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趙無名對肖清露也並不存在男女之情,但是聽了孫記書的話,他多少還是覺得肖清露的行為有些不妥。
“有喜歡的人還跟我拉拉扯扯?這成何體統?”
孫記書立刻擺了擺手。
“所以說了是以前嘛!至於現在......唉!”
錦衣行的錦衣客等級,從高到低分為天、地、甲、乙、丙五個等級,其中甲等到地級雖然只差了一個等級,但是其中所代表的卻是千差萬別。
根據錦衣行的規定,地級以下的錦衣客在承接大部分委托的時候是必須跟其他錦衣客一起的,即便是肖清露這樣的甲等錦衣客,至少也要兩人合作才能接取大部分的委托。
這樣做一來是為了讓錦衣客能更快地積累經驗,同時也能鍛煉其合作能力。二來也能極大程度防止執行委托過程中意外的發生。
此外還有一個最大的差別就是委托的內容不同。
錦衣客到達了天地兩級後,便能夠接取一些牽扯極深影響重大的委托,通常這類委托報酬極為豐厚,但同時危險程度也很高,說是拿命換錢也不為過。
不過即使是這樣,所有的錦衣客也依舊是以成為天地級別的錦衣客為目標。
“肖清露的性格雖然有些問題,但是相貌身材一樣不差,難道是肖清露甩了那個鐵面侯?但是那個叫白黎的,能成為地級錦衣客,可以說是風光無限未來可期,肖清露她......”
“趙少俠這可就說錯了,坊間盛傳的說法其實是鐵面侯拋棄了肖女俠!”
見趙無名的興致被提了起來,多肉掌櫃便不緊不慢地從盤中撿起幾粒花生米丟進嘴裡,隨後才緩緩說起來。
“大概是四五年前吧,當時兩個人的關系雖然沒到如膠似漆的程度,但是在外人看來,兩個人也足以堪稱是神仙俠侶了,直到那天鐵面侯接到了一件機密委托,半個月後鐵面侯完成委托回來,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變了個人?”
“嗯,如果說在那之前的鐵面侯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無波古井,沉穩中透著淡然的話,在那之後的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雖然看起來異常平穩,但其中卻隱藏著滔天洪流隨時能把天地掀翻。”
“那件委托到底是什麽?”
“沒人知道,也沒人提起,在那之後鐵面侯就跟肖女俠漸行漸遠,只不過我聽說肖女俠至今還是掛念著鐵面侯的。”
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孫記書立刻搶過話頭。
“的確是這樣,少俠還記不記得咱們一起從錦衣行出來的時候,最先離開的那個錦衣客?那個人就是白黎的親信。”
聽到孫記書這番話,趙無名聯想到了之前肖清露的種種異常行為,終於算是豁然開朗起來。
“這麽說的話,肖清露表現得跟我很親昵其實是給白黎的親信看的?”
“正是如此,畢竟男人嘛!誰希望自己頭上沾點綠呢?”
“只可惜那位鐵面侯似乎從頭到尾就根本沒在乎過咱們這邊。”
如此一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趙無名搖頭苦笑——沒想到自己剛來大寧就惹上了這麽件麻煩事,好在那個白黎似乎真的不在乎了,不然的話憑現在的自己還真未必能討得了好。
酒過三巡,趙無名和多肉掌櫃還沒待如何,說是要做東的孫記書卻已經面酣耳熱舌頭打結,似乎就要醉倒了。
“這個孫記書,酒量不怎麽樣還喜歡喝。”
趙無名突然想起了前世經常聽別人說的一句話,
用來評價孫記書倒是合適——又菜又愛玩。 “看他這個樣子也走不了了,讓他在這裡睡會兒醒醒酒吧,今天這頓我請了。”
趙無名點了點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走到牆邊將陌刀重新背在身後便準備告辭離去。
“趙少俠且慢,我有一言贈與少俠,還望少俠莫要嫌我囉嗦。”
“多肉掌櫃有何話但說無妨。”
“少俠天縱奇才又兼俊逸非凡,如今來到這大寧城中,只怕是會有不少人想著利用你,像肖清露那般都是客氣的......少俠腳下的路還很長,千萬莫要失了方向,定要牢記初心啊!”
趙無名對這番話不置可否,但出於禮貌他還是朝掌櫃抱拳一拜。
“多謝多肉掌櫃提醒,晚輩定當銘記在心,告辭!”
