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城停電的三分鍾以後。
與深海與執法官爭論已是毫無意義。
蘇濁三人選擇在血紅色的燈光下前行,繼續他們的任務。
所到之處滿目瘡痍,弱肉強食,猶如人間煉獄。
趁著夜色無光,暴徒強搶婦女,老弱病殘被人欺凌。瘋狂的人光著身子在街上奔跑,無助的小孩躲在角落偷偷祈禱。
這危機四伏的暗城之中,人性的惡發揮到了極致。邪神汙染的影響固然重要,但某些汙染者將自己心中善念的放棄,才是使他們變成惡徒的根本原因。
失去了光明的庇護,老幼病殘在暗城之中才是真正的暗無天日。人理局兩千名執法官面對數以萬計的暴徒是那麽杯水車薪,有心無力。所謂的片區領導者,更是不聞不問,放任罪惡滋生。
蘇濁被眼前的人間地獄震驚到到頭皮發麻,憤怒地都要把牙根咬碎。在陳淅望舒的默許下,他不斷的鳴槍示警,以鎮邪惡。
陳淅與望舒似乎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兩人一言不發,但面色鐵青,相比於蘇濁的手段更加簡單粗暴。他們一路所至,所有的暴徒惡棍皆被斷手挑筋,痛苦的哀嚎聲更甚那些老弱婦孺。
起初,蘇濁還心存忌憚,但見到兩人的大殺四方。他也逐漸放開了手腳,右手持刀,左手擎槍,開始發泄著心中怒火。眼前的暴徒一個都不會放過,他的手下毫無輕重,留一條性命便可。
“為什麽暗城變成了這個樣子!人理局的支援呢?就放任不管嗎?”蘇濁努力地跟著兩人的步伐,在他們身後發出了憤怒的咆哮,“汙染者不是有很多瘋子嗎?為什麽不分強弱的把他們關在一起。局長在停電的時候,難道沒想到這些嗎?”
陳淅面露難色,他沒有回答蘇濁的問題。
蘇濁所說的同樣是他心中的疑問。他不明白局長出於何等目的讓暗城進入大停電狀態,這對抓捕逃犯毫無意義,只會徒增他們的負擔。
“你們不覺得不對嗎?40萬人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牢籠中,經歷生老病死,永遠失去自由,這對他們公平嗎?他們也是被迫汙染的,他們也是受害者!”善良的蘇濁難以接受眼前如地獄一般的景象,這是他第一次用憤怒的語氣質問望舒。上一世和這一世的他,本性從未改變,他還是那個善良的人,還是那個見不得別人受到一絲苦難的人。
“所以呢?”望舒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蘇濁,眼中射出凜冽的寒光。
“把他們放出去,讓他們再去汙染更多的人,讓他們變成入眠者的工具,成為野獸一樣的人膿。這就自由了嗎?這就公平了嗎?其他國家都直接處決汙染者,你知道嗎?這40萬人就是定時炸彈,可我們從未想過抹去他們的生命!”
陳淅同樣震驚地看著望舒。兩人相識已久,從未見過她一次性說出過這麽多的話。
蘇濁啞口無言。他無力反駁,因為望舒說的是對的。
犧牲40萬人來換取整個國家的和平,這筆買賣很劃算。站在大義的角度,它非常劃算。
蘇濁不傻,他明白這樣的道理。如果換成他,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犧牲自己,可他沒權利替別人做出選擇。人理局同樣沒有權利替這40萬人做出選擇。可現實就是如此殘酷,身為汙染者,他們已經失去了選擇自我的權利。
“你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嗎?”望舒反過頭來質問蘇濁。
“我……我會想到的……那至少也要改善一下他們的居住環境吧,
為什麽一定要藏在地下呢,為什麽一定要住在這些陰暗潮濕的地方呢?” “既然現在還沒想到,那就繼續任務吧,剩下的不是你我應該考慮的問題。”望舒說完,轉過身,重新朝著目標地奔跑起來。
暗城的黑暗還在持續,兩邊的街道依舊哀嚎聲四起。望舒的背影像是融入這黑暗中的一絲波瀾,仿佛暗淡在寂寥的星空之中,一點點飄向未知的世界。
眼前的一切,無人會去記錄,用不了多久就會隱入塵煙。
蘇濁愣在原地,直到陳淅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讓他醒過神來。兩人重新奔跑起來,跟上望舒離去的腳步。
蘇濁苦笑於自己的弱小以及滿腔熱血的可笑。平等不是喊出來。如果他想改變這一切,便只能踏血路,登雲巔,待到手握日月星辰,才有資格改一改這悲慘人間。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身邊的暴徒出血,讓逃走的罪犯歸籠。
……
三人速度極快,半個小時便已達到指定的集合地點。這看上去並未受停電波及的場所,一處裝修還頗為考究的,名為微醺貓咪的酒吧。
“你們速度也不慢嘛。”
三人剛在酒吧門口站定,耳邊便傳來熟悉的聲音。
第六組組長花挽枝也悄然而至,身後背著的血紅色大劍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在黑暗之中格外扎眼。她身後三位女子緊隨其後,皆是無一例外的身披熱血。
望舒低垂著睫毛瞥了她一眼。沒有回應,重新將頭轉至一邊。
“花組長,看來你也辛苦不少啊。”
陳淅笑臉相迎。看著花挽枝滿身的血跡,心想她一定也是一路拚殺過來的。花挽枝向來心狠手辣,她不會像自己一樣留有後手,估計有不少的暴徒死在了她的手上。
“一群該死的瘋子!”花挽枝不顧形象地吐了一口吐沫,“頭兒們是怎麽想的, 為什麽要停地下城的電?這破地方本來就亂,結果現在是亂上加亂。蟑螂那群人躲進地下城已經夠麻煩的了,領導怎麽還給咱們添亂呢?還有深海,一進地下城就開始不聽使喚,我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陳淅聽著花挽枝的吐槽,默默將一根手指抵在嘴唇處,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低聲說道:“花組長,謹言慎行啊。”
“明白明白。”花挽枝笑的花枝亂顫,開心地回應道。
“介紹一下,我的組員桃子、阿碎、紅絲。”花挽枝特意向蘇濁介紹自己的三個妹子,“這位是蘇濁,是個俊秀的少年郎哦,應該是單身吧,我這三個妹妹也是單身哦,等會可以加個聯系方式,有空常聯系呀。”
花挽枝說完,還不忘偷瞄一眼望舒。
“還有我!”
忽然,眾人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蘇濁好奇地望去,只見一個男人正氣喘籲籲地跑向這裡。
“哎喲,累死我了,可終於趕上你們了。”
男子身著一身道袍,長發隨意的扎成一個道士頭,額角的碎發凌亂的散落著。他上氣不接下氣地靠在牆邊,黑眼圈很重,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胡小妹,陳老弟!”他朝望舒和陳淅抱拳,然後將目光轉向蘇濁,露出兩顆門牙咧嘴笑著。
“小兄弟面生啊,自我介紹一下。”
男人拍了拍道袍上的浮土,然後站直身子,朝蘇濁抱拳行禮。
“我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座下親傳弟子唐森然,修的是齊天大道,除的是人間妖魔!”