的一聲,翠竹應聲折斷。

  孫子猛的一哆嗦,也回過神來,咽了幾口吐沫,正看到掉落的青蛇被一枝竹枝掛住了蛇蛻,呼吸之間,蛇蛻脫落,青蛇露出蛇牙趁勢欲咬竹下的老頭。

  孫子見狀,憑空生出一股蠻力,抽出柴刀,一個箭步揮刀砍在蛇頭上。只聽見一聲悶響,青蛇倒飛出去,躺在地上不動彈了。

  原來情急之下,柴刀握反了,沒能砍下蛇頭,只是將青蛇砸昏了過去。

  老頭也嚇了一跳,然後反應過來,拉住了還要再砍的孫子。一手死死握住七寸,招呼著孫子快步出了山林。

  青蛇當晚就被塞進了酒壇裡,連帶著老頭小半輩子從山裡帶出來的老貨,塞了個滿滿當當,光是鞭就三四根。老太婆直罵他有病。孫子睡得倒是香。

  青蛇蛻了次皮,蛇身正是嬌嫩的時候,奇得是也不覺得憋悶,隻覺得暈乎乎暖洋洋,滿壇子的老藥好似浴湯。

  ……

  雲層上面,龍秀河手捧著青蛇,在他三年的教導之下,這條青蛇的修為用日進千裡也不為過。已然結丹成功,靈智全開,可以口吐人言。

  “結丹而後化形。青龍篇也就能開始練了。”龍秀河說到。

  “好”蛇眸閉合,重新修煉起來。

  “等你化形帶你上個戶口,就叫龍木”

  ……

  小青蛇在藥罐子裡泡了許久,又蛻了幾次皮。現在藥酒只剩下一半,也變得清湯寡水一般沒了酒味。

  為了適應壇子的大小,青蛇不自覺的縮小了身體。沒幾天,青蛇感到壇子動了。

  “咦,爺,這壇子怎響?”

  “你龜孫的,偷喝老子酒了?”

  “哪有!”

  “你抱來我聽聽,不是過年我都舍不得嘗!”

  “咚”的一聲,孫子把酒壇擱在了木桌上。

  老頭用手拍了拍,皺了眉頭,又歪頭看看壇底和泥封,眉頭快纏一起了。

  小心的起了泥封,只看到一道綠光倏忽射出,嚇的爺孫倆猛一仰頭。青蛇已經箭射一般遠去了。

  老頭直拍胸口,罵罵咧咧緩了半晌,又伸手蘸了點酒水放在嘴裡,喃喃道:“沒味了”

  ……

  青蛇離了酒壇,猶如魚入大海,鳥投山林,自由極了。可總覺得心裡不得勁,大小動物沒一個不怕它的,吃個野兔也要找半天。

  蛇信子探在風中,察覺到有個地方有很多動物,跟人還不是一個氣味,起了好奇心。雖然遠了點,青蛇還是義無反顧的去了。

  ……

  錦山鎮挨著重山密林,山貨生意一直不錯。偶爾還有馬戲團來這裡表演,順便看看能不能在林子裡捉幾隻大家夥。

  過年這幾天,來了家馬戲團。耍個猴,練個熊,還有火辣的女人擺弄蜘蛛蛇蠍。很多人圖個好奇熱鬧,馬戲團自然也不少掙錢。

  團長是個四五十的彎腰老頭子,已經不表演了。對團裡的動物雖然說不是愛護,但照顧的還算不錯。這次來錦山鎮,除了掙錢,還有一個原因。抓幾條蛇。表演用的蛇,要大,還要好看,最好帶點不死人的毒,才會讓人驚奇愛看。

  團裡的兩條表演蛇上回受了驚嚇,連帶著黑熊也驚了,一條蛇就被黑熊扯了吃了,只剩下一條。

  觀眾倒是嗷嗷的叫好。

  想到此節,對著後台坐著的小姑娘找了招手。被吃的蛇就是她的。

  小姑娘來到跟前,陪著笑臉喊了聲劉團長。

  “嗯”劉團長打鼻子裡冒出一聲,接著又說:“上不了台,錢也不能按份分你。這兩天你逛逛林子,捉兩條蛇過來。打雜的錢不少你的。”又揮揮手讓小姑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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