看著趙無名背負陌刀逐漸遠去的身影,多肉也端起酒碗,朝著遠處巍峨的皇城遙敬了一番後便將碗中酒水一飲而盡。
“英雄有時亦如此,邂逅豈即非良圖......看來這寧國要變天嘍!”
——————————————————————————————————————————
趙無名來到大寧無非就是想在這個情報交匯之地想辦法打聽到十四年前那場屠殺的真相。
趙無名心裡其實很不滿,他前世看過那麽多小說,別人穿越要麽是變成富貴人家的公子,要麽是一流宗門的少主,再不濟好歹也有個金手指什麽的傍身。可是輪到自己這裡,除了衣服好看的皮囊以外應該就啥也不剩了。
“唉,肯定是加屬性的時候全點外貌了吧......”
趙無名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漫無目的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閑逛醒酒,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不遠處有個人一直在跟著他。
“雖說我不是吳銘,但是我好歹也是用了他的身體,而且他的記憶和情感好像也......”
趙無名穿越到吳銘身上的時候,這個叫吳銘的孩子其實也剛去世沒多久,因此趙無名還是能夠很清晰地記得在他穿越之前發生了什麽事,這也使得趙無名的情感很輕易便與吳銘的情感產生了共鳴。
他恐懼,恐懼那將天空染成赤紅的火焰和那匯集流淌成為溪流的鮮血;他憤怒,憤怒自己和親朋好友無緣無故就成為了被屠殺的對象;他也怨恨,怨恨當事三國最後竟然輕描淡寫將這場屠殺一筆帶過,並打算將其徹底掩埋在歷史長河當中!
既然吳銘做不到了,那便由自己來做。趙無名早就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為吳銘,為那些在屠殺之中無辜喪命的所有小鎮百姓討回一個公道!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總而言之先想辦法收集情報才行......”
“閣下想收集什麽情報?”
“!!!”
聽到這話,趙無名這才意識到身後有人跟蹤,甚至他還聽到了剛才自己的自言自語!趙無名頓時汗毛炸立向前一躍,伸手就要去夠身後的陌刀。
“等等等等!是我!少俠!是我啊!咱們不是在錦衣行見過面嗎?你不是還被我這儒雅的君子之風給折服了嗎?”
趙無名滿臉疑惑轉過身去,想看看究竟是哪個厚顏無恥之人能夠臉不紅心不跳說出如此沒臉沒皮的話。
待趙無名轉過身定睛一看,只見之前那個在錦衣行與他搭話的公子哥,正故作神秘地用折扇遮住自己的下半邊臉,雙目則是毫不羞愧地回應他的目光。
趙無名低頭看向那擋住他的臉的扇面,只見上面那四個大字已經變成了“儒雅隨和”。
“......”
“呵呵,在下就知道少俠是被我這翩翩氣度驚得說不出話了。”
關於“儒雅隨和”這一點雖然趙無名有很多話想說,但是他還是忍住沒有說出口。
“你到底是什麽人?跟著我做什麽?”
“問得好!”
公子哥將折扇收起,一邊用扇子敲打著自己的手心,一邊向趙無名解釋。
“在下姓王名薔,家中行大,因此熟悉的人都願意叫我大薔,但是薔這個字我不甚喜,因此更喜歡別人叫我大強。在下跟少俠一樣,也是個乙等錦衣客。”
“你是乙等錦衣客?”
趙無名滿臉不敢置信地從上到下打量著王薔,一瞬間竟然有種吃了死蒼蠅一般的難受。
“趙少俠,你的表情怎麽好像吃了死蒼蠅一樣啊?”
趙無名為了掩飾尷尬,連忙輕咳兩聲,然後又擺出一副生人勿進的態度。
“你跟著我就是想說這些?”
“嘿嘿,其實剛才在下聽到少俠說想要收集情報?少俠究竟想收集什麽情報呢?”
趙無名自然不可能跟他說想收集十四年前那場屠殺的情報。
“當然是怎麽成為天地級錦衣客的情報啊!”
聽到趙無名的回答,王薔連忙打開折扇遮住自己的嘴,臉上和扇面上都寫著“難以置信”四個大字。
“少俠你該不會不知道錦衣客中‘二天七地一候補’的說法吧?”
來了來了!趙無名在心中暗道。這是大部分小說遊戲都有的橋段,恐怕這所謂的二天七地一候補指的就是錦衣客中的十個高手了。
“錦衣行創立這十四年來,一共也就只有兩名天級錦衣客和七名地級錦衣客,以及一位地級候補,可想而知從甲等再往上邁一步有多難了,少俠還是先別好高騖遠,想辦法變成甲等錦衣客才對吧?”
“你這話倒是有些道理,畢竟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
“騾馬?見什麽騾馬?”
“自言自語罷了,無須在意。”
王薔這番話倒的確是在理,趙無名深知,自己目前只是一個乙等錦衣客,雖然掛著最年輕的名頭,但終究也只是一個未來可期而已,想要觸碰那些被塵封的往事還遠遠不夠格。
見趙無名突然開始悶頭沉思,王薔還以為他是為了晉升而感到苦惱。
“嘿嘿,少俠不必著急,眼下正好有個很棘手的委托,僅憑在下之力恐怕難以完成,不過若是有少俠相助,那定然馬到成功!”
“什麽委托?說來聽聽。”
王薔這才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態度,湊到了趙無名的耳邊用扇子擋住,似乎怕被其他人聽到一般。
“大寧城西四十裡何家村三十余口老少離奇死亡,是官府的委托,希望我們以江湖人的身份來調查此事!”
“整個村子的人都死了?!”
“沒錯,給咱們的時間有限,若是七日之內查不出線索的話就要交給地級錦衣客處理了。”
需要交給地級錦衣客處理的委托必定都極為麻煩,但同樣若是自己能夠將委托處理好,那晉級成甲等錦衣客自然也是指日可待了。
趙無名心中暗喜,但是表面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好!那我就陪你一起去!”
“痛快!那在下就帶少俠先去錦衣行辦委托手續,然後咱們就立刻出發!”
......
王薔和趙無名一起朝錦衣行的方向離去,而遠處的一座茶樓之中正好有一男一女兩人正看著他們二人遠去的身影。
男子一頭長發狷狂地披散在身後,兩鬢已然斑白的長發自然垂落,虛空一般深邃的眼神攝人心魄,高挺的鼻梁,下巴稀疏的胡茬,再加上他刀削一般的堅毅面龐,給人一種飽經風霜的滄桑之感,半張銀質面具遮住了右半邊的臉又給他平添了幾分神秘。
他身穿淡灰銀紋錦緞袍,腰間掛著一把漆黑如墨的斬馬刀,身形偉岸挺拔,氣度不凡,只怕是大多數女子見了他,都恨不得立刻撲倒在他的懷中任其予取予求。
“您覺得呢?”
男子雙手抱拳對著女子躬身行了一禮,十分客氣地詢問著,看來這名女子的來頭定然不小。
但見女子留著一頭颯爽的及肩短發,眉如遠山雙眸如杏膚若凝脂,如朝霞般明豔的雙唇點著朱紅的胭脂,額頭上還貼著妖冶的花鈿。
她身著桃紅色長錦衣,玄紫色的腰帶束緊了細腰,更顯其身段窈窕,外披一件淺紫色披肩,披肩尾擺的流蘇綴飾隨著從窗子吹進來的輕風搖曳,給女子平添一種靈動之美。
“親自處理過那個事件,又獨自追查了這麽多年的鐵面侯應該更有發言權吧?本公主倒要問你,你覺得跟他有關系嗎?”
沒錯,在茶樓上觀察趙無名的不是別人,正是鐵面侯白黎以及寧國公主寧夢怡。
白黎雙指撐著額頭,閉目沉思了片刻後回答道。
“在下也不清楚,只不過這個趙無名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來到大寧,要說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那就再觀察觀察,如果他真的有問題,那本公主定要親手砍了他!”
寧夢怡收回視線轉身朝包廂外走去,臨出門前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又轉過頭來一臉調笑看著白黎。
“鐵面侯不會是因為肖女俠跟他那麽親昵吃醋了吧?”
白黎眉頭也沒動一下,仿佛肖清露跟自己完全無關一般。
“我和清露沒什麽,清露喜歡誰也跟我無關,不過我倒是希望她不要喜歡上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人面獸心的畜生。”
寧夢怡沒有說話,只是輕笑了幾聲便離開了包廂。
白黎依舊站在窗前看著趙無名離開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似乎是想要看透他的一切。
“就讓我好好